朱由校被鄭太妃的胡攪蠻纏弄的有點煩心,要不是礙於一點點面子和有點功勞,管你是不是神宗的妃子,也不論福王,早把你這個鬧心的太妃趕出宮去了。
擺在他面前的還有一大堆的摺子需要批閱,朱由校不想在這上面浪費時間,終於不耐煩的說:“朕向你保證,無論什麼情況都保鄭國泰一命。”
鄭太妃臉色不改,似乎仍不滿意,站在原處,堅持先前答應她的,赦免鄭國泰,停止覈查。
這是真逼人啊,而且還是逼皇帝。朱由校有點怒了,喘息的聲音有點大,心裏罵道:真是給臉不要臉,蹬鼻子上臉,朕都退到這一步了,還要討價還價!別忘了你現在面對的是誰。
程化祥看出朱由校的臉色的變化,知道此時他已經動了怒,悄悄的給鄭太妃使了眼色,誰知她一點不在乎,仍在那裏喋喋不休的要求朱由校赦免鄭國泰。
朱由校臉色緊繃,微怒道:“鄭娘娘,朕念在皇爺爺的份上優待你,也保證了鄭國泰不死,天子之恩澤匹宇內,天子之怒也可橫屍百萬!”
鄭太妃一驚,還自恃有功與朱由校,希望他能看在曾經暗中向他通風報信的份上能赦免鄭國泰,誰知朱由校猛然間說了這句近似威逼露骨的話,頓時毛骨悚然。
這也徹底打掉了鄭太妃的自得,也明白過來自己已不是從前,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是神宗妃子,也不會看在你的通風報信非功勞,皇帝本就是一個翻臉無情的,和皇帝講道理,真是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朱由校的意思再明確不過了,他即能優待尊敬你,也能讓你立刻去見神宗皇帝。
朱由校也告訴了鄭太妃一個真理:在皇帝面前,讓你燦爛你就燦爛,讓你熄滅你就熄滅!
鄭太妃稍愣片刻,美麗動人的容顏上浮出了一絲的幽怨,此刻,她只能恨鄭國泰不爭氣,竟惹是生非,自取禍端。
慢慢的,鄭太妃臉色變的煞白,毫無血色,眼睛也溼潤,她知道自己是救不了鄭國泰了,能做的只有保住他一條性命,不至於鄭家斷了香火。
她輕輕行了個禮,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了。
看着失落悄然走出去的鄭太妃,朱由校忽然感到自己弄出的這個百官彈劾鄭國泰似乎就是一場鬧劇,最終還是無情的把鄭太妃大發走,用強硬的手段整治鄭國泰。
田爾耕率領數百名錦衣衛和戶部的一些官員來到了大興府,這裏是永興侯鄭國泰府邸的所在地。
大興府知府鍾林早就得到了查抄鄭國泰的消息,於是早的將在鄭府圍的水泄不通,在門前等候田爾耕的到來。
清晨,百姓們剛喫過早飯,田爾耕率領的大隊人馬進入了大興府,直奔鄭國泰的府邸。百姓們也得知今天要查抄鄭府,都奔走相告,放炮慶賀,大興府如同過年一樣熱鬧。
幾十年來這裏的來百姓們深受鄭國泰的欺壓,官府也是不敢過問,誰家要是受到了鄭國泰的欺負只能自認倒黴,告狀都不敢告,誰都知道,他是當朝國舅,姐姐又是萬曆皇帝的寵妃,誰能告嬴他?不告還好點,告了他就把人往死裏整。鄭國泰蓄養的家丁更是仗着他的勢力在外橫行霸道,早已弄的是民怨沸騰了。
老百姓們是豐年過節上香祈福拜神,許的願就是鄭國泰早死。如今這一天終於盼來了,萬曆皇帝才崩逝一個多月,大興府的天就要變了。
大興府知府鍾林在永興侯府前焦急的等待,忽聽一隊馬步聲急促的傳來,抬眼望去,只見數百名錦衣衛威風凌凌的向這本來,在最前面的不用問,身穿錦繡紅袍的一定是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後面的幾個官員一定是覈算財產的戶部官員。
鍾林笑臉迎過去,田爾耕一到,他稽首拜道:“下官大興府知府鍾林拜見指揮使大人。”躬身拜完,就要跪下再行大禮。
田爾耕見狀,點頭“嗯”了一聲,他掃視了一眼永興侯府,不禁讚歎:好一座奢華氣派的府邸,堪比王府呀!高大的院牆,奢華的門庭上鉚釘是鍍金的,門前立的兩座石獅足有兩千多斤重,就是宰輔門前也立不起這麼大的石獅呀!
