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住了眩暈的董小生，不自覺加大了呼吸的速度。
彷彿哮喘病人，大口的呼吸，才能給他大腦足夠的氧氣。
人類的大腦，給我們擋住了大多數的信息流，而且，對於人類的大腦，過多的信息輸入也對我們的生存沒有益處，反而更多的是一種威脅。
因爲真正對於生存有效的信息，是在其中的很少一部分，有時候，可能就只有幾條，甚至就只有一條。
而鼻子實際上是一個被我們低估的器官，它的能力很強，但我們卻意識不到。
最大的一條原因，就是我們站直了身子，而不再趴伏在地上。
狗的嗅覺比我們強，但沒有到一種誇張的地步。
之所以形成如今的情況，就是因爲站起來了。
淡淡的血腥味我們聞不到，只是因爲不夠近。
狗，之所以顯得嗅覺極其靈敏，跟我們不是一個數量級，就是因爲它們的聞東西習慣。
絕大多數的氣味，其實都在地上，不信，趴地上聞一聞就會明白。
嗯，腳臭味真的存在。
所以，它們可以找到回家的路，也許僅僅因爲主人的腳臭……獨一無二。
董小生這種情況，說明他的鼻子已經跟之前的他判若兩人。
鏽味、餿味等應該都是下水道獨有，而我們一般都是在其上方，才能直接聞到。
而董小生可以聞到……只能說明一件事，鼻子真的變好了，可能比狗鼻子也不遑多讓了……
忍着頭暈，大腦保持着告訴運轉，心跳加快，腦門感覺有些發燙。
完蛋兩個字盤旋腦海。
力量的到來，總是伴隨着我們可能無法承擔的代價。
魏老爆從冰箱的冷藏室裏，拿出了一個藍色的水族箱。
接水洗食材的空檔，魏老爆看向了董小生的方向。
看到了苦苦支撐，面色發白的董小生。
“你，怎麼了？”魏老爆面色變得陰沉嚴肅。
董小生傻笑一下，臉色卻愈發蒼白，即將一頭歪倒：“師父，我，我沒事。”
只見魏老爆眼睛茫然了一下，忽然兩步上前，抓住董小生，提起來就到了水池邊。
水龍頭的水流下，董小生頓時成了落湯雞，感覺也好了很多。
“師父，我感覺好多了，可以了吧……”董小生感覺如果繼續衝下去會壞事。
沖涼會感冒，這事應該是肯定的吧……至少廣告裏都是這麼說的。
“你體溫過高，我查找了一下我的腦海資料，你這情況，我想到了一件事，不過我不能確定，需要請秦受醫生來給你下個最終診斷。”
“師父，是好事還是壞事，我……不會死吧？”董小生聽完魏老爆的話，小心肝都有些發顫。
“應該是好事吧，不過，要是我處理晚了，你可能就先燒死自己了。”魏老爆的安慰，不知道從哪個角度可以看出來是在安慰，董小生聽完只想打寒戰。
“超凡……人類？倒是新鮮啊。”魏老爆的自言自語，董小生迷迷糊糊。
等到董小生的體溫降下來的時候，魏老爆鬆開了他，不再理會，而是開始了今日的教學。
開始前還不忘提醒：“你不要想太多，你需要的是控制自己的想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相信自己，你可以。”
董小生一頭霧水，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魏老爆也不再多言。
之間魏老爆將淘洗乾淨的食材放在了桌子上。
董小生的視角，看到的還只有箱子的內部邊緣，看不到真正的食材模樣。
不過當箱子落在桌子上的瞬間，董小生的耳朵不受控制，開始瘋狂接收着來自搶房的聲音。
內容物碰撞柔軟，自帶半流體的緩衝，腥氣，還有粘黏性，綜合得出結論，此物恐怕是海鮮，肉類的肌纖蛋白，沒有這種程度的彈力張力與粘性。
有氣泡，半流體，柔弱無骨，恐怕還是海鮮中的純軟體動物。
果然，魏老爆掏出了其中一個，那是已經處理好，掏乾淨內臟的魷魚。
看到實物的一刻，董小生的眼睛又出現了感官的無限放大。
魷魚的顏色，應該是隔夜，而非新鮮，且爲鮮魷魚，而非水發過的魷魚，加之魷魚經過處理，時間應該都爲深夜，沒有異味，只有單純的海鮮味、魷魚味。
魷魚的大小適中，不大不小，手感應該爲一流。
粘液已洗淨。
這一次的處理是蓮花八刀的新招式，起手式與以往不同，沒有見過。
“看好了，這一招叫……”
開！斬！割！克！摸！破！砍！落！
清晰的八刀軌跡，落在董小生的眼中，董小生感覺，自己從未對蓮花八刀有如此清晰的認識。
“蓮花八刀·魷魚星落。”
八刀的軌跡在董小生的腦海中重演，之後重疊，最終變成一朵盛開的蓮花，蓮花在魷魚的身上自上落下，猶如閃耀着餘暉的落日。
日落，刀停，花開，魚分。
董小生感受到了這一刀中的殺伐，其中又藏在深深的猶豫、不解，這是不全然的殺人之刀。
竹籤抽出，小心放進魷魚的魚身。
耳朵中都是那一針的綿長悠覓，氣泡、魚肉纖維，碰撞、折斷。
食材演繹出了最後的樂章。
緊接着姜蔥成片，氣味的複雜再次多了幾分。
那纖維的斷裂聲響，想出來不同的音色。
燒烤汁、白醋、耗油、辣椒醬、甜麪醬用量的多少，在董小生的腦海裏精確到了滴。
液體的張力、粘稠度不同，每一滴的大小都有不同，毫升數有多有少。
白砂糖精確到了多少顆顆粒。
蒜末精確到了蒜粒的大小，以及相應的顆粒數。
鐵板在火上烤的時間，空氣熱流排了幾升，流速如何，大概變成了多少度，油溫如何，體積幾滴，魷魚落下，白絲出現的速度，蒸汽濛濛，蒸騰了多少體量，密度如何……
魷魚出鍋的瞬間，董小生暈厥了過去。
“憑着毅力堅持了這麼久，不錯了，不知道你的這個情況是不是那樣，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你小子可是撿到寶了，這麼多不同之處……還有，他們的祕密恐怕我們也能解開了，傳承了這麼久的祕密……”
魏老爆自言自語，給董小生送到了水池裏，開足了馬力呲他。
水流聲轟鳴中，魏老爆拿出了手機，撥打了通訊錄裏熟悉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