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寒冷,韓莎莎的身體漸漸康復了,可是心靈上的創傷是永遠無法康復的。
阿涼發現韓莎莎變了,她已經不再是那個火辣熱情,敢愛敢恨的韓莎莎。他從韓莎莎眼中看到了許多陌生的東西,冷漠、麻木,還有疲憊,就像是常年不見光的寒潭。
彷彿是把韓莎莎身體裏原本的靈魂抽離,然後填入了另外一個陌生的靈魂。
這讓阿涼覺得害怕。
這天,阿涼又買了香水百合去看望韓莎莎,來到她病房時,卻發現病房裏沒有人。
病牀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的,一點用過的痕跡都沒有。
阿涼拉住從樓道上走過的護士問:“這病房的病人呢?”
“302的病人失蹤了,從昨天就沒有看到。她還不能出院呢,真是的,不知道跑哪去了。”護士瞥了眼空空蕩蕩的病房,也是一臉的疑惑。
阿涼放開了護士的胳膊,那位護士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語氣略帶責備:“你是她的朋友嗎?你趕緊聯繫她,讓她回醫院,她的身體還沒康復呢。”
“嗯,我會盡快找到她,把她帶回醫院的。”阿涼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名護士瞥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阿涼從醫院裏走出來,然後掏出手機撥韓莎莎的電話,可是那邊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阿涼掛上了電話,站在醫院門口躊躇了很久,最後決定先去韓莎莎家看看。
來到韓莎莎家,阿涼站在門外,敲了兩下門,不一會兒韓莎莎的母親就跑來開了門。
“阿姨,莎莎在家嗎?”
“莎莎昨天從醫院跑出去後就一直沒有消息,我也找了她很久,打電話她卻一直關機着。”韓母的眼睛紅紅的,臉色也很疲憊,似乎是沒有睡好。
“那你問過她的朋友了嗎?”阿涼焦急地問道。
“她平時比較要好的幾個朋友我都打電話過去問過了,可是莎莎都沒有聯繫過他們。”韓母說着說着眼眶又溼了,這兩天她可能已經不知道哭了幾次了。
“阿姨,你不要急,我去找找看,一有莎莎的消息我趕緊給你打電話。”阿涼拍着韓母的肩膀趕緊安慰道。
“好的,謝謝你了。”韓母含着淚點了點頭。
阿涼告別韓母後,就在大街小巷四處找起韓莎莎,他找遍了韓莎莎平時會去的網吧、酒吧、咖啡館、檯球室,可是都沒有看到韓莎莎身影。他也詢問了裏面的服務員,可是服務員都聲稱已經好久都沒有看到韓莎莎了。
天空突然轟隆隆的打起雷,前面還晴朗的天空突然烏雲密佈。
阿涼剛從網吧出來,天空就下起雨來。
雨勢洶湧,豆大的雨滴迎面撲來,因爲出來時沒料想到會下雨,所以阿涼並沒有帶傘,才眨眼的功夫全身就被雨淋得溼透了。
氣溫原本就低,加上又下大雨,阿涼冷得直哆嗦。
可是他並沒有功夫躲雨,他非常擔心身體還沒完全康復的韓莎莎又出事,不顧雨越下越大,阿涼便毫不遲疑地往下一家店奔去。
東城。
雨勢越來越大,很快窗外就白茫茫的一片,玻璃窗上佈滿了水珠,街上行人越來越稀少。
韓莎莎坐在酒吧內一張靠窗的位置,心不在焉地喝着一杯葡萄酒,對於窗外的天氣漠不關心。
從醫院逃出來後,她就來到了東城,還關掉了手機,她不想看到熟悉的人,她想遠離一切流言蜚語,靜靜地待着。對於明天,她沒有任何的打算,像行屍走肉般走一步算一步。
“他媽的,這鬼天氣,這麼冷還下雨!”
這時,一陣罵罵咧咧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幾個穿着另類的少年渾身溼漉漉的走進酒吧,從言行舉止間就能斷定都是品行不良的小混混。
他們一走進店門,視線就在店內瞟來瞟去,眸子裏閃爍着不安分的光芒,好像隨時都能找出些樂子消遣無聊的時光。
不一會兒,他們就注意到了坐在窗口位置的韓莎莎,雖然她挑的位置不算很顯眼,可是一個女孩子坐在酒吧內獨自喝酒,還是很容易被人注意的,更何況還是位美女。
其中一個頭發留到肩膀的少年,揚起了嘴角,然後抬起腳往韓莎莎走去,他身邊的同伴似是心有默契地,也跟着他一起走過去。
“這不是莎莎嗎?好久不見啊!”少年站在韓莎莎面前,嬉皮笑臉地打着招呼。
韓莎莎抬起頭瞥了他一眼,語氣不善地說:“有什麼事嗎?”
