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小昭話音未落,先是聽見耳邊“嗖”的一聲,幾乎同時,又傳來“咚”的一聲。皇上射出的利箭擦着烏小昭的耳邊釘入了後面的牆內。
在門外候命的慕容婉兒一個閃身進來,手中烏幹劍已經出鞘,見皇上擺擺手,便看了一眼已經嚇傻的那個女刺客,又輕輕的退了出去。
烏小昭有那麼一刻覺得自己的命都沒了,半天還沒回過神來,她用餘光看了看肩膀上落下的幾絲短髮,心臟咚咚直跳。
眼前的皇上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太嚇人了!
“朕問你的那幾個問題,你是回答還是不回答?”若放在平時,皇上陪着烏小昭逗一逗也無妨,可今夜,事情一件接一件,他已經沒有耐心了。
烏小昭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哆哆嗦嗦的回道:“皇上息怒,小昭交待。據小昭瞭解,西戎還沒有臣服於大周時,其歸屬的十個部落就各自選出了一支六人隊伍潛入中原,這些人統稱爲‘毒狼’。他們的任務是爲西戎各部落提供最新的大周情報,以及必要時進行一些暗殺活動。所以說,我們烏氏一族的‘毒狼’其實並不是最近潛入中原的,而是已經潛伏了十多年,至於我則是一年前跟隨商隊才進入大周的”
皇上瞪眼看着烏小昭,見她不像是撒謊的樣子,才冷笑一聲:“看來西戎是口服心不服!既然已經歸順大周,竟然還讓那些‘毒狼’存在,真是狼子野心!有朝一日,朕會讓他們服服帖帖的!既然你一年之前才進入我大周,想必對之前的事情知道的事情也不多,朕不爲難你。你倒是說說你們這次爲什麼會偷襲御史劉府?”
烏小昭見皇上一臉的嚴肅,絲毫不敢遲疑,快速回道:“是我們收到了密信纔行動的。”
“密信?什麼密信?”
“有‘毒狼’傳信,說找到了當年殺害我們烏氏大祭司的兇手,就藏在劉府,所以,我們纔會去行刺的,不對,應該說是去報仇!”
“大祭司?報仇?”皇上聽的一頭霧水。
烏小昭卻連連點頭,說道:“對對對,是大祭司。大祭司是天神的兒女,能夠爲西戎帶來昌盛,上一任大祭司就誕生於我們烏氏一族。但是,就在你們大周攻打西戎不久前,大祭司突然失蹤了,後來聽說是被你們大周的士兵抓走了。再後來,聽族裏年長的人說,大祭司被你們大周的人害死了,所以纔出現了西戎各土邦四分五裂的局面。於是,烏氏‘毒狼’的任務就變成了尋找兇手併爲大祭司報仇!”
皇上心中一緊,身子往前一探,輕聲說道:“也就是說你們收到了密信,說殺死大祭司的兇手已經找到了,就在御史劉府。於是,你們便連夜行刺。密信中可言明兇手模樣?”
“我並沒有見過那封密信,是‘頭狼’口述的,就是我們那個小隊的隊長,他說進入劉府之後,找一個瘋瘋癲癲的人,那個人就是兇手!”
“什麼?!瘋癲之人?!”
皇上聽到此話,全身爲之一震。他所得知的真相是劉鶴當年參與了毒害母妃的過程,而烏氏一族得到的消息是劉府那個瘋瘋癲癲的人,也就只能是劉鶴了,是他殺害了他們烏氏一族的大祭司。
兩個信息放到一起,那隻能說明一個結論:皇上的親生母親便是烏氏一族的大祭司。
見皇上如此驚訝,烏小昭嚇得趕緊閉嘴,不敢多說半個字。
事情越來越撲朔迷離了,這讓皇上心中一時難以接受。
愣了片刻,皇上又想起了一個非常關鍵的事情,趕緊問道:“你右耳垂上的紅點是怎麼回事?”
烏小昭下意識歪頭,不以爲意的說道:“這是我們烏氏一族的習俗,無論男女只要成人,都需要在耳垂上點紅痣的,男的點左邊,女的點右邊,寓意我們已經長大成人,可以自己獨立生活了。”
聽到這裏,皇上長長的呼了一口氣,他清楚的記得小時候曾經問過母親,爲什麼母親耳朵上有個好看的小紅點?母親當時和藹的說道,“母親村子裏有個習俗,只要在耳朵上點了這個紅痣,說明你已經長大成人了,就可以自己去闖天下了。”
當時還是孩子的周雲瑞還拍着胸脯說了一句“當孩兒長大了也點一個紅痣,這樣就說明是大人了,就可以好好保護母親了”。而當時的韓妃卻只是撫摸着周雲瑞一頭的黑髮,嘴角露着欣慰的笑,但眼中卻隱藏着深深的憂傷。
此一刻,大周最高權利者周雲瑞腦中思緒如麻,這條消息對他來說太過於突然了。
見皇上一臉憂愁的發呆,烏小昭壯着膽子問了一句:“皇上,小昭斗膽問一句,皇上生母的名諱是?”
此時此刻,烏小昭也好似覺察出了什麼,因爲眼前這個大周皇帝跟大祭司實在是太像了,她就是冒着生命危險也要弄清楚纔行。
皇上緊皺着眉頭,看向烏小昭:“這就是你臨死前要問的那個問題?”
