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土豪一句話也不敢說。
老老實實的跟在陳萌的身後,任由那雙有一層薄繭的小手,緊緊的,緊緊的拉着她一步步往前。
在等電梯的空餘時間,陳萌終於放開了潘土豪的手。
聲音輕柔細軟,哪裏還有剛纔的冷若冰霜,完全是一副孩子氣的嘴甜:“諾諾,我想喫鴛鴦鍋,我們去喫鴛鴦鍋吧!”
“喲呵,剛剛不是還跟奶奶說要回家跟阿姨一塊喫飯的嗎?”潘土豪顯然不懂什麼叫做人艱不拆。只見她沒好氣的,有樣學樣的按照陳媽媽的姿勢,伸手就賞了陳萌幾個爆慄。陳萌當即就痛得呲牙咧嘴的。
“你這麼用力的打我,等一下把我打傻了怎麼辦!”陳姑娘傲嬌的揉了揉腦袋瓜子,然後可憐巴巴的看着潘土豪:“我不管,你剛剛揍我兩次,待會的鴛鴦鍋我一定要點多幾份羊肉!”
“不是我說啊大小姐,你怎麼就總對羊肉情有獨鍾?能不能換點口味?”
“唔,也是可以的。那就加兩碟香滑走地**。”她討好的賣萌,眨巴眼睛就一直跟潘土豪鬧。潘土豪對她的撒嬌功夫一向沒有抵抗力,所以也就直接的繳械投降。眼下陳萌見潘土豪繳械投降,別提多小人得志了。
這一幕,把從家裏追出來的蔣杞震在了原地。
他想,原來從一開始到現在,她的冷漠疏離就只是針對他們。所以,她迫不得離他們遠點在遠點,用那種刻意冷漠來將他們推開,甚至撒謊來拒絕他們的種種好心。
蔣杞愣了,缺乏了四年的相處,他似乎有點看不透曾經那個單純的小姑娘了。一時間,他心中萌發的那種好不容易想要追她回來好好聊一聊的衝動,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只能是安安靜靜的站在門前,看着不遠處的她,正在和潘諾打打鬧鬧,歡聲笑語的。
這一幕,是他熟悉的,又或者是不熟悉的。因爲,讓她如此心無芥蒂開懷大笑的世界裏,並沒有他。
他就那樣靜靜的看着,不走近也不發一言。
直到電梯門打開,一切才恢復了安靜。
蔣杞看着她,此時此刻渾身僵硬,且又開始恢復那刻意的冷漠疏離,就清楚那電梯內是何人了。
果然,好的不靈壞的靈。
“是萌萌嗎?”那道女聲,可以說是陳萌至今爲止最不想聽見的聲音了。但是她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還是不勝榮幸。
於是小姑娘一本正經的抬頭,標準的公式化微笑,然後聲音甜美得頗有幾分僵硬:“你們好。”
“瞧你自己怎麼說話的?你這難得過來家裏一趟,怎麼那麼快就走?怎麼不留下陪你奶奶喫頓飯?”陳爸爸把手中的公文包遞給站在一旁端莊得當的新任妻子,然後率先走出電梯,眉目溫柔寵溺的就想要牽過陳萌的手。可小姑娘極其不配合的躲開,趕在陳爸爸開口之前,陳萌已經先發制人。
“我就不打擾你們了,難得過來是因爲不屬於這裏,奶奶有你們這麼多人就夠了,我媽可只有我一個人。”
“瞧瞧你這話怎麼說的。這像個女兒該對父親說的話嗎?你媽都是怎麼教你的?”
陳爸爸這話一出,直接的刺激到了陳萌心中的軟肋。她生平最見不得別人說她媽媽的半點不是,就算是她的父親也不行。可此時此刻的她突然間一句話也不想反擊了,面對她的父親,陳萌更多的想要保留多一點好的回憶。
“老陳你說話就說話,別帶這麼激動的。萌萌還小,有什麼不對的跟她說說,她能懂的,別搞得關係那麼僵。”
陳萌抬頭,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位父親的新任妻子,她溫柔端莊,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陳萌曾經很希望陳媽媽也是這麼溫柔的,可陳媽媽在對待自己的時候,一向是採取以暴制暴。也就是先揍你一頓,然後答應你的無理要求。
因爲曾經得不到,所以她很想要。
如今,面前的這位阿姨非常符合她曾經的各種幻想。可連陳萌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在此時此刻她心裏頭是十分厭惡這樣的輕聲細語的,這樣的說話方式給了她一種高高在上的故作感同身受。
那位阿姨替代了她的媽媽,此時此刻站在她的面前,挽着她父親的臂彎,叫着她曾經稱呼父親的愛稱。
終究這一幕還是讓她有些隱隱作痛。
於是,她卯起了一身刺。
“阿姨你是不懂尊重爲何物嗎?我跟我父親說話,你一個外人插什麼嘴?”
“陳萌!”陳爸爸氣急敗壞,完全不知道要拿陳萌怎麼辦。那位阿姨顯然是被陳萌的話梗到了,臉黑得哪還有剛纔的端莊得禮?
