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之所以要率兵出長安,一方面是李隆基等人無必戰之心,真等叛軍大軍殺過來倉促之間只能跟聖駕逃亡,他可不指望憑藉自己的武功,能在千軍萬馬中殺多少人,那樣除了累死他別無他用。
另一方面也是長安的兵力實在太少。
可是要發動百姓,要麼是皇帝授權,要麼是遠離關中的當地長官。
李倓一個皇子,是決不能發動百姓的。
聽穀雨說有兵,高適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哪裏有兵。
“殿下,哪裏還有兵啊?”
“哥舒翰有兵啊,潼關一戰,他二十萬大軍僅剩下八千逃回潼關,剩下的難道都被崔乾佑給殺了?或者俘虜了?這可是二十萬人啊!就算是二十萬頭豬,崔乾佑幾天也抓不完。”
聽着穀雨的分析,高適露出欽佩的神色,拱手道:“殿下英明!”
“英不英明以後再說,先跟着我去收攏敗兵吧。”
東風浩蕩,吹出噠噠的馬蹄聲,高適就在這迎風向前的路上若有所悟。
聽太子和建寧王的對話,似乎太子有大計,需要建寧王幫助,但建寧王選擇了逆行討賊。
殿下是要做事的,而不是給長安百姓裝裝樣子。
可局勢糜爛至此,還能做什麼事呢?
高適這麼認爲,遠在洛陽的安祿山也這麼想
此時哥舒翰被捆綁着送到洛陽安祿山跟前。
“哈哈哈哈……”
安祿山笑的殘暴而又得意。
其實直到抓住哥舒翰之前,他都沒有想到大唐是這般的不堪一擊。
高仙芝、封常清,還有眼前的哥舒翰,都是聲名赫赫的軍中宿將,沒想到他們一個個的都會拉胯!
我……朕大好男兒,天命所歸,當初怎麼和他們相提並論的?
想想朕前半生夾着尾巴當狗,沒想到會今日洛陽稱帝,長安唾手可得。
揚眉吐氣四個字,酣暢淋漓。
所以他這個當初的東平郡王,看到當初西平郡王之後,直接從龍椅走下來,拍拍哥舒翰的肩,眼睛都快笑沒了,:“唐皇待朕不薄啊,將軍從前覺得朕粗鄙,現在以爲如何啊?
哥舒翰無奈,只得跪下道:“陛下是開創天下的皇帝。現國內還未平定,李光弼在土門,來調在河南,魯炅在南陽,臣願意替皇上寫信去招降他們,三處就都可以平定了。”
“哈哈哈哈!將軍果然是識時務者爲俊傑!寫信,你給朕立刻寫,馬上寫!朕封你爲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謝陛下厚恩。”哥舒翰連忙答應。
這個時候,捆綁哥舒翰的火拔歸仁叫道:“陛下,是末將把哥舒翰綁來的。”
安祿山眼睛掃過一絲殘暴。
他其實很想殺俘虜。
但現在對方是大名鼎鼎的哥舒翰,如今是他手下敗將,又投降於他,政治意義很大,他當然不能殺。
不過不殺哥舒翰,不代表不能殺其他人。
安祿山當即指着火拔歸仁說道:“你背叛主人不顧道義,朕容不得你。”
說完伸手一揮,接着有幾個士兵快步上前,拉着火拔歸仁就去了刑場,一刀砍下了他的腦袋。
“哈哈哈哈……”安祿山感覺一切智珠在握,立刻下令道:“來人,傳旨,令崔乾佑進兵長安!”
一天後,崔乾佑收到了安祿山的聖旨。
此時他在潼關已經休整了五六日,是時候進兵長安,看看唐軍的動向了
再按兵不動,郭子儀跟李光弼就該殺進范陽老巢了。
而且安祿山已經告訴崔乾佑。
如今潼關已失,只要大燕的軍隊做出奔襲長安的動作,李隆基就會立刻跑路。
說起來,沒有人比他更瞭解李隆基,
大唐,今年就要完了
一切都跟安祿山預料的一樣,隨着崔乾右出兵,長安城一日三會,根本沒幾個人參加,李隆基登上城頭,點兵點將,說要御駕親征,底下的反應也很慘澹。
完全沒什麼人相信他。
六月十二日,黑雲尚未壓城,崔乾右才走了一半,長安已搖搖欲墜。
可以說,對安祿山一方來說,局勢大好。
當崔乾佑率兵西進,兵臨長安的時候,留守潼關的大燕國折衝都尉崔文遠也失去了謹慎,他甚至忽略了昨晚潼關周圍有那麼兩三支遊騎沒有按照規定時間回城。
六月十二日正午,崔文遠正在潼關往西望的時候,忽然發現有幾十騎唐軍影影綽綽,突兀出現在了自己眼底。
“怎麼回事?”崔文遠叫道:“潼關怎麼會有唐軍?給我查,仔細的查!對了,先給我關緊城門。”
還好只過了片刻,崔文遠就看到遠處煙塵四起,昨日那幾支沒有按時歸來的遊騎慢慢靠近。
幾百人都穿着大燕軍隊的甲胃,拎着一個大大的“燕”字旗,要把這些唐軍給擒了。
崔文遠這下明白了,這是那些人爲了爭功,才耽誤了昨日進城的時辰。
一個個的,猖狂的不像話了!
