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之中最大的樂趣,就是聽新入監的犯人講述他的犯罪經過。如果再遇上一個強姦、猥褻之類的犯人,那樂趣就更大了!同監室的犯人往往會要求他們詳細的描述犯罪過程,尤其是被害人當時是什麼樣的表情,是怎麼叫的,都要學的惟妙惟肖!
這樣的要求的確沒有人性,但新入監的犯人還必須要遵守。稍有不從,輕則是冷言冷語,重則一頓暴打,你還沒有地方說理去!可是今天,馬鴻彥的到來打破了這種規矩。只見他坐在牀上,口若懸河的說着自己的傳奇經歷。監室裏的犯人,也全都聚精會神的盯着他,生怕錯過了他說的每一句話。
馬鴻彥要喝三炮臺,監室裏的暖瓶沒熱水了,李愛國趕緊去打了一壺熱水回來。剛剛走進監室,就聽馬鴻彥在那裏說道:“你們還別不信,我回家之前,可是正經八百的騎兵團團長,上校軍銜!手底下管着三,四千號人。尤其是我的警衛連,每個人都是雙槍雙馬,以一當十的好漢子!……”說到這,馬鴻彥嘆了口氣,彷彿沉浸在對往日的無限懷念中。
“馬叔,啥叫雙馬雙槍?你給咱講講啊!”聽到打仗的事情,李尕娃兩眼直放光!可是他這句‘馬叔’卻把李愛國給氣壞了!自己剛出去了不到十分鐘,這怎麼還認上親戚了呢?
馬鴻彥看了一眼提着暖水瓶走進來的李愛國,說道:“回來了啊!把茶泡上,給大家嘗一下!”說完,他繼續跟李尕娃說道:“雙馬雙槍就是說每個人兩匹馬,兩杆槍!騎兵有兩匹馬,輪換着騎,就算是再遠的路咱也不怕!至於那兩杆槍,一杆是俄國水連珠,這杆槍可了不得!原本是俄國水兵用的槍,《列寧在1918》這電影你們看過吧?攻打冬宮的水兵,用的就是這種槍。這槍皮實、耐用,正適合咱們西北這風沙大的地方。“
“另一杆槍就是二十響的盒子炮!這槍我就不多說了,你們在電影上應該都見過。這把槍,弄塊紅綢子紮在手柄上,往腰帶上面一插,騎在駿馬上跑起來,紅綢子布斜着飄起來,那個威風,那個氣勢!有了這雙馬雙槍,在西北這地方,誰敢惹咱?”說着,馬鴻彥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回憶當年威風凜凜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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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愛國越聽越不對勁了。他雖然沒當過兵,可是他也知道,咱們中國現在已經沒有多少騎兵部隊了。就算是騎兵部隊,也不能裝備什麼水連珠和盒子炮啊?他把沏好的茶水放在了馬鴻彥的身前,笑着說:“老馬,咱們這騎兵部隊什麼時候裝備老毛子的步槍了?就算步槍是老毛子的,可也沒有盒子炮啊?你老人家到底當得是嘛兵啊?”
對於李愛國的譏諷,馬鴻彥顯得絲毫不在意。他笑了笑,說道:“既然你們這麼有興致,我就給你們講一下。我那個部隊是國民革命軍暫編騎兵第二師第六旅第六團,我就是那個團的團長!當然啦,我也沒上過啥軍校,能當上這個團長,全靠我遠房兄弟幫忙。我這個兄弟的名字你們可能聽過,他叫馬鴻奎!“
監室裏面的犯人大部分沒有上過幾天學,馬鴻奎這麼名字對於他們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印象。不過,犯人之中還是有些有學問的人。李愛國的監室裏面就有這麼一位,他叫劉思泉,是西北本地人,入獄之前在中學當老師。據說因爲偷看女學生洗澡,以流氓罪的罪名抓了進來,判了十五年的徒刑。聽了馬鴻彥的話,他不屑的笑了笑嗎,說:“老馬,你說了半天,原來是國民黨反動派啊!我就說嘛,你要真是個參加革命的老幹部,哪會被關到這個監獄裏面來?最起碼也要把你關進秦城監獄去嘛!你看大革命的時候,那些老帥,不都是關在秦城監獄嗎?”
馬鴻彥不以爲意的擺了擺手,說:“啥叫國民黨反動派嘛!我們這個暫編騎兵第二師,那可是爲了打日本小鬼子專門成立的部隊!小鬼子一聽我們西北馬家軍的名頭,根本就不敢跟我們照面。我跟你們說,要不是我那兄弟硬攔着我,我就帶着部隊殺到日本鬼子的老家去啦…………”
李愛國聽他說的越來越不像話,連忙咳嗽了一聲,說道:“那什麼,大家不要聚在一起了。趁着今天不用去幹活,收拾一下個人衛生。尤其是你,尕娃,你把你那被子拆開洗洗,都快要生跳蚤了。”衆人一聽李愛國這麼說,三三兩兩的散開了。他們知道,李愛國這是要跟馬鴻彥好好的談一下。
果然,當監室裏的衆人散去之後,李愛國拿着小板凳坐在了馬鴻彥的身前,說道:“老馬,吸菸不?我這裏還有上回剩下的半盒紅塔山…………”
馬鴻彥搖了搖頭,說:“我信教,不吸菸。”
李愛國有些尷尬的收起香菸,說道:“老馬,咱們在監獄裏面,爲的就是能早點出去。你剛纔說的那些事情,如果讓誰給你舉報一下子,管教獄警肯定給你定個傳播反動信息的罪名!當然了,你現在還是一級嚴管期間,涉及不到減刑的問題。可監室裏其他的獄友都是寬管,你這麼一說倒是嘴痛快了,可別讓別人跟着你受連累啊。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馬鴻彥哈哈一笑,說:“娃娃,你管來過長時間了?”
李愛國答道:“三年了,怎麼了?”
馬鴻彥繼續說:“不是我說你,你在裏面呆的有點傻了!現在國家早就不說什麼傳播反動信息了。以前和我一起當兵的老夥計,國家都給發了抗日的紀念證章呢。每年還給一百塊錢的補助,哎,黨的政策就是好啊!像我這個罪名,要不是省裏面壓着不讓搞大了,絕對是判個死刑。哎,國家政策好,兩少一寬好啊!”
這一番話勾起了李愛國的好奇心。馬鴻彥這個人雖然是剛剛接觸,可是從他說話辦事上來看,絕對不是什麼窮兇惡極之人。他到底是犯了什麼案子才被抓緊監獄裏面來?又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被定成了一級嚴管犯?監室裏面的犯人都去洗衣服,趁這個功夫,李愛國低聲問道:“老馬,你到底是因爲啥事進來的?”
馬鴻彥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說:“剛纔獄警不是跟你說了嗎,不要瞎打聽。我的事情,牽扯的人太多了,你聽了之後沒好處。”說完,馬鴻彥閉上了眼睛,假寐了起來。只剩下滿肚子納悶的李愛國,坐在一旁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