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周以沫一言不發地靠在的士的後座靠椅上,感覺身體裏的東西都被吐空了,可腥味還是時不時地往上翻,她只能用手捂住不斷乾嘔。
司機師傅見狀忍不住插嘴,“她這是懷孕了吧?”
周以沫,“……”
秦葉,“……”
司機,“我媳婦那會生第一個小子的時候也是這樣,白天好好的,一到晚上就開始翻江倒海,愣是得把晚飯喫的東西都吐乾淨才能睡,就跟你媳婦現在這情況一樣……”
周以沫無語,想反駁可又吐得一點都提不起勁來。
秦葉開始沒怎麼想,司機這麼一說,他倒是覺得,其實他們有個寶寶挺好的,突然的把手伸過來在她的小腹上摸了幾把。
“你自己什麼感覺?”
搞的好像她真的已經懷孕了似得,狠得周以沫想抽他。
“把你手拿開!”
可秦葉卻反而纏的更緊,整個人貼過來,壓着聲音在她的耳邊說,“媽都催過多次了,其實我們也是時候要個寶寶了。”
周以沫後背一僵,他們八字還沒一撇好吧,孩子都提上日程了。
可惜她現在連剮他一眼的力氣也沒了,就原諒他今天的酒後胡言亂語。
秦葉留意她的表情,勾脣一笑,“你也覺得我的提議不錯吧。”
周以沫氣得轉身又戳他,“你想的美!”
司機將他們兩個送到最近的醫院,秦葉付了錢,扶着周以沫下車,小心翼翼的樣子,就跟周以沫真的懷孕了一樣。
因爲是晚上,也就值班室的燈還亮着,秦葉說明來意,醫生讓周以沫先查個血。
血檢在另一棟樓裏,周以沫穿過一條長廊過去,撩起手臂被抽了一小管血。最後從小窗口裏面扔出來一張小紙片。
“十五分鐘後去機器那邊取報告,先去等着吧!”遂小窗口上的簾子再度落下。
秦葉把那張小紙片拿在手裏,上面除了日期之外只有一個條形碼。條形碼下面寫了等候時間十五分鐘,這是一個時間概念,其實不算長。也就是一根菸的跨度。
周以沫臉色還是很難看,胃裏翻江倒海,秦葉把她扶椅子那邊坐下。又去拿一次性紙杯接了一點水,來回折騰一下已經過去好幾分鐘了。
他又看了眼腕錶。把小紙片遞給周以沫,“我去外面抽根菸。”
秦葉一直走到了急診樓外面。空闊的一個廣場。周圍立了一圈光線暗淡的路燈,秦葉靠着其中一根柱子掏了煙出來。
幾分鐘後周以沫重新坐到消化科的急症室,值班的是個中年男醫生,拿過膽子看了眼,“細菌性食物中毒!”
簡明扼要地拋了一句,秦葉愣了下,周以沫也一時沒接住。
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食物中毒?
周以沫,“不可能吧。”
醫生,“怎麼不可能,化驗單都做出來了,白細胞這麼高,不是食物中毒是什麼?”
醫生的態度不算是太好,說話也是冷冰冰的,抬頭看周以沫一臉不信的樣子,又問,“晚上喫喫喝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周以沫,“在外面跟同事一起聚餐。”
秦葉馬上緊張的問,“那家餐廳,跟誰?”
周以沫瞥了他一眼,見他拿着手機,看樣子是想確認跟她一起就餐
的人有沒有事,周以沫將同事的電話告訴了他。
秦葉很快撥打了他們的電話,無一例外的,他們都沒事。
這就說明跟晚上喫的東西沒多大的關係,但周以沫這兩天身體不舒服有些感冒,喝了酒還喫了什麼?
她想了想,腦中忽然恍了一下,“還喝了一杯薑湯。”
醫生,“薑湯?”
周以沫說,“是我同事給我熬的,說是她老家的偏方。”
醫生,“……”
秦葉,“……”
小宋原本是好心,專程熬了碗薑湯想討好周以沫,裏面還加了許多她口中所謂的名貴中藥材,只是她大概沒想到自己這碗薑湯會搞出這麼多的事。
秦葉帶着周以沫深更半夜來掛急診,又是抽血又是化驗,最後出來的結果居然是食物中毒,因爲一碗該死的薑湯。
秦葉站在周以沫旁邊將手漸漸握成拳頭,對面醫生已經重新把單子給開了出來。
“你這情況還比較嚴重,建議掛兩瓶水,不過現在輸液室那邊應該已經沒人了,你去後面住院部找護士給你掛。”說完,把輸液單撕了下來。
周以沫要接,中年醫生卻直接把膽子遞給了旁邊的秦葉。
“你是她丈夫吧?先拿膽子去繳費,後面住院部2號樓三層,掛完之後要是覺得嘔吐現象沒有緩解,明天下午再帶她來複診!”