“你是誰?不過就是這個家的過去式,有什麼資格在我媽媽面前說三道四?勝者爲王敗者爲寇,你媽就是失敗了纔會被淘汰。”那原先一直站在二老身後的女孩子,在見到自己母親受到欺負時,直接的跳出來對着陳萌就是一頓冷嘲熱諷。
陳萌氣急,可面上無他。
因爲她知道,有人會幫她出頭。所以,她收斂了眼眶內的點點溼意,握成了拳頭的小手放在了身後,然後雲淡風輕的掃視着周圍,在不小心對上蔣杞的心痛時,她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快速轉過頭。
“詩詩!你這麼多年的書是白唸了嗎?我跟媽媽平時是怎麼教你的,誰給你資格這麼目無尊長的說話?朵朵怎麼說也是叔叔的女兒,是比我們要來得早,這一點無可厚非。聽哥哥的話,你現在立刻,跟朵朵道歉。”
因爲媽媽和哥哥不會教,所以不懂事沒禮貌的亂說話;因爲你們是後來居上,所以要懂得對我禮讓三分。
蔣杞你的這番話,即是給了我爸爸面子,又是給了我和我媽媽地位,連帶着也給了你妹妹臺階下。一一箭三雕,真不愧是A大曾經最有名的法律系第一才子。
只是蔣杞,就算你再怎麼口纔出衆,也剝奪不了你媽媽取代了我的媽媽的事實。
所以,感謝你爲我出頭,只是我無以爲報。
“哥哥,我纔不要跟她道歉。”
陳萌抬頭看向被蔣杞成爲詩詩的人,她在想到底是誰能這麼不給蔣杞面子?是誰怎麼不懂得順着臺階下?
可在下一秒,陳萌只覺得那位詩詩十分的面熟,細想了之後才恍然大悟過來。
她就是安靜君張煒航嘴裏的長髮飄飄比較嬌小的是Kirsten,傲世居的幫衆人送稱號KK君。
真是冤家路窄。
“如果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先走了。”陳萌點了點頭,然後眼神示意潘土豪跟上,兩個姑娘就這樣直接的進了電梯,陳爸爸當即就追了上來,聲音是故意壓低的小聲:“萌萌告訴爸爸,你媽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她抬頭,冷笑:“既然您那麼關心我媽媽,爲什麼不親自致電去細問長短?不過呢,我覺得我媽媽也不會受別人什麼傷害,別忘了,您纔是傷她最深的人。”
然後陳爸爸木訥,魂不守舍的退出了電梯。
直到電梯門合攏,陳萌才鬆了一口氣,渾身綿軟,撲在了潘土豪的懷裏。
可憐巴巴的開口:“太累人了!我待會一定要喫多點,不然怎麼能補回我死了那麼多的腦細胞!”
潘土豪當即就笑了。
她收斂了眼眸中的心疼不已,貼心的不去拆穿陳萌的轉移話題,笑嘻嘻的看着眼前開始恢復元氣,開始恢復沒心沒肺的陳萌,終究還是笑容楚楚的調侃:“成啊,美人你待會想喫多少都沒問題,但是美人你可得好好想想要怎麼陪大爺我共度良/宵了。”
陳萌出奇的配合,嬌嗔的說了句:“死鬼。”
兩個小姑娘一路鬧騰,最後潘土豪爲了遷就陳萌,還是選擇在陳媽媽家附近的一家涮涮鍋將就了。潘土豪點了個鴛鴦鍋後就把菜單遞給陳萌。她一向不熱衷點餐,所以每次跟306其他的小夥伴們一塊外出覓食,也全是交由她們點餐。而她老人家就只要安安心心的坐在位置上,喝着店家送上來的茶點等着上菜就行了。
潘土豪一邊喝着杯中的蕎麥茶,一邊看着此時此刻在認真點菜的陳萌。
認識陳萌四年,潘土豪其實很清楚陳萌是個什麼樣的人。她雖然看似人畜無害小白兔一隻,可是適當的時候卻能卯起刺你一身;脾氣可能是因爲多年學畫的緣故導致也是不溫不火,她耐心極佳,在面對每一件事情都是十分認真的。她堅強樂觀,特別是在面對,讓她自己傷心甚至是痛苦的事情的時候,她總是很樂觀的全部選擇遺忘。
就拿眼下的點餐來說,此時此刻她眼中只餘下了那一張菜單上的美食,哪還有剛剛被人欺負的滿身刺?哪還有剛剛的刻意疏離冷若冰霜?
說白了,這陳萌你只要不侵犯了她的領域,她就是小白兔一隻。你要是戳中了她的傷心事,她就是力量懸殊也要跟你拼個“你死我活”。都說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陳萌又不是兔子。
陳萌壓根就是隻披着兔子皮的小狐狸,她那心裏頭可精明着呢。
只是阿萌,我雖然不能同你感同身受,雖然不能站在你的前面爲了遮風擋雨,但是隻要你需要我了,我就永遠都在。
就像剛認識那會兒,你對於只是送信的我特別照顧特殊對待。再後來,我們漸漸熟絡,一向三好學生的你能因爲我的一通電話,甚至是我的一個病假,而趕在潘爸潘媽擠不出時間的時候,帶着我上了醫院打點滴。深知我不喜歡喫苦,還給我買了很多的甜食,然後我靠着你肩膀睡着,事後才從別人嘴裏知道你其實已經兩宿沒閤眼了。還記得我第一次失戀,那時候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一樣,甚至有種破罐子破摔的行屍走肉。你看不過眼,卻沒有對我進行苦口婆心的教育,反而親自動手給我熬了綿軟可口的小米粥,然後聲音微軟的告訴我要快快好起來。
你把你跟蔣杞的那三年,你父母的那六年通通告訴了我。
那天你在我的苦苦哀求下,答應在我家留宿,那天我們同/牀共枕,我看着你那種空洞的眼眸就知道其實你很痛,但是爲了能讓第一次失戀就要生要死的我快點好起來,你把自己的傷疤揭開,血淋淋的告訴我,其實你都懂。
阿萌,我其實很感謝你。
所以我們說好的,要做一輩子的姐妹,甚至是家人。
因爲你對於我來說,早已經不是別人。而我就算年紀比你略長,也只想厚臉皮的做你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