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端的人突然呵呵笑起,“呵呵呵,嘉爺,你也有今天,小韻寧太可愛了,她在家麼?我明天過來瞧瞧她,好長時間不見她啦,如果不是你把她關在住宿學校,我們叔侄兒也不會咫尺天涯,見面的次數都沒幾次……”
卓少懷說着說着,居然便開始控訴起來,好像最委曲的那人是他。
“你不必過來,我明天送她回學校。”申屠嘉決斷道,打碎了卓少懷的好夢,他頭疼的撫呃,掐斷電話旋身,鞏韻寧站在門邊,手中端着果盤,背上還揹着揹包。
她是來書廳陪他的,他辦公,她就做功課,可以多待片刻也行。
可他說要送她走。
鞏韻寧脣角笑意有些牽強,舉了一下手中的果盤,擱到茶幾上,“鳳姨要我給你端上來的,我不打攪你了。”
講完看都不看的就要走。
正值夏季,她穿着闊大的學生制服,白花花的兩根大長腿在學生制服下晃盪着,稚嫩又清純,申屠嘉心中微嘆一聲,張口卻成了嚴苛冷厲的命令式,“站住。”
鞏韻寧沒敢動,但她沒旋身,一張臉憋的鼻頭兒通紅。
“你要揹着揹包去哪兒兒?”申屠嘉走過來,瞥了下果盤,他平日不常喫水果,反而是韻寧做功課時喜歡喫點。
一目瞭然,她是計劃來書廳陪他的。
鞏韻寧淡微微吸了一下鼻子,雙掌攥緊了揹包帶,“我令司機侯叔送我回學校,晚間學校要查寢的。”
她說着,脊背忽然一空,申屠嘉接過她的揹包,剛硬冷硬的側顏有着她無法看透的複雜,即便她墊着腳,也無法企及他的高度。
“我送你。”申屠嘉揉了一下她的秀髮,寵溺又溫儂。
他眼底流淌着天際的星漢,卻令鞏韻寧覺的,那纔是她跨愈不過去的太陽系。
高中軍事化管理制度,要她這年過的索然無味,除了想他,還是想他。
有七叔的地方,纔是家。
鞏韻寧耷扯着腦袋,低頭踩着申屠嘉走過的步伐,以此爲樂。
鳳姨在打掃,瞥見一大一小要出門,問了句,“嘉少,寧小姐,這般晚了你們這是?”
申屠嘉停下來,“學校要查寢,我送韻寧回去,不必留燈,我晚間要去集團加班。”
鳳姨滿面瞭然。
鞏韻寧險些撞在他身子上,摸了下鼻子,另一隻手忽然被申屠嘉牽住,她有些詫異,可眼底像雨水落地濺起了欣快的水花,她老是容易滿足,容易忘掉不快。
走到門邊,申屠嘉半蹲下來,拎着鞏韻寧墨色的達芙妮皮鞋瞧了瞧,替她穿上,並講,“喜歡這鞋嗎?”
“又不是你買的。”鞏韻寧心中這麼想,可到了口邊就老實起來,“喜歡。”
申屠嘉脣線微勾,“事實證明,我的眼色沒錯。”
他選的?
鞏韻寧來了興致,攥緊了他的手掌,蹦着問,“七叔,是你買的麼?不是常大叔一手操辦的麼?”
“鄢生不曉得你喜歡啥。”申屠嘉答的隨便,風輕雲淡。她從小跟着七叔長大,她喜歡啥,不喜歡啥,都潛濡暗化成了他恪守的標準,自不逾愈。
鞏韻寧心中樂開了花,面上佯裝沉靜,她坐到副駕駛,等着申屠嘉給自個兒系安全帶。
車開非常慢。
燈火斑駁的夜色在玻璃窗上一一倒映,又逐漸後退,變幻出氤氳的景緻。
中學跨過一條街道就是公園,經過繁蕪的夜市,鞏韻寧突然叫停,指着外邊,“七叔你等一下。”
申屠嘉把車靠邊,鞏韻寧下了車,徑直愈過人行道。
有車輛急促促穿梭來往,申屠嘉看的心驚,僅是望着那嬌俏的身影,捉着方向盤的手掌握的緊了一下。
他乾脆下了車,過去接鞏韻寧。
鞏韻寧拿着兩串手工自制的冰激凌跟烤肉,剛避讓過一輛車,看見申屠嘉在對邊,開心的揮手,“七叔,我在這兒,七叔……”
“嘀嘀!”一輛墨色的寶馬停到她跟前,與她不過半步之遙,差點撞了她。
鞏韻寧對此已經司空見慣,沒擱到心上,反而是申屠嘉反應過激,兀地拉過鞏韻寧的手掌把她往懷中帶,倆人站在路邊,申屠嘉把鞏韻寧的頭摁在自己心口,抱緊了她。
半日。
“七叔,七叔,我喘不過氣了。”鞏韻寧雙掌舉着喫的,低聲的喊。
申屠嘉神情微松,神光幽邃鋒銳,沉聲說她,“下回再這麼莽撞,三萬字檢查。”
三萬字……鞏韻寧手一抖,她的掌腕如今還酸着呢,不敢想象三萬字的寫到啥時候。
申屠嘉放開她,旋身險些撞上她手中的串串,一張陵角分明的臉黑黝黝的嚇人,“鞏韻寧,你最好把這些玩意兒拿開。”
他當然生氣,爲買個零食,她連自個兒安全都不顧。
倘若今天那輛車再快些,後果不堪設想。
面對申屠嘉的怒意,鞏韻寧摸不着頭腦,她也來氣兒,走在他前邊,“我專門爲你買的,不喫拉倒。”
申屠嘉端詳着她手中的不明物體,滿面嫌棄,緊跟上車,更爲被車中濃重的燒烤味嗆的難以呼息。
年前的決意真的太欠考量。
繫上安全帶,申屠嘉打開窗子,盯着鞏韻寧喫的香滋滋的模樣,想要打斷她,“非常好喫?”
“那自然,我室友們每天都來這兒買。”可她從不喫,她的一日三餐都有申屠嘉安排部署鄢特助送過來,今天恰好經過,僅是想讓申屠嘉嘗一下罷了。
“丟了。”申屠嘉蹙眉,命令道,他不待見外邊的玩意兒,鞏韻寧的飲食他一直嚴格把控。
“好嘞。”鞏韻寧就待他這句,她這些年被申屠嘉養的刁了,才喫了幾口,肚子便有些隱隱作疼。
片刻後,車停到學校女生寢樓後門。
鞏韻寧幾百個不樂意下車,可肚子難受,她只得匆促背上揹包,跟申屠嘉告別。
“七叔,等我高考完,我們便不會分開啦。”鞏韻寧心態好,加之成績好,對高考有掌握,她一黯忖着的,就是趕忙離開這該死的學校,回到申屠嘉跟她的家裏邊去。
真是個沒安全感的小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