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沫皺着眉頭,“但是你爸爸他……”畢竟趙家現在還是他爸爸當家。
趙凱點了根菸,抽了幾口後,出聲回道:“我爸其實是不想參與的,無論你們還是對方……”說着,他忽然伸手拍了下左腿,“看見我這條腿了吧,我爸怕沒兒子送終。”
周以沫直勾勾的盯着他,好半晌沒出聲,似是在思慮。
店員敲門進來走菜,正巧趙凱手機響起,是個陌生號碼,顯示地是在s市。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通,“喂。”
手機中傳來一個男聲,趙凱垂下視線,着拿起一旁放着的柺杖,一瘸一拐的走出包間。
待到房門關上,他看着四下無人,這才確認道:“東少?”
“是我。”手機中傳來徐東的低沉聲音,“我們聊聊。”
這些年趙凱恨徐家恨得牙根兒癢癢,可事實上他並沒親眼見過徐東,他都不知道徐東到底長什麼樣兒,只知道他是徐家最得寵的孫子輩。
當年他剛接手趙家的生意不久徐家就進軍W市,他也是年輕氣盛,一連擋了幾次徐家的道,後來徐家找人來警告他。
但他卻沒有放在心上,覺得他是地頭蛇,徐家怎麼也會讓他三分,結果,三天後他就出事了,後來他父親去打聽了,說是跟徐東有關。
自那時候起,一想到自己受傷的腿就想到徐東。
現在他竟然給自己打電話,趙凱碰不到徐東,卻差點兒捏碎了柺杖。
沉默五秒有餘,趙凱咬着牙,陰測測的道:“我們之間有什麼可聊的?”
徐東很平靜的道:“秦家找你聊的話題。”
趙凱心下瞭然,轉而冷聲道:“你想找我聊,我憑什麼跟你聊?”說罷,他又嘲諷的補了一句:“是不是我不答應,你還會叫人斷了我另外一條腿?”
徐東口吻如常的回道:“我不要你的腿,我是救你的命,還有你爸的。”
趙凱眼底充斥着嘲諷和戲謔,冷笑着道:“你相信黃鼠狼會給雞拜年嗎?”
趙凱的激動徐東理解,他不緊不慢的說:“趙家現在是衆人爭搶的一把好刀,但若是做錯了決定,就是人爲刀俎,你爲魚肉,想好了,你真願意被人當槍使?”
趙凱說:“那你找我是想把我當什麼?”天下的烏鴉一般黑。
徐東說:“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共同的利益,我們當不了朋友,但可以試着當一次盟友,我找你是希望趙家幫忙,不是推你們出去當替死鬼。”
說的真的比唱的還好聽,徐志前兩天才咄咄逼人的要挾他父親,現在徐東又追加一個電話,看樣子,他們家還真是很在乎秦葉呀。
他們徐家不是一向目空一切嗎?他們都怕的人,讓趙家當馬前卒?趙凱下意識的看了一下自己的腿,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膽子說:“好啊,你先把欠我的一條腿還上,我們再坐下來好好聊聊。”
徐東說:“你當年出車禍,多方鑑定都是意外,你偏要算在我頭上,從前我懶得辯解,既然你今天一再提起,那我明確告訴你,不是我做的。”
趙凱冷聲道:“你一句不是你就算了?你當我是傻子?”
徐東聲音沉穩,不答反問:“你覺得徐家做事兒,敢做不敢認?”
趙凱眼底閃過濃濃嘲諷,忽然開口道:“你一定不承認我也拿你沒辦法,不過,我正請秦太太喫飯,要
不你也過來,有什麼話你們當面鑼背後鼓的說清楚?”
徐東聞言,的確沉默數秒,不過很快,他便重新開口,聲音如常,“看來我要給你一個真相,你有權利恨任何人,但不要恨錯了人,更不要站錯隊,平白無故遭受牽連。”
趙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包間的,周以沫見他進來微笑着說,“聊完了?”
趙凱嗯了一聲坐下,便沒了下文。周以沫等了一會說道,“剛纔給你打電話的是徐東吧?”
眉頭皺了皺,趙凱還是沒說話,周以沫繼續說,“我並不是有意偷聽的,但是你知道我的耳朵一直都好使。”
言下之意,她是大大方方的聽,又或者是被迫聽到的,誰讓他剛纔就站在她的面前打電話呢。
趙凱說,“是,我不是有意要瞞着你,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因爲我並沒見過徐東本人。”
周以沫大概知道是誰在逼趙家了,如果是徐家的話,趙家還真的不是對手,正想着要怎麼跟他開口,此時包廂裏卻響起了手機鈴聲。
將手機從包裏拿出來看了一眼,周以沫很快拿着手機走出了包廂。
院子裏溫度有些低,周以沫出來的時候沒有穿外套,抱着一條手臂站在檐下,接通電話。
“怎麼這麼久才接?”那邊男人聲音陰冷。
周以沫低頭看着腳下的石板,只問:“你好點了嗎?現在找我有什麼事嗎?”
“你人在哪兒?”
“在外面喫飯!”
“和誰?”
“和朋友!”周以沫莫名其妙的心虛,回頭看了一眼,可身後無人,空闊的院子裏能夠聽到細微的風聲,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好像周圍藏着眼睛。
“老公住院,你卻在外面跟男人喫喫喝喝,這像話嗎?限你十分鐘之內出來!”
