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了眼簾子外睡得呼呼響的護工,剛纔兩人動靜那麼大,可他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可像睡得有多死。
“明天我會把人換掉!”
“不是說不好找人嗎?”
他擺明了要挑刺,周以沫吐口氣:“工錢付高點總有人會願意來!”
看看,橫豎她也是不能喫虧的人,表面看着清冷,可言語上總是一點都不讓。
秦葉也沒打算再跟她槓下去,周以沫又看了眼手錶,時間尚早。
“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你再睡一會兒吧,我就坐外面,有事叫我!”說完轉身要走,可步子剛跨出去手就被秦葉捏住,整個人被他一把扯了回來。
因爲沒有防備,再加上對方用的力氣又大,周以沫幾乎直接摔下去趴到了秦葉胸口,他眉頭明顯皺了一下,周以沫立即掙扎着想要起身,可身下的男人一手扣住她的後腰,一手又拽住她的手腕。
“別動!”
“你放手!”
周以沫又氣又急,甩着胳膊想爬起來,可秦葉乾脆牙根一咬,翻身把周以沫壓到了下面。
周以沫整個人都懵了,直瞪着眼睛,抬頭剛好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痛苦,眉頭蹙着,臉色都轉白了。
“你不要命了嗎?”
“那你還動?”他忍着刀口的疼痛強行將周以沫的手腕摁到兩側,喘着氣,眼底泛出戾氣。
周以沫不知他此時的戾氣來自哪裏,但明顯能夠感覺到他胸口的熱度,壓着她,滾燙的呼吸呼在臉上,一口口連續的喘息,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漸而重量慢慢壓下來,他額頭開始滲出汗……
周以沫不敢再亂動了,怕碰到他的傷口,乾脆眼睛一閉,感覺到上方的鼻息越來越近,幾乎快要貼到自己臉上,她只能咬緊牙根把臉轉向一邊,之後滾燙的呼吸好像在上方逗留了幾秒,她握緊拳頭能夠感受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
就在周以沫覺得要完蛋的時候聽到身上的男人悶哼一聲,隨後重量突然輕了,身旁的牀墊往下陷,秦葉撐着身子又從她身上翻了下去……
周以沫在那瞬間緊緊皺着眼皮,能夠聽到耳邊連續不斷的喘息聲,像是從胸腔裏發出來,急促而壓抑。
許久後身邊的男人一直沒有動靜,周以沫睜開眼睛。
秦葉就仰面躺在牀邊上,面色白如紙,一條手臂蓋住自己的額頭,凸起的喉結隨着呼吸滾動了兩下。
這個瘋子!
周以沫立即起身,跪過去解了他身上的衣服釦子,胸口全是冷汗,腹部纏的紗布上果然已經印出斑斑血跡。
“你個白癡!”她憤然罵了一聲就跑下牀,按了急救鈴,又急匆匆地往門外跑,“護士,護士……”
秦葉躺在那裏渾身像虛脫般無力,耳邊是周以沫迴盪在走廊上的叫喊聲,他用手臂壓着額頭,扯着嘴角突然很苦澀地笑了一聲。
他又差點沒有忍住,對於這個女人他的意圖越來越明顯,也清楚自己的動機,可是一次次總是被拒接,像個反反覆覆討不到糖喫又糾纏不清的傻子。
很快有護士帶着醫生跑過來了,一直酣睡中的護工也終於醒了,一屋子人圍着牀上的秦葉。
“刀口裂了,需要重新縫針,把他推急救室去!”
幾個人把秦葉扶上擔架牀,大動干戈地
往一樓急救室去,周以沫始終跟在最後面,到了急救室門被關上了,她依舊需要站在走廊裏等。
好在等的時間不是太長,大概半小時之後秦葉從裏面被推了出來,身上重新掛了吊瓶。
大半夜一大幫人跟着他折騰,浩浩蕩蕩地又將他送回病房,一切完事已經快天亮了,外面雨還沒有停。
馮師傅總算知趣了些,跑前跑後忙着伺候,這會兒又打了熱水過來幫秦葉擦臉,醫生都送走了,只留下一個值班護士站門口把周以沫裏裏外外訓斥了一遍。
“家屬怎麼陪牀的?怎麼好好的刀口會裂?”
“不是說三天之內病人不能下牀走動嗎?你怎麼不看好他?”
“知不知道傷口開裂很容易感染,感染就麻煩了,到時候是你們家屬的責任還是怨我們醫院?”
“……”周以沫反正橫豎不回嘴,就擰着手指杵護士面前。
護士說夠了,又喘了口氣:“行了,往後注意點。”說完又瞪了周以沫一眼,拿着東西出去。
很快馮師傅倒了洗臉水過來,大概也意識到自己工作疏忽了,支支吾吾地替自己辯解:“周小姐,不好意思吶……我全部伺候完了才閉眼的,就在沙發上打了一個盹,真就一個盹兒的功夫,沒想到……”
算了,她乏得很!周以沫吐口氣,抬手示意馮師傅閉嘴,“我知道什麼情況,你先出去呆一會兒吧,打盹也好睡覺也好,謝謝!”
