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遺愛一臉沉默,杜荷的話讓他心裏一陣觸動,說實話兩世爲人,他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朋友,可以不顧他人嘲諷,陪着朋友做在他人眼中是傻子行爲的事。
但杜荷是一個,儘管他們年紀都還小,但這樣的話在房遺愛心中的震撼,絲毫不減。
房遺愛意識到了,這位結拜兄弟對自己是真的好,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選擇與自己站在一起的人,那麼還有什麼理由拒人於千裏之外?
人心都是肉長的,房遺愛也並非鐵石心腸,對自己好的人,他也會對別人好。不論那個人是誰,有何種目的,都是一樣!
倘若他日,杜荷當真要如同歷史中一樣造反,那麼他房遺愛就拼盡全力把他拉回來,救下他。也算是不負今日兄弟一場!
因此,房遺愛也沒有多說什麼話,眼睛看着咬牙切齒的杜荷,沉默之後開口說道:“你若真要幫我,那就明天再來吧,這一個月裏我那都不會去,就在這裏做跑堂的。今天便算了!”
杜荷聽聞房遺愛的話後輕輕抬頭,看着他說道:“好多人都說你傻了,還有的說你不傻,是故意裝出來的。我也分不清楚,但不管你真傻還是裝傻,咱們都是兄弟,我不讓別人嘲笑你。”
房遺愛愣了一下,轉而笑道:“你說的都是什麼,我聽不懂。”
杜荷沉聲道:“聽不懂沒什麼,你只管記着有我杜荷在,便無人能欺你。傻又怎樣,只要成了殿下的人,看誰人敢再辱你。”
殿下二字一出,房遺愛猛的怔住了,唐史他看的並不多,但卻知道杜荷是跟着太子李承乾一起造反,牽連被殺的。難道,他從這個時候開始,就已經是李承乾的手下了?
爲了確認自己的猜測,房遺愛佯裝出憨厚的樣子,說道:“這個殿下真有這麼厲害麼,上次在田裏也有一個叫殿下的,一點也不怎麼樣,還要讓那個白鬍子老頭扎針害我。你說的是他嗎?”
杜荷見他對自己的話感興趣了,心裏一陣大喜,但聽到房遺愛後面的話時,整個人險些就崩潰了……這都問的是什麼問題,完全不安常理出牌。
但儘管如此,爲了能夠說服房遺愛離開,並且能跟着自己一起走,去見見殿下,他還是努力的平復了下心情,小聲解釋道:“上次你見的是吳王殿下,現在我帶你去見的是太子殿下。你雖有腦疾,但殿下如今廣收賢良,正是用人之際,有我在旁相助,定然能成功入幕。他日太子登上皇位,可保兄弟你一生榮華富貴,無人敢欺。”
這番話讓房遺愛心中一驚,連連暗道糟糕。杜荷是什麼樣的人他還不清楚,身爲朋友他想着要拉自己一把,這無可厚非。但這背後一定是李承乾對自己起了拉攏心思,不然沒有任何希望的話,杜荷也不會來遊說自己。
李承乾是什麼人,房遺愛可清楚的很,他根本就不是做皇帝的材料,而且將來是要造反的,若跟着他脖子上肯定是難免一刀了!
更何況直到現在爲止,自己身上揹着的那口鍋還沒甩出去,房遺愛可沒有忘記,將來自己也是造反的一份子,現在想想脖子上還感覺疼着。
想到這裏,房遺愛就感到很無語
,這老天爺是怎麼了,把一羣造反的人湊在了一起,成爲了最好的朋友。太過於殘忍了……
房遺愛心裏有些苦笑,目光復雜的看着一臉認真的杜荷,有心勸他遠離太子,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畢竟現在的杜荷,已經是李承乾的手下了,要是說出了這話,只怕被徹底盯上了。
房遺愛的心情非常複雜,他想救這位對自己發自內心好的兄弟,卻又束手無策。
該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
房遺愛在心裏不斷地問着自己,兩世爲人他從未經歷過世事,連工作都沒有參加過,更沒有步入社會,只是一個大學的畢業生。
要說知識吧,他可謂是滿腹經綸,尤其是農業科技,放眼整個大唐無人能及。但論起別的,他遠不及別人,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剛剛學步的孩童,很多時候他的思想都是幼稚的。他連自己都救不了,又怎麼救別人?
但是房遺愛又不肯放棄,畢竟這個世界上目前爲止自己的朋友真不多,杜荷是一個,程處亮也算是吧,他並不想失去了。
所以,房遺愛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先拖延時間好了,總會有辦法的。
於是,他看着杜荷說道:“太子殿下能給我什麼我不在乎,我也不想見任何的殿下,他們用想着害我。但你是我朋友,要是你願意陪着我呆上三個月,我就去見見那個什麼殿下。”
杜荷眉頭一皺,低頭思量了一會後,沉聲說道:“好,那就一言爲定。三個月便三個月!”