六月的陽光很刺眼,城頭上的叛軍望着下邊貓捉老鼠般的遊戲,也紛紛咧開了嘴。
自崔乾佑率領大軍進發長安後,剩下的守軍在潼關裏無聊至極,今日終於有了點解悶的東西。
底下那幾百人就圍着,射箭,射死了不少馬,還不殺人,紛紛都在那笑,
城下一個爲首的小將抬頭,用地道的幽州口音喊道:“催校尉,這些兔崽子是哥舒翰落下的殘兵敗將,還想整點幺蛾子,偷永豐倉那邊滴糧草,被咱們哥幾個盯上,那還能有跑?”
崔文遠嘿然一笑,叫道:“快點吧,趕緊弄死回城,軍功少不了,但誤了時辰,軍棍也別想跑!”
城下爲首的小將也笑,罵了句范陽土話,抬手一箭又射死一匹馬。被追殺的唐軍一個個都沒了馬,就跪在地上,涕淚橫流,叩頭說饒命。
那小將臉上抹得花裏胡哨,有灰有血,此時一揮手,着人把這些人綁了,就大搖大擺走到關隘前
崔文遠眼睛眯了眯,喊道:“兄弟,你看着眼生啊!”
他一邊喊,一邊看向身邊衆士兵。
大家秒懂,立刻開始準備。
那小將還沒說話,身後就有人一巴掌呼在他腦門上,說:回去,湊那麼靠前幹什麼,你還真把自己當將軍了?”
崔文遠皺眉,然後就聽見小將跟呼他巴掌的老兵叫板:“三舅,你這話說的沒道理了,孫校尉都沒說啥,你打我幹什麼?咱們孫校尉難道不樂意我們大燕軍隊裏面年輕人出頭嗎?”
話音剛落,三舅又打了那小將一巴掌。
那小將不出聲了
然後一羣騎兵從後面趕過來,崔文遠立刻認出來了。
正是統領遊騎的校尉孫成思策馬走到了最前面,高高舉起燕軍的令旗印信。
崔文遠這才放下心來。
大手一揮:“開門!”
誰也沒有沒注意高舉令旗的校尉孫成思,此時已臉色慘白,僅在血污的塗抹之下看不分明而已
孫校尉身後的小將忽然一笑,又越衆而出,望着大開的城門,抬頭對崔文遠道:
“將軍,我還想再獻一功,能不能免去軍棍?”
崔文遠笑罵:“你這兔崽子能有什麼功?”
這小將笑意不減,腰間弓倏然提在手上,搭箭滿弦也不過剎那。
他道:“以百步穿楊之弓,立重奪潼關之功。”
剎那間開弓射箭,利箭宛如流星逆天而上,一瞬跨過六丈高的城牆,射中崔文遠的咽喉!
崔文遠只是一晃,他的身體也變成了屍體,隨風墜落,城下的小將提弓端槍,大喝了一聲:“奪關!”
這人當然就是穀雨!
那位呼他巴掌的三舅,自然就是高適。
很多年以後,高適都忍不住跟李白杜甫吹噓,說復奪潼關那一戰,我打的是真爽,陛下那腦袋,手感絕了!
李白眨眨眼,說怎麼絕?
杜甫趕緊一把拉住,說:“高適喝多了,別當真,別當真。”
高適揚聲大笑,宛如人生贏家
這兩位故人自然不清楚,高適那幾日裏跟緊了穀雨,跟着他孤身出去探查地形,跟着他去深山老林裏尋山寨,收攏哥舒翰殘兵。
還跟着穀雨晝伏夜出,安排好收攏好的殘兵,幾百人到了潼關附近。
然後一日三破,騎兵之衝鋒迂迴如羚羊掛角,結結實實喫掉了叛軍的三部遊騎。
這三戰打完,別說高適了,從京城裏出來的幾百人都熱血沸騰,看着穀雨就像看到了大唐的救星。
穀雨倒是很鎮定,面對高適激動的吹捧,只說這才哪到哪,以後你會習慣的。
高適點頭如小雞啄米。
穀雨頓了頓,又說:“當然,你要是想給本王寫詩的話,本王也沒什麼意見。”
天寶十六年六月十二日,穀雨一箭射殺叛軍潼關留守將領崔文遠,率軍長驅直入,控制糧庫衙門,僅率二百人與叛軍周旋,
弓弦一響就有校尉副將殞命,左衝右突,無人能制。
當收攏的幾千哥舒翰殘兵終於殺到,潼關叛軍也沒了抵抗之心。
穀雨高舉硬弓長槍,迎着風立馬揚眉,喝道:“大唐建寧郡王李倓在此,降者不殺!”
幾千叛軍呼啦啦放下武器,跪倒在穀雨面前。
陽光灼人,穀雨躍馬橫槍,宛若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