“……”馮師傅知道周以沫這口氣是對他置氣了,索性眉頭一撇,拿了自己的外套就出了病房。
現在就剩下秦葉和周以沫了,她轉過身去冷冷掃了眼牀上的男人。
他臉色依舊不好看,但已經沒剛纔那麼白了。
“我不管你是出於什麼目的,麻煩你能夠安分一點,至少在明天中午之前,有人來接手之前,安分一點!”周以沫受夠了這男人的陰晴不定。
“還有,身體是你自己的,痛苦是你自己受,你要是不懂得珍惜,我也並不欠你!”
周以沫說完扭頭往旁邊跨了幾步。
“我會在這守着你,有事叫我!”遂“嘩啦”一下將簾子拉上,兩人各分一邊。
秦葉閉了下眼睛,沒言語。
周以沫靠在沙發上勉強睡了一會兒,天色大亮之後她拉了簾子,牀上秦葉仍舊睡着,可能是因爲吊瓶裏加了一點寧神作用的藥,趁這段時間她剛好可以出趟門。
馮師傅昨晚那樣的表現肯定是不能用了,醫院裏臨時又調不出其他負責一點的護工,沈瓷只能去醫院附近的中介找。
連續找了好幾家,終於相中了一個本地人,隨後又匆匆趕回醫院,那時候差不多已經過中午了,雨還一直下着,中間幾乎沒有停過,整個城市都陰陰溼溼的。
周以沫胃裏也不大舒服,一是這幾天她在醫院幾乎沒睡覺,太勞累了,晚上又受了涼,二是忙到現在早飯都沒顧得上喫,她隨便在醫院門口的小超市買了點麪包,塞進包裏就往病房走,想着已經把秦葉一個人扔在病房也好幾個小時了,他那脾氣要沒人看着指不定又搞出什麼事情來,可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對話聲……
“秦葉,你小心點……”
周以沫推開門,牀前一女人正攙着秦葉的手臂要將他扶起來,聽到身後的聲音回過頭。
周以沫一時愣住,她認識這個女人的聲音……
“周小姐,你來啦?還記得我嗎?上回我給秦葉打電話是你接的,你是他祕書吧?”女孩笑眯眯的看着周以沫,“我叫黃依依,是黃老的女兒。”
“黃小姐你好。”難怪連自己的名字都知道,周以沫笑了笑。
突然有些無措起來,擰緊拳頭,目光在病房裏掃了一圈,看到牆上靠着一隻女士行李箱,旁邊支着一把傘,傘沿正往下滴水……
她默默地喘了一口氣,走進病房,“是秦總給你打的電話嗎?”
“是啊,我剛要給秦葉打電話,他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說是他病了,真是好巧啊。”黃依依笑得一臉和善。
周以沫抿了下發涼的嘴脣,不知該如何接話,相對於周以沫的熱絡她簡直顯得太冷淡了,冷淡得甚至有些不懂禮數,好在黃依依也不介意,還抽了紙巾想替她擦一下。
周以沫卻下意識往後躲,弄得黃依依有些尷尬,“不好意思,我看你臉上都被雨淋溼了,頭髮上也有水,要不你自己擦吧。”
周以沫只能接過紙巾隨便抹了下,又將額前滴水的劉海往後順了順,看了眼牀上的男人,秦葉也剛好在看她,兩人目光短暫地接觸。
秦葉剛想開口,旁邊黃依依很熱情地招呼周以沫,“周小姐,你坐一下吧,喫過午飯了嗎?”
周以沫捏緊手裏的紙巾:“喫過了。”
“那就行,不然你可以下樓喫一點,反正我在病房陪着秦葉呢。”
周以沫在心裏苦笑一聲,這是嫌她在這裏礙事呢,她有自知之明,於是從包裏掏出來一疊東西。
“黃小姐,既然你來了我就不留了,這是這兩天住院的繳費單,另外……”她又從下面抽出來一張紙,“我給秦總重新換了個護工,是從外面中介找的,價格已經談好了,晚上會過來上班,這是合同,上面有中介負責人的聯繫方式。”
黃依依將單子和合同都一一接了過去,隨意翻了下。
“謝謝,勞煩周小姐這兩天留在醫院照顧秦葉了,實在是費心。我看你臉色也不大好,大概是熬夜辛苦了,趕緊回酒店休息吧,這裏有我,應該沒事。”
周以沫意識性地點了下頭,又看了眼牀上的秦葉,他臉色已經好轉很多了,只是看着還有些虛弱。
原本應該跟他道聲別,可想想還是作罷。
“那我先走了。”她禮貌性地跟黃依依打了聲招呼,轉身就往門口走。
秦葉從頭到尾都沒說話,只是看着她扭頭就走的背影心裏有些不爽,“等一下!”
周以沫和黃依依同時轉過頭去看他。
黃依依:“怎麼了?”
他指了指牆邊上的傘,卻是對周以沫說:“外面下雨,撐着回去!”
周以沫定了定:“不用,我帶了。”
撒謊!
不過秦葉也沒點穿,只輕輕哼了一聲,沒再多言。
周以沫出去之後,還很識趣地替他們關了門,可病房裏的聲音還是抑制不住飄出來。
“秦葉,感覺怎麼樣?……你真是嚇死我了知不知道,好好的怎麼突然胃穿孔呢?是不是跟我爸在一起又喝了很多酒,回頭我一定要說他……”黃依依的口氣擔憂裏又帶了點責備,卻是用女孩子慣有的撒嬌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