說完他就在房遺愛的催促下離開了,臨走時還不忘叮囑他不要亂說此事,房遺愛也答應了下來。
看着他離開後,房遺愛嘆了口氣,轉身收拾好了一張桌子,又開始忙了起來。一直到黃昏的時候,房遺愛正收拾着一張桌子,突然聽聞一聲驚訝的聲音。
“我的天,遺愛兄你在幹什麼!”
房遺愛翻了翻白眼,回頭看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吳王李恪一臉震驚的看着自己,身邊還跟着那個精靈古怪的小公主,她小嘴微微張大,滿臉地難以置信。
得,早上才送走了一個現在又來了一個,這都是怎麼了?
其實李恪也並不想來,他剛回長安沒幾天,事情一大堆沒有處理,要不是自己這個妹妹嚷着要出來玩,他也不會上街。誰知道剛剛一出宮,就聽聞到房遺愛在酒樓做跑堂小二的事,震驚之餘,就帶着妹妹一起來了。
房遺愛呵呵一笑,說道:“吶,做跑堂的唄。咦,丫頭你也來了,真是有緣啊。這跑堂的挺好玩的,你要不要來試試?”
李恪嘴角微微一抽,好玩個屁,房相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難道是又犯病了?怎麼連個護衛都沒有,莫不是翻牆出來的!
高陽公主回過神,輕輕白了他一眼,踱步上前皺着鼻子說道:“你怎麼能這樣啊,不好好唸書,跑來這裏冒傻氣。人家在學堂裏等了你一天,都沒見到你人!”
房遺愛苦着臉,說道:“你以爲我願意啊,這不是欠下了人家五兩銀子的鉅款,沒錢還債,就只好來做苦力嘍。”
高陽公主聞言忍不住噗嗤一笑:“你這臭流氓就會作怪,才五兩銀子就要說成鉅款,那一百兩不就是滔天鉅款了。”
“是啊,一百兩可不就是滔天鉅款了嗎,都夠尋常百姓家一天三餐喫上十年了。”房遺愛聳肩說道。
高陽公主一愣,一臉驚訝道:“你說的是真的嗎,一百兩銀子就能喫十年?”
“當然了,尋常百姓他們追求的是能喫飽飯,並不像我們,每天都能喫上肉。就是雞蛋他們都捨不得喫,全部都賣了換糧食。”
高陽公主聽完,想了想說道:“那他們真可憐,所以臭流氓你要加油哦,讓糧食高產,他們就能喫到肉了。”
房遺愛哈哈一笑,眨了眨眼睛,說道:“這話說到我心坎裏去了,看來咱們還真是心有靈犀嘛!”
“心有靈犀?”高陽公主愣愣的看着他,細細的咀嚼着這個新詞語,越想越覺得好,她本才情出衆,咋聽到這樣華美的詞,頓時便來了興致,急忙問:“這個詞是你想出來的的嗎?”
房遺愛呵呵一笑,搖頭道:“這詞可不是我想的,而是大詩人說的。”
“騙人,這麼好的詞要真有,我一定知道。”
“騙你作甚,說有便有。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這個便是他寫的詩!”房遺愛聳肩說道。
高陽一聽,眼睛猛的一亮,見他說了兩句又不說了,急聲催促道:“還有呢,快說啊!”
房遺愛攤了攤手,說:“後面忘了,就記了這兩句。”
“你!”高陽公主氣結,伸手狠狠的掐了他一把,氣呼呼道:“你就是故意的,討厭的很。要是你不說,我便告訴父皇去,你上次騙他的事。再把你的肥料已經做成的事,也一併說了,叫你一個銅板都賺不到。”
房遺愛翻了翻白眼,這小丫頭又翻舊賬,於是沒好氣道:“你要是敢說,我就把你這丫頭綁票做人質,讓人拿錢來贖你。等錢給夠了,我便上山做土匪,搶你做個壓寨夫人,人財兩得!”
聽着他無恥的話,高陽公主小臉漲紅,抬腳狠狠的踢了他一腳,氣憤道:“你……你這人怎麼這麼壞,我不理你了。”
房遺愛嘿嘿笑了笑,俯身說道:“跟你開個玩笑,別這麼較真。那首詩給你也行,不過你得用東西跟我換,很公平吧?”
高陽公主巴眨着眼睛,眼珠子輕輕一轉,便嘻嘻笑道:“那你先承認到底喜不喜歡我十七姐,我再酌情告訴你一些消息,比如她喜歡喫什麼菜,穿什麼顏色的衣裳,跟什麼人要好。甚至是還可以幫你們傳遞消息哦!”
房遺愛撇了撇嘴,說道:“切,你以爲我還會信你這丫頭嗎,上次都被你騙了,帶着你玩了整整一個下午,結果什麼都沒說。”
高陽公主抿脣一笑,仰頭看着他說道:“上次就算是咱們的友情見證,這次絕對不會再騙你。你看啊,在宮裏就我跟十七姐最熟了,我給的消息都是最準確的,多少才俊想要都得不到呢。本來我還想着用這些消息賺點好東西,不過既然是你嘛,我就喫點虧好了。一首詩換一個很有價值的消息,你不喫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