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葉看周以沫蹙起的眉頭還有那雙一直望着燒烤架的眼,心中明白了七八分。
口吻如常冷淡:“所有人都在看着你,你確定要這個時候大口喫肉,讓周以倩把你踩在腳下嗎?”
周以沫聞言,帶着窺探的眼神看着他如墨的冷眸,“那,我要怎麼做?”
秦葉說,“你只要乖乖的待在我的身邊就好。”
“……”周以沫無語,好久後還是,“嗯。”了一聲。
見秦葉跟周以沫寸步不離的,白嬌有些急了,將秦青林拉到一旁,“老公,小廳裏的客人多重要呀,都是本市的權貴,老爺子信任小葉,纔將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他。看你看看他,將客人扔在一旁,自己跑過來陪老婆,不會怠慢了客人吧。”
秦青林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氣了,少不得跟白嬌埋怨,“都是老爺子慣的他的脾氣,得罪了客人,讓老爺子去善後,我不管。”
“老公!”怎麼可以不管呢?白嬌急了。她纔不在乎秦葉是否得罪客人,甚至還希望他得罪的越狠越好。這樣他們也就有機會扳倒他不是嗎?
但今天這個場合,她可不希望秦葉守在這裏。周家人說到就會到,以周老太太的脾氣看到周以沫肯定沒好臉,秦葉在一旁,還不將水給攪渾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那逆子面前說話沒分量,你還是跟老爺子說去吧。”秦青林知道,只要他一開口,一準跟秦葉吵起來。
這種場合,專門給人看笑話不成?
白嬌倒是想過去找老爺子,關鍵是她不敢啊。
撇了撇嘴,最終將目光落在一旁的表叔身上,看來,今天她只能借用外部勢利了。
秦葉出現的那刻表叔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秦葉和秦青林的不和,是秦氏的突破口。立刻放棄秦風這顆棋子,提着酒杯走向泳池邊的二人。
周以沫對這裏的每個面孔都感到陌生,誰靠近誰走遠並不會太在意。
秦葉則遠遠地就注意到了表叔端着紅酒走過來的身影,下意識地將手摟在周以沫腰上,把她往身邊帶得近一些。
這是在提醒她來人並非良善。
周以沫水眸上下打量了眼越走越近的男人,大腹便便的表叔父禿了頂,只有兩側的幾縷短髮在做最後的抗爭。
她不禁腹誹了番,這幾撮頭髮,還不如剃掉來得大方一些。
天生嘴角上揚的她哪怕面無表情,也看上去格外舒服。
表叔父笑意盈盈地走了過來,似是帶着所有人的期盼般,當了搶風頭的那個人。
“小葉,這就是你那個周家養女的老婆?都說周家出美女,沒想到竟能養出這麼水靈靈的姑娘來,小葉,眼光不錯。”
他的嘲笑意味要委婉許多,卻也仍是離不開一口一個養女。
以前周以沫特別不待見秦葉資本家的天性,這會兒和眼前一張張歹毒的笑臉相比,周以沫這才覺得秦葉三觀端正得很。
耳邊猶記秦葉的囑咐,她沒有開口懟回去,始終掛着淡淡的淺笑,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
不管別人怎麼羞辱她,她能做的,只有笑。
表叔父這話是對秦葉說的,可一雙色咪咪的眼卻黏在周以沫身上拔不下來了,彷彿恨不得馬上將她就地正法般。
秦葉口吻平淡地說:“表嬸也挺漂亮的
。”
表叔是出了名的妻管嚴,表嬸也在場,他不敢開口辯駁,端起酒杯滿臉笑意地看着周以沫:“表侄媳婦,介意和我這個表叔喝一杯嗎?”
忍住,一定要忍住!
周以沫如是暗示自己,朱脣未開,盈盈點頭,端起酒杯欲要喝下去。
有了上一次喝醉的前車之鑑,秦葉二話不說奪過她的酒杯,不慍不火地說:“表叔,沫沫她不會喝酒,我幹了,你隨意。”
說罷他一昂腦袋,將杯中酒悉數嚥下腹中。
周以沫什麼時候醉都可以,今天不行,等會兒還有正事要做。
況且這個女人難道還看不懂局勢嗎?這裏的所有人視她如衆矢之的,這會兒第一杯酒起了頭,還能有個消停的?
不想做的事,從第一次就該掐滅苗頭,讓其他人別再打她的主意。
周以沫也不傻,當然能看出這個表叔就是衝着自己來的,他油光滿面的笑容看着就噁心,她也看得出來,這羣拉扯着嗓子問她和秦葉怎麼不出現的親戚,都是趁機會來看熱鬧。
她懂得分寸,況且老爺子就在這裏,這些人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會使勁灌她,所以她纔沒有拒絕表叔。
卻沒想到皇帝不急太監急,她這個喝酒的人還沒着急,他就急急忙忙把酒杯奪過去了。
旁觀者周以倩看他們越是恩愛有加,她便越是恨得牙根兒癢癢,巴不得摔碎手中的酒杯,用碎片劃破周以抹那張姣好的面容。
秦葉生性冷淡,以往和她談戀愛都是發之於情,止乎於禮,自從周以沫出現後,他們倆就沒少摟摟抱抱卿卿我我,這點徹底打翻了她的醋罈子。
秦風看見周以倩發白的指節,伸手將她擁入懷中,五指扣在她的肩頭,使勁捏了一把。
快要把她的肩胛骨給捏碎。
周以倩匆忙收起視線,敷衍地笑了笑,沒再看秦葉一眼,只是側耳聆聽那邊的動靜。
表叔也沒想到秦葉如此生性冷淡的人竟有護短的一天,微微一愣,然後搖搖頭笑着將杯中酒喝完,目光沒再鎖在周以沫身上。
秦葉如此宣示主權,他再多看兩眼,顯得他這個表叔爲老不尊了。
食指略微曲着,在空中對向秦葉點了點,用着長輩的語氣道:“嘖,小葉啊小葉,沒看出來你小子還挺心疼媳婦,不錯,都說怕老婆會發達,好男人!”