烏小昭重重的點了點頭,她剛纔回覆皇上的話有真有假,但有一點是真的,那就是她的的確確是來尋找大祭司的,但不是跟什麼“毒狼”一起。
皇上直直的看着烏小昭的眼睛,烏小昭也不眨眼,靜靜的等皇上的答覆。
現在想來,皇上也終於明白之前摘下烏小昭面罩時,那雙眼睛所閃過的驚訝之色了。皇上傳承了太宗皇帝的雄途偉業,但相貌卻完全繼承了母親的。
“你覺得朕跟你們烏氏一族的大祭司長得非常像?所以,見到朕的第一面時,你會非常驚訝。”皇上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烏小昭也沒必要遮掩,如實回道:“相貌、神情、舉止皆像。”
皇上閉了會眼,半天後才睜開,溫婉的說道:“你們烏氏一族的大祭司應該姓烏名沐雪吧?”
烏小昭眼角露笑,笑中竟有淚滴落下,已經不用皇上正面回答,她已經知道了事實真相。如果按輩分來論,她之前叫大祭司爲姑姑,那現在大周的皇帝應該就是同族的兄長了。
皇上沒有說話,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慢慢走到烏小昭跟前,將她輕輕的攙扶了起來,並拭去了那眼角的淚滴。
“在大周,大祭司名叫韓沐雪,是已故太宗皇帝的韓妃。我是韓妃,也就是你所說烏氏一族的大祭司的親生兒子,我承了大周的國姓,名叫周雲瑞。”皇上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腦子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毫無防備的告訴烏小昭。
烏小昭啜泣了半天,才深處胳膊擦了擦鼻涕,卻不料牽動了傷口,疼的咧了咧嘴。
此時,皇上才突然想起烏小昭胳膊上還有傷,便趕緊從旁邊的櫃子裏找藥箱。
“皇上,不用了,已經不流血了。”烏小昭說完後,突然又一本正經的說道,“小昭以前叫大祭司叫姑姑,那叫你應該叫皇上還是叫哥哥?”
皇上瞪了一眼,嚇得烏小昭趕緊揮揮手說道:“叫皇上,叫皇上大周的天下嘛,當然得叫皇上了”
“大周也好,烏氏一族也好,叫皇上也好,叫哥哥也罷,你覺得我最想要的是什麼?”皇上雙眸含光,靜靜的看着烏小昭。
烏小昭被這麼一看,倒是有些不自在,皺了皺眉頭,像模像樣的說道:“男子漢嘛,當然是頂天立地的幹出一番大事業纔行,最好是打下一個大大的江山,去當那個萬人敬仰的皇帝。哈哈對了,皇上,你現在已經達到了啊這可是天下人都想要的!”
皇上搖了搖頭,有些淡淡的憂傷,說道:“現在的江山,不是我打下來的,是太宗、太祖皇帝們提着腦袋在戰場上一步一個腳印硬踏出來的,而我呢,說來可笑,竟然是從皇兄皇弟手裏爭來的。可你知道我爲什麼要爭這個皇位嗎?”
烏小昭使勁搖頭,但又恍然大悟,下意識瞅了瞅四周,才低聲說道:“是爲了給大祭司姑姑報仇?”
皇上點了點頭,這回讓烏小昭猜對了一次。
“對了,頭狼說御史劉府那個瘋瘋癲癲的人就是殺害姑姑的兇手,皇上哥哥,你快找人把他抓起來,我們去的時候根本沒找到,反而還中了埋伏”烏小昭現在還不知道那個全套就是他眼前這個皇上哥哥設下的。
“那個瘋瘋癲癲的人叫做劉鶴,他已經死了。”
“死了?不是我們乾的啊那到底是誰幹的?”
皇上無奈的抽了抽嘴角,用手指指了指自己,說道:“是我殺了他。”
“啊?他已經被皇上哥哥殺死了”烏小昭瞪着大眼,又說道:“這麼說,姑姑的仇已經報了?”
皇上哼笑了一聲,說道:“哪有那麼簡單,不過,既然已經知道了兇手,那朕會讓他們一個個的都付出代價的!”
烏小昭見皇上表情憤怒,也不敢搭話,呆了半天,才輕輕的問道:“皇上哥哥,你還會回烏氏嗎?”
皇上回過神來,看了看烏小昭那雙烏黑的眼睛,說道:“烏氏有值得我留戀的嗎?我連烏氏在哪都不知道,又怎麼回去?我生在大周,長在大周,現在又已經知道謀害母妃的兇手,就是要回也要報了仇再說。”
說完後,皇上又記起什麼事情,問道:“小昭,剛纔你說毒狼已經在大周潛伏了十幾年,那你爲什麼突然會在一年前又進入大周呢?”
烏小昭聽此一問,低了低頭,略有傷感的說道:“烏達爺爺老了,他說他做了一輩子正確的事,卻唯獨一件事做錯了,那就是讓姑姑成爲西戎的大祭司。他想在臨終之際見一見姑姑,所以,他又加派人手化裝成商隊進入了大周,我是跟着商隊混進來的,那個時候才知道姑姑已經”
皇上哀嘆了一聲,淡淡的說道:“此事就不用你們插手了,朕會親自解決的。”
烏小昭自然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就憑他們,別說去殺兇手了,追蹤一年卻還不知道兇手是誰。
“那現在該怎麼辦?”
烏小昭現在可是被定性爲刺客,總不能眨眼就變成了皇上的妹妹。
皇上思來想去,終於想到一個辦法,“這樣吧,你先呆在隱衣衛,暫時由隱衣衛隊長林若成照顧。另外,你我之間的關係,切勿讓第三個人知道,明白嗎?”
烏小昭腦子再不好使,也明白一個淺顯的道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皇上是烏氏一族的祕密被人知道了,那大周非亂套不可,他這個皇上血統不正肯定是要讓位的,可能最後連命都搭上。皇上都沒了,潛伏在大周的烏氏一族又豈能安然無恙?
囑咐完之後,皇上腦海中突然泛起了一個可怕的猜測:雲太後是不是知道這個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