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細細地讀着祈雨寫給我的日記,我不知道,年紀輕輕的祈雨,竟然隱藏了這麼多的心事.我不知道,伯父這幾年的肩上究竟扛着這麼多沉重的負擔,我不知道,祈泯所熱愛的那個家,撐得竟是這麼的艱苦.
我一直都沉浸在對祈泯的悔之中,我一直都沒有付出什麼實際的行動來表達我的一絲絲悔意.
我,真的是白活了.
我,又能爲他們做些什麼?
*** *** ***
鎧哥哥:
首先,我要跟你說對不起,我偷偷揹着你用你的手機打了電話去找連芷澐.如果因爲我的關係,困撓了你,我真的好抱歉.
鎧哥哥,我很壞,所以,你要打就打,要罵就罵,不過,千萬不要趕我回家.我不想回去,真的不想回去.
鎧哥哥,你知道嗎?媽媽病了.在姐姐去世的那一年後,病得很嚴重.爸爸曾經送她去住過醫院,醫生說,她患的是精神病,可爸爸不肯承認,他跟我說,媽媽只是患了憂鬱症罷了,只要姐姐死亡的陰影散去了,媽媽就走出來了.
可是,會嗎?我聽人說,所謂憂鬱症,其實就是精神病,我想,爸爸是想安慰我罷了.
有一段時間,爸爸晚上總在醫院裏陪媽媽,我自己一個人在家,好孤獨好寂寞,我不敢關了燈睡覺,總覺得有什麼會在黑暗的角落裏躲着,就等着我一熄燈就跳出來咬我.爸爸叫我到鄰居阿姨家住,可是鄰居阿姨家的叔叔好可怕,每次都盯着我看來看去的,我根本就不敢去,又不敢跟阿姨說.
我好想來找你的,爸爸卻不讓,他說,如果讓媽媽知道了,一定病得更嚴重,所以我只好忍了下來.
後來,媽媽的病好了些,終於可以回家住了,我好高興.
可是......
鎧哥哥,媽媽回來了,卻不是從前的媽媽了.她脾氣好暴躁,只要一談到與你有關的事,就生氣地亂丟東西丟罵人.
有一次,爸爸出差去了,只剩下我和媽媽兩個人,她亂翻我的東西,結果發現你和姐姐的合照,我偷偷地藏起來的.她瞪着雙血紅的眼睛,雙手緊緊地掐着我,即使我喊,即使我哭,即使我掙扎,她都不肯放.
媽媽的臉,好恐怖!我以爲我死定了,胸口好悶,脖子被勒得好痛.不過幸運的是,鄰居家的阿姨聽到了我的呼救,闖了進來,合了幾個人的力,才扯開了媽媽的手,救下了我.
從那以後,爸爸就不敢再出差了,每逢節假日,都寸步不離地守着媽媽.藥,也是一大捆一大捆地拎回來,一包一包地煮,一碗一碗地給媽媽灌下.每次我在一旁,看得媽媽痛苦的模樣都好心酸.
我知道,爸爸常常在媽媽睡着的時候偷偷地抺眼淚和嘆氣.
爸爸一定很辛苦吧,每天忙進忙出的,額邊的白髮又添了好多,可我卻什幺忙都幫不上,好無奈.
上了高中以後,媽媽的病逐漸地好轉了,看着她一天天地開朗起來,我也替她歡喜.
當那一次,媽媽抱着我說:“祈雨,媽媽的寶貝.” 時,我想,就是現在讓我死了,我也願了.
媽媽談起姐姐的次數越來越少了,對我也越來越好,好得...讓我有點擔心.
每天晚上,她都要跟我一起睡,早上,她送我去學校,我上課時,她就呆在校門口等,放學了就接我回家.一天二十四小時,除了上課的時間,我全都是跟媽媽度過的.
我想去找朋友玩,媽媽就說:“祈雨,你的身子弱,不要亂往外跑.”
有同學打電話來找我,媽媽還是說:“祈雨身子弱,不能往外跑.”
於是,同學們漸漸地都不來找我了,看我的眼光,都有點怪怪的,甚至有的人在背後笑話我有個跟屁蟲媽媽,說我是長不大的孩子.
好寂寞...每當看到別人在高高興興地玩耍時,好孤獨,每當看到同學們三五成羣地笑鬧時.
可是,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我意識到,媽媽還病着,媽媽的病並沒有好全,可我不敢跟爸爸說.
媽媽沒有工作,家裏要維持一般的開銷,每個月還要帶媽媽上醫院檢查,還要繳交我的讀書費用...
家裏的一切,都要仰仗爸爸,都要依賴爸爸的那一份工資.
有時候,看着爸爸已然花白了的頭髮,我就好想哭.
爸爸在外面努力地工作已經很辛苦了,我還能拿自己的煩惱去煩他嗎?不,不能的,即使再苦,即使再悶,我都要堅持下去.
失去姐姐後,我就已經成爲媽媽的一切了,如果我再有什麼狀況,恐怕這個家,就什麼都不剩下了.
只是,家裏好悶...悶到我快要窒息,悶到我想逃.
如果我能有健康的身體,那該有多好呀!總是夢想着有一天能到各地去,看看各地的風景,體味一下各地的人情,呼吸一下不一樣的空氣,吹拂一下不同的風.
還記得,姐姐和我小的時候,老是夢想着長大後能環遊世界,而時光飛逝,世事,真的是令人噓唏.
過了今年,我就十九歲了.活了這麼多年,困在了媽媽身邊這