因爲輸液室只開放到凌晨兩點,這會兒已經過時間了,秦葉繳完費只能按照醫生的意思帶周以沫去住院部三樓掛水。可那邊也沒有專門的輸液室,值班護士從病房裏拉了一個掛吊瓶的架子過來,直接把周以沫安置在走廊的長椅上。
十月初的天氣說冷不冷。可後半夜還是有些涼,加之周以沫連續嘔吐加上腸胃不舒服,整個人已經有些虛脫。周以沫實在看不過去,乾脆直接去找醫生開了張住院單,好在還有一間空餘的單人病房。便讓周以沫住了進去。
折騰完所有事情已經過三點了,周以沫的吊瓶也掛完了大半。房間裏沒什麼聲音。兩人一個躺着一個坐着。中間隔了大概三四米,全程幾乎零交流。好像一切又變成了靜止狀態。
周以沫就斜靠在牀上,眼睛一直盯着上面的吊瓶,裏面藥水正一滴滴在往她身體裏淌,手臂涼涼的,整個人渾身無力,又覺得有些冷。於是抬起身來想要夠腳邊的那條摺好的薄被子,結果一隻手被針吊着夠了兩下也沒夠到。
秦葉看到她的動作,走過去將被子給她蓋在身上。
“你怎麼還不走?”想起白天李思思的話,周以沫的心裏就犯堵。
李思思說,周以沫跟秦葉不也是不明不白的關係,有什麼臉管他們?
周以沫雖然覺得李思思這話偏激,可也不能再跟之前那樣坦然的面對秦葉了。
“你這種情況,我怎麼放心你一個人在這裏?”他說這話的時候就站在牀邊,高達的身軀再度把她面前的光都擋掉了,只是以爲距離隔的近,周以沫能夠看清楚他眼裏的紅血絲。
周以沫心裏有些微動,想到他白天工作開會,晚上喝酒應酬,又因爲自己折騰了大半宿,也不是超人,肯定累了。
於是她把被子又往胸口拉了點,“我想睡一會,你先走吧。”
“我怎麼走?你水還沒掛完。”
“一會我可以按鈴
讓護士來拔針。”
“可你要是不小心睡着了呢?”
周以沫詞窮,加之人不舒服也懶得跟他爭,眼前男人緊了下眉,“行了,你睡吧,我在這裏陪你!”
說完,他轉過去把那張椅子拖到牀邊上,又把周以沫後背靠的枕頭抽調。
“躺下,水掛完了我叫護士過來,你睡吧。”邊說又邊給周以沫掖了幾下被腳。
周以沫確實也很累了,安安分分躺下,又覺得頭頂的燈光太刺眼,不禁眯了下眼睛,秦葉看出她的意思,起身去把天花板上的燈給關了,只剩一盞牀頭小燈,於是原本透亮的病房裏一下陷入暗沉,周以沫反而覺得更有安全感。
氣氛再度恢復剛纔的沉默,大家誰都不說話,周以沫閉着眼睛,到最後乾脆將頭都別到了過去,只留秦葉小半個側臉。
如此又過了十幾分鍾,睡掛完了,秦葉去叫護士過來拔針,把完針後他也沒要走的意思,周以沫反正一直躺着,迷迷糊糊的,卻也沒睡着,可能是因爲陌生的環境又是陌生的牀,身體處於極度疲乏之期,睡意也很濃,可就是睡不着,但她聽到牀前的椅子挪了挪,可以猜到秦葉起身了,很快又聽到他出去的腳步聲,門被輕輕的帶上……
周以沫在那一刻鬆了一口氣,他終於走了。
秦葉並沒走遠,而是在走廊的盡頭接電話。
管家,“大少爺,老董事長不舒服,方便回來一下嗎?”
秦葉蹙眉,“白天還好好的,怎麼回事?”
管家看了一眼牀上躺着的老爺子嚥了下口水,“周老太太約老董事長談事,晚上一起喫了個便飯,可能是多喫了兩口聚食了。還好二少跟白小姐在,他們一直將老董事長給送回來。”
秦葉瞬間秒懂,是給氣的吧。
最近秦葉一連破壞了秦風的好幾個計劃,周老太太也該升級對爺爺的施壓了。真相即將揭曉,秦葉這個時候自然不會回去,“沫沫不舒服,我現在在醫院,爺爺那邊就麻煩你多照顧了。”
“大少奶奶怎麼了?嚴不嚴重?”管家很自然的關心了周以沫幾句,當聽秦葉說是食物中毒已經無大礙了,說道,“放心吧,老董事長這裏有我呢。”
管家掛斷秦葉的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周老太太就在一旁冷嘲熱諷,“大強,這就是你看的跟眼珠子似得孫子?你都這樣了,他連問候一句的話都沒有,在醫院陪着他老婆。”
說一點都不喫醋是假的,要不然老爺子也不會讓管家給秦葉打電話。但被人赤裸裸的嘲諷,老爺子就算是硬撐也要這個面子,“我不過是聚食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這深更半夜的,孩子跑來跑去的也麻煩。”
周老太太一點面子都沒給他留,“你就是死鴨子嘴硬,小風跟白嬌怎麼陪着你?大強,不是我要挑撥你們家的關係,誰好誰壞你心裏有個數。”
這話一出,老爺子半天沒說話,不管白嬌是什麼目的,但實話實說,這些年還多虧了她的照顧。
周老太太見老爺子的態度有些鬆動了,進一步的勸解,“你別怪我多嘴,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終究有危險。兩個孫子都留在身邊,再發生像今天這種事,也能東邊不亮西邊亮。”
“但是……這房子已經過戶到小葉跟沫沫的名下,我總要徵求他們的意見吧。”老爺子很敷衍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