此時的永興侯大門緊閉,周圍站滿了士兵和衙役。
田爾耕下馬,用手中的馬鞭指了前面,說:“這是何意?”
鍾林起身恭敬的笑道:“下官得知大人親自來查抄永興侯府,便早早的派人將這裏看管起來了,防止有人逃走和轉移財產。”
“嗯,好,”田爾耕沉說:“既然如此,咱們就進去開始吧!本官也好早點向皇上覆差。”
話音一落,他將手中的馬鞭揚起,猛然一指,身後的數百名錦衣衛像是打開的籠子一般,“呼”的衝了上去,也不必敲門,直接上去就是腳踹,嚷着“開門!”
大門開了,是一個僕役開的門。
大門一開,錦衣衛們便蜂擁而入,嚇的府上的人們四散躲避。
田爾耕和鍾林,戶部的幾個官員一塊進入永興侯府。他們進入府內的一剎那,頓時驚呆了,只見高屋瓴琉璃瓦,庭院寬闊如同一座花園,亭臺水榭,小橋流水應有盡有,花叢草木也多是珍品,看的他們是眼花繚亂,唯獨鍾林是不甚驚奇,他原先是經常來拜訪鄭國泰,對這裏是很熟悉了。
田爾耕感嘆:皇宮的御花園也沒這麼奢華!
這時,從內堂中走出一個腦肥腸滿,挺着大肚子,身穿華麗的中年人,他的身後跟着幾個家丁,大步的向田爾耕走來。
這個人就是鄭國泰!
田爾耕和鍾林曾經接觸過他,對他不陌生。
“下官見過侯爺。”鍾林還算恭敬的向他參拜。
田爾耕也拱了拱手,說:“侯爺,別來無恙。”
鄭國泰一臉怒氣,冷哼一聲,指着田爾耕大罵:“田爾耕!虧我當初把你當兄弟,你望了你是怎麼當上錦衣衛指揮使了麼?是我幫你活動的,魏忠賢才會推薦你的!”
“閉嘴!”田爾耕臉色立馬陰沉了起來。
魏忠賢被皇帝深惡痛絕,誰敢和他扯上關係?鄭國泰說的話讓田爾耕紀極爲惱怒!
鍾林看到他十分忌諱這話,忙插口道:“侯爺,你息怒啊,這……”
“你也不是好東西!”鄭國泰又指着鍾林破口大罵:“平日裏你小子聽孝順我啊,這個時候就倒打一耙?!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我平日裏沒少給你錢吧?!”
“閉嘴!”鍾林的臉也拉了下來。
鄭國泰當着這麼人的面抖落他受賄的事,那還了得!
田爾耕也不耐煩了,他不想跟鄭國泰有任何瓜葛,也不想讓他在這裏再多說一個字,直接掏出聖旨,喝道:“永興侯鄭國泰接旨!”
鄭國泰像是沒聽到一樣,根本不跪聽,仍舊罵道:“你們這兩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平日裏我虧待你們啦!現在來抄我的家,你們倆也沒有好下場,我……”
“來人!把他的嘴給我堵上!”田爾耕終於忍不住了,他把聖旨揣到懷裏,也不唸了,反正念不念都是抄家!
鄭國泰還要大罵,忽的上來幾個錦衣衛將他五花大綁,嘴裏塞進一個臭氣熏天的破布,堵住了他的嘴,但他還是不停的掙扎,想要掙脫,無奈他根本就掙脫了錦衣衛強壯的手臂,站在他身後的幾個家丁也沒有了往日的跋扈,此刻都耷拉着腦袋一動不動的眼睜睜的看着鄭國泰被綁了起來。
“上!”田爾耕一聲令下:“給我好好的搜!仔細的搜!不要放過任何地方!家眷都集中到花園去!等候發落!”
數百名錦衣衛開始了查抄。
永興侯府可以算得上天下第一侯府了,簡直堪比王府,錦衣衛們抄家個個都很興奮,也使出了全身的本領和力氣。抄家這活的油水是很大的,尤其是抄這麼富貴的侯府,那還不個個滿載而歸!
他們只要看到能藏的珍寶、銀錢都忘懷裏,鞋底,甚至帽子裏藏着掖着,藏不住的才搬出來,讓幾個戶部官員去登記造冊。
曾經輝煌無比的永興侯府,大興府的第一家,如今就要敗了。府外,早已聚滿了圍觀的百姓們,他們看到及一位們抄家,都拍手叫好,有的跑到門口放起來鞭炮慶賀,守在外面的錦衣衛們也不敢驅散。
看着忙亂哄哄的錦衣衛門,鍾林把田爾耕叫到一旁,小聲的說:“大人, 您可知道鄭國泰家產有多少?”