秦葉沒有要和他周旋的意思,只是敷衍道:“表叔言重了,媳婦當然是用來疼的。”
話音一落,冷眸撞進了她盈盈的水眸中,滿目的柔情蜜意,險些讓她沉溺於中。
爾後她的眼神倉皇而逃,落在碧波粼粼的泳池上。
明知道他是在演戲,心還是止不住的狂跳。
她不否認秦葉的確長得很帥,他霸氣十足,每一顰一笑,都充滿着安全感。
表嬸見表叔和秦葉說上話了,放下酒杯走了過去,挽上表叔的胳膊,看着周以沫說道:“果然是長得漂亮,我聽說你母親有精神方面的疾病,真的假的?聽說那種病有遺傳,你最好到醫院檢查一下,早發現早治療。病從淺中醫就是這個道理。”
明明是侮辱人的話,但經過她的嘴裏說出來,就像是在關心周以沫似得。
秦家的親戚還真是,嘴皮子一個比一個厲害啊,分分鐘要把周以
沫殺於無形之中。
女人的嗓音本就高亢,這會兒表嬸“關懷問切”的話一出,整個入室花園的人就靜了下來,像是怕錯過了這場好戲。
周以倩的臉色這纔有所緩解,冷哼了聲。
不管周以沫今天多光芒萬丈,烏鴉就是烏鴉,這出身永遠都是她的污點,永遠也變不成鳳凰的。
秦葉知道周以沫的那股子傲氣,也就沒有開口替她說話。
周以沫的確心裏冒火,那股子怒火就在胸腔中亂竄,都要把她的胸骨震碎。
良久,她定着眼神乖乖地回答:“我們窮人,哪裏有錢整天的躺在醫院裏無病呻吟?”
周以沫老實的回答,引來了衆人戲謔的笑聲,這會兒不僅秦青林臉上掛不住,秦葉的臉色也難看了幾分。
秦家的大少奶奶說自己窮看不起病,讓秦家的顏面置於何地?
表嬸就站在秦葉的面前,不敢笑得花枝亂顫,但眼角眉梢的嘲笑是怎麼樣也壓不下去的,她咳了兩聲,揉揉鼻子好笑地說:“哎,也真是難爲你了,孩子,嬸兒真心疼你。”
表嬸的話再一次擊中了周以沫的底線,秦葉很清楚,他倒是想要看看,周以沫要怎麼反擊回去?
心中的怒氣已經燒到的臉上,精緻的小臉明顯按捺不住要發飆,雙眼都氣得通紅,所有人都在等着她指着表嬸來一場潑婦罵街,她卻突然消了火,平靜地說:“謝謝表嬸。”
沒有反擊,也沒有反羞辱,她的乖巧在這一刻讓人覺得非常懦弱,更是瞧不起她了。
甚至有人交頭接耳說,孤兒就是孤兒,在他們面前腰桿也挺不直,一味委屈求全地討好,怕是被趕出秦家,不能當鳳凰了。
這話落入秦葉的耳內格外刺耳,冷眸黯淡下去,那股殺意漸漸湧上。
周以沫彷彿都能嗅到那股子熟悉的血腥味。
丹鳳眼垂下,望着表嬸妝容精緻的臉,薄脣冷冷地說:“看來表嬸也覺得自己得富貴病住院的時間,是表叔的拖油瓶了?”
幾年前表嬸身材還不如現在這般消瘦,她是小康家庭出生的姑娘,嫁給表叔後生活寬裕了許多,辭掉了工作,拿着表叔的錢到處逍遙快活,喫喝過多導致肥胖症,嚴重到送進醫院住了大半年才清瘦下來。
那大半年裏表叔的公司遇上金融風暴,資金短缺,實在是拿不出錢給老婆治病了,只好賣房賣車維持公司,填上住院費。
好在雨過天晴,金融風暴後表叔的公司勉強活了下來,逐漸有了起色,如若不然他們什麼都沒有了。
四處借錢賣房賣車救公司、救老婆的日子有多辛酸不言而喻,那段日子,表嬸的的確確拖了表叔的後腿,讓他熬成了地中海。
秦葉半點親戚情分也不見,說話直接刻薄,就連周以沫這個剛接觸秦家不久的人也覺得這番話犀利無比,更遑論當事者。
只見表嬸的臉都白了,本就清瘦的她瞪着一雙小眼睛,有氣不能出的樣子大快人心。
表叔看兩人對峙上了,連忙圓場道:“哎小葉,你別和你表嬸一般見識,婦人之見,都說女人頭髮長見識短,她說話是不中聽了點,但確實是關心沫沫,心疼沫沫。”
秦葉也不知是哪來的資本,愣是把表叔自己搭好的臺階給拆了個稀巴爛:“我的媳婦輪不到你們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