“什麼?”
“我在外面等你,如果十分鐘之內你沒下來,我不介意跟你們一起喫!”
周以沫還沒反應過來,那邊已經掛了電話,留給她的是滿院子的風和手機那頭的忙音。他什麼意思?現在出去?
周以沫拿着手機走回包廂,輕輕吞了一口氣:“抱歉,我有點事,要先走了。”
“我難得請你喫頓飯,不能喫完再走?”對面趙凱看着她,在等她的答案。
周以沫低頭擰了下手指,勉強笑:“真的有事,很抱歉我得先走,改天我請你。”她轉身已經拿了包和大衣。
趙凱說,“那,我送你。”
周以沫皺着眉說:“不用了,我一個人走就行。”她趕緊拿了包和大衣閃,一口氣走到了院子。
院子裏涼風吹來,她喘了兩口氣,開始她心有愧疚,畢竟他真的生病了。但不知道爲什麼,後來卻只剩憤怒了,她怒自己,憑什麼他讓她回她就真的乖乖回去?
他憑什麼要牽制她?
周以沫抬頭,斜坡之下的空地上果然停了那輛邁巴赫,車門上倚着一個頎長身影,手裏捏的菸頭忽明忽暗。
周以沫又忍不住提了一口氣,秦葉也看到她了,涼風中面無表情,抽了一口煙,靜靜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周以沫別了一下頭:“怎麼出院了?”
秦葉:“擾了你的好事?”
周以沫:“……”
秦葉吐着菸圈,定定看了眼前的女人幾秒,誰都沒
有說話,最後秦葉別了下頭,“上車!”
他轉身開了車門,周以沫擰了兩下手指,正準備上去,卻聽到身後有人喊:“沫沫!”
周以沫回頭,趙凱從臺階陰影處走出來,涼風吹過,有幾縷髮絲遮住她的眼睛。
秦葉鼻腔裏哼了一聲,對周以沫說:“你先上車!”
周以沫卻不動,趙凱已經走到她面前,目光先在秦葉臉上瞄了兩眼,最後落回周以沫:“我們改天再約!”
秦葉皺了下眉:“趙總這算什麼意思?”
趙凱,“朋友,同學,見個面而已。”
秦葉別過頭去挑了下眉,他把手裏燒剩下的小半截煙直接扔到地上,一臂就把周以沫攬到了自己懷裏。
突如其來的親暱,周以沫步子崴了兩下。“你做什麼?”
秦葉卻緊緊扣住周以沫的腰,側頭在她髮間吻了吻:“她現在是我的女人!”
秦葉扣着周以沫將她塞進車裏,很快那輛黑色的龐然大物就發動起來駛向了路。
趙凱在原地站了很久,風把他的臉都吹涼了,最後掏了煙出來點上。
手機響了,趙凱接通,還沒等他說話,電話那邊傳來父親的聲音,“我早就跟你說了,叫你不要折騰,你就是不聽。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我這個當父親的心裏就好受了?是,你沒了一條腿,不甘心。但是還有命,只要活着就好,但是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徐家那邊得罪了,秦家又沒討到好,這是何苦呢。”
趙凱沒說話,直接將電話給掛斷,看了一眼周以沫離開的方向,給司機打了個電話讓他過來接自己。
周以沫上車後一直都沒說話,已經無法用憤怒來形容,他什麼時候能夠學會尊重人?
她不說話秦葉也就一直陰着,臉色沉得都快結冰了,周以沫也不知道他氣個什麼勁,兩人就這麼一路僵着,僵到周以沫發覺路線好像不對,不是去酒店的路。
“你要帶我去哪兒?”
旁邊男人不說話,拐出城去之後又上了另外一條道,兩邊是農田和黑黜黜的村莊。
周以沫心裏有些發憷,大晚上的,荒郊野嶺,她知道這男人脾氣一向就暴,“喂,回答我,你要帶我去哪兒?”
秦葉抿緊嘴脣不說話,臉色發沉,車速卻越來越快,窗戶透了一條縫,周以沫耳邊都是呼呼的風聲,她抓緊側上方的把手,轉眼盯着正在開車的男人。
有話可以好好說嘛!
周以沫揪着膝蓋上的大衣下襬,感覺車子都要在田間的小路上飛起來了。
“喂!秦葉!”
“閉嘴!”
“……”周以沫便不再敢啃聲了,她已經感覺出這男人渾身的戾氣,只能死死抓緊拉手,車速已經飆到150碼,儀表顯示還在往上提速,他瘋了嗎?
到後面周以沫幾乎已經屏住呼吸把眼睛閉上,任由車子狂奔在田間就像一匹脫繮的野馬,如此持續了大概十分鐘,車子迅速拐了一道彎,周以沫因爲慣性整個人往一側倒,她揪緊手指睜眼,眼前是一片金燦燦的光。
這是哪兒?
她落下車窗仔細看了看,路兩邊的竹林似乎被人修剪過了,整整齊齊地排成兩排,而竹竿和枝葉上纏上了彩燈,一大片一大片的金色小燈珠,連綿不絕地全部匯在一起,周以沫坐在車內看過去,彷彿置身於星光璀璨的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