“沒事,只是你好久沒來東城了,想和你敘敘舊。”少年說着便自來熟地在韓莎莎的對面坐下了。
“我們之間沒啥舊好敘的。”韓莎莎面無表情地喝着葡萄酒,明顯是趕人的意思。
可是少年似乎是故意忽略韓莎莎的冷漠,笑嘻嘻地說:“哎呀,怎麼那麼無情啊,怎麼說以前我們也是熱戀過呢。”
他的語氣特別曖昧,讓韓莎莎特別反感。
“不要跟我提以前的事,我已經忘了。”韓莎莎撇開臉,語氣中明顯帶着不悅。
這名少年名叫姜少,以前追求過韓莎莎,那時候韓莎莎年輕不懂事,也跟他廝混過一段日子。不過韓莎莎很快就對跟他一起廝混的日子厭煩了,就很少來東城了。
姜少拿起酒瓶給自己也倒了杯葡萄酒,然後不經意地說:“聽說你搭上了紀千瑾那小子,怎麼?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了?”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這個名字!”韓莎莎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瞪着姜少警告道。
“啊,是被拋棄了?”姜少的臉上閃過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容,然後裝作同情地說,“怪不得前陣子我去西城時看到他帶着其她女人呢,我在奇怪呢,原來那小子表面看上去正正經經的,其實是個花心大蘿蔔呀。莎莎,你真是看走了眼,我比紀千瑾要強多了。不如你好好考慮下,要不要重回我的懷抱,我的懷抱可是永遠爲你敞開着!”
“滾吧,我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韓莎莎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然後端起酒杯繼續自顧自地喝酒。
姜少臉上流露出一抹虛僞的憂傷:“不要這麼說麼,再怎麼說我們以前也是很快樂的,我不相信你真的全部都忘記了。”
姜少雖然爲人不正派,可是他以前對韓莎莎真的很不錯,可以說是隻要韓莎莎的要求他都會想方設法辦到。
韓莎莎握着杯子的手頓住了,抬起眼簾睨着他:“我要是回到你身邊,你會願意幫我做任何事嗎?”
“當然,我還是像以前一樣愛你。”姜少說着便伸出胳膊想去攬韓莎莎的肩膀,卻被韓莎莎躲開了。
韓莎莎冷冷地望着他,表情倨傲:“那我要你爲我做一件事,要是你辦成了,我就回到你身邊。”
“真的?”姜少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詫異。
“我有騙過你嗎?”韓莎莎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
姜少頓時心花怒放,笑得像盛放的花兒般燦爛:“那好,不要說是一件,就是十件我也幫你辦。”
對於姜少的殷勤,韓莎莎無動於衷,她的眼底跳動着冰冷的毀滅一切的藍色火焰。
紀千瑾,你讓我生不如死,我也要讓你生不如死!
你把我從天堂推向了地獄,那我也要拖着你一起陪我在地獄煎熬。
4
連下了兩天雨,這天,天氣終於放晴了,可是氣候也更加寒冷了。
艾西穿着方淑華之前爲她準備的去法國留學的白色大衣來到學校。顯然,她和千瑾的出事的事在學校傳開了,看到她來到學校,很多人都悄悄地對她指指點點。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所以艾西並不在意。她來到了教務科,找到了繪畫系主任。
“你真的要休學嗎?考慮好了嗎?”艾西是繪畫系最有才華,前景最好的一位學生,系主任對於她突然提出休學感到非常惋惜。
“嗯,我已經考慮好了。”艾西默默地點了點頭。
“唉,真是太可惜了,我們都非常看好你呢。”系主任感嘆着,在休學申請書上籤上了字。
艾西拿着休學申請書走出了教務科。
剛走出教務大樓,就看到米琪遠遠地跑了過來。
“艾西,聽說你要休學?”米琪氣喘吁吁地望着艾西,她是聽到消息後馬上趕過來的。
“嗯,剛纔我已經找系主任簽字了。”艾西微笑着點了點頭。
米琪看到她手裏拿着一份檔案袋,知道裏面裝的一定是休學申請書,頓時心裏一陣失落。
“艾西,你真的考慮好了嗎?”