田爾耕眉頭一緊,“誰知道?!都說他富可敵國,看這氣派還能少嘛!”
“是啊!”鍾林一拍大腿說:“大人,這麼多家產您都報上去?難道自己留點?”
看着他放着銅錢般的眼光,田爾耕遲疑了一聲:“難道……”
“這裏您說的算,萬曆皇上在時抄的罪臣的家還少嗎?哪有都報上去的?”鍾林的兩眼已經眯成了一條縫。
田爾耕心動了,他貓着眼瞟了一眼正在緊張登記造冊的幾名戶部官員,說:“哪幾個戶部的怎麼辦?”
“大人放心!當官的哪有不爲錢財的,這事交給小的去辦!”
“好!”田爾耕臉上繃緊的肌肉鬆笑起來。
七日後,鄭國泰家產抄沒,官員們轉呈給孫承宗後,由他再呈給皇帝。
朱由校翻開仔細的看,竟喫驚起來,只看數字,就足以讓人目瞪口呆!鄭國泰真是富可敵國啊。
朱由校只見上面密密麻麻的寫道:查抄白銀七十三萬八千四百兩,金錠九百枚,米三萬七千擔,粟一萬兩千擔,麻三百匹,蘇繡六百匹,錦緞一千一百匹,絲綢一百匹,貂皮二百張,狐皮七十張,虎皮五張,宅院兩處,珠寶七箱,肥田九千畝,另有店鋪三十二家,私船八艘,往來江南、遼東貨物不計其數。
朱由校看的驚喜異常,沒想到竟然得到了一塊肥肉,朝廷正缺錢呢,這一下子查抄出的錢正可緩解一下財政危機。
先前答應過鄭太妃不殺鄭國泰,同時也不願製造恐怖氣氛,於是朱由校下令,廢鄭國泰爵位,貶爲庶民,賜民宅一座,田地五十畝,勉勵自生。查抄的銀錢充公,資產變換銀錢繳入戶部,田地分給當地無地或少地農民,剋日呈報。
孫承宗是戶部尚書,接管戶部沒幾天,也知道戶部尚書不好當,沒錢的管家愁瞎了眼,這下子鄭國泰幫了朝廷一大把。
經過這次,朱由校嚐到了抄家的滋味,還真是讓人爽,這來錢太快。
這次查抄鄭國泰也讓朱由校決定加快推行新政的步伐。
十五日期限已到,宋應星送上奏摺,詳細列清京畿地區的土地,京畿地區共有土地九萬三千七百頃,其中皇莊佔地三萬七千七百頃,查出隱匿田地兩萬五千頃,官宦田地兩萬一千頃,戶部土地登記在冊一萬頃。
朱由校看到這這份呈報,大感氣憤,這數據充分說明京畿地區納稅的田地只有一萬頃,一半多的田地是不納糧的,還有皇莊,這是皇室經營的,也就是說這是朱由校自己的土地。
這麼多田不納糧,朝廷能不窮嗎?
一羣蛀蟲!太便宜他們了!國家養着他們,他們擁有大量的田產,這不是間接的把負擔都壓在了老百姓身上嗎?這不是逼着百姓造反?!
朱由校怒氣衝衝的對宋應星道:“你即刻傳旨戶部,命孫承宗將這些田地登記造冊,從天啓二年起,開徵賦稅。宮中皇莊,一律撤銷,分發佃戶或無地少地百姓,剋期納稅。”
宋應星一下子懵了,他不敢相信皇帝的話,皇上簡簡單單的一道聖旨必然會掀起巨大的震動,這將是震撼天下的事,無異於向天下宣告,無論功勳官家,一律按章繳納賦稅。
宋應星幾乎產生了錯覺,認爲皇帝是不是不知道這些田地中還有不少是朝中官員的,清丈土地的時候本身就遇到了不少阻力,從中刁難設卡製造障礙的官員多得是,要不是查抄了鄭國泰以儆效尤讓他們老實了點,恐怕皇帝給的十五日期限還完不成呢,這次清丈土地共動用了近千人,可見工作量之浩大。
宋應星輕輕附上了一句,“陛下,這可有不少官宦之家的田地,還有您的……”
朱由校大手一揮,“儘管去傳旨,不必多言,一切後果由朕承擔!”
宋應星的話被打斷,他不敢再多言,輕輕退了下去,到戶部傳旨去了。宋應星一離開乾清宮,站在旁邊的程化祥擔憂的問皇帝:”陛下,沒了皇莊的子粒銀,宮中的開銷可就很少了?”
他的話提醒了朱由校,似乎忘了一件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