這個問題之前系主任已經問過,而艾西的答案還是一樣,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艾西,你真的要放棄畫畫嗎?你要不要在重新考慮下?”米琪焦急地拉着艾西的手。艾西是那麼有才華,一直都是她非常敬仰的人,艾西選擇休學,她比艾西還要着急。
“我也沒有辦法,我的手已經不能畫畫了,繼續留在學校也沒什麼意思了。”艾西幽幽地嘆着氣,臉上蔓延着無限的憂傷和無奈。
米琪看了心裏一陣難受,可是她也知道再阻止艾西也沒有用。
艾西要比她堅強多了,比她更加快的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於是,她只能握着艾西的手,祝福她:“艾西,回去好修養,等你的手好了再回學校,我們繼續一起畫畫。”
艾西點了點頭,笑容憂傷得讓米琪心碎。
回到家,艾西把畫架、畫具,還有她從前畫的很多畫都收了起來。可是望着房間的牆壁上掛着的那副畫時,艾西的手卻停住了。
畫中的千瑾靜靜地沉睡在沙發上,陽光勾勒着他的髮絲和精緻的臉,美得彷彿是落入凡間的妖精。
那是她趁着千瑾睡午覺偷偷畫的,千瑾威脅她一定要掛在臥室裏,否則就要撕了它,所以從那天起這副畫就一直掛在她房間。
她盯着牆上的畫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捨不得把畫收起來。
除了牆上的畫,其它畫都被她同畫架還有畫具一起收進了地下室。
望着儲物箱裏的畫,艾西心裏很難受。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和繪畫絕緣。
她一直以爲自己會畫到生命最後的一刻。
艾西依依不捨地蓋上儲物箱的蓋子,然後走出了地下室。
從這一刻起,她的命運將發生改變。
晚上,全家人都坐在餐廳裏喫晚飯。
自從艾西和千瑾出事後,艾可爲和方淑華就很少加班了,每天下班後都準時回家,過着朝九晚五的正常生活。家裏也多了許多溫馨的氣息。
“艾西,休學手續都辦好了嗎?”艾可爲突然停下了筷子,抬起頭望着艾西問道。
“嗯。”艾西停下筷子點了點頭。
千瑾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望着艾西:“你休學了?”
“是啊,繼續留在學校也沒有什麼意思了,我打算重新開始。”艾西釋然地笑着,千瑾看了心裏卻很難受,像被潮溼的棉花給塞滿了,堵堵的,悶悶的。
“以後你有什麼打算嗎?”艾可爲又問道。
“暫時還沒有。”艾西咬着筷子,表情有點迷茫。對於將來的生活,她一點頭緒都還沒有。因爲她從來沒有打算過要放棄畫畫,所以對於畫畫之外的其它道路她當然也從來都沒有想過。
“艾西,你要不要到我的公司來幫忙?”方淑華突然提議,“你是學畫畫的,對色綵線條這些都比較敏感,可是試試來我們公司做採購或者櫥窗設計,這些都比較簡單。”
“我會好好考慮的。”艾西猶豫了一下說道。
“嗯,你考慮好了告訴我。”方淑華衝她親切地笑了笑。
喫完晚飯,艾西回到自己的房間,便考慮起方淑華的提議。
一直這麼無所事事也不好,或許是該找點事做。到服裝公司幫忙,跟她以前學的畫畫也有一點聯繫。
如果有事做,爸爸、阿姨,還有千瑾也不會那麼擔心她了。
她也不用整天想東想西。
或許,她真的可以去試試看。
夜裏,阿涼一個人在家裏,開着電腦,漫無目的地上着網。
找了好幾天,他都沒有找到韓莎莎。
韓莎莎的手機一直關機着,他知道她是在躲避所有人。
這時,QQ的好友上線提示響了起來,阿涼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立刻雙眼一亮。
韓莎莎的頭像居然閃動着!
——莎莎,是你嗎?
阿涼立刻發了條信息過去。
過了半晌,那邊纔有了回覆。
——是我。
阿涼心中一陣狂喜,趕緊又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莎莎,你在哪裏?你知道不知道這幾天我們找你都找瘋了,阿姨非常的擔心你。
那邊安靜了很久,才又回覆了過來。
——沒啥好擔心地,我很好。
涼茶:莎莎,告訴我你在哪裏,我來找你。
莎莎公主:你不用來找我,我明天就回來了。
涼茶:那你趕快開機吧,給阿姨打個電話,她都要急瘋了。
莎莎公主:知道了。
雖然沒有直接聽到韓莎莎的聲音,但是從字裏行間,阿涼能感覺到韓莎莎的態度很冷漠。
說完這些後,韓莎莎的頭像很快暗了下去,阿涼又發過去了幾條信息,那邊卻遲遲都沒有回覆。
阿涼想韓莎莎可能已經下線了,便不再往那邊發信息了。
不過知道韓莎莎安然無恙,阿涼一直懸在半空的心總算是落了下來。
可是他也陷入了疑惑,剛纔從韓莎莎的聊天中,他察覺了一絲異樣。
莎莎說她明天就會回來了,那說明她現在並不在西城。怪不得他找了好幾天都沒有找到她,原來她從醫院逃出來後就離開西城了。
可是這麼多天,她又跑去哪了呢……
阿涼想了很久都一無所獲,最後他才發現,原來他對韓莎莎還是不夠了解。
而阿涼更加沒有想到,韓莎莎重新回到西城,是爲了來毀滅一切。
嫉妒和仇恨早就把她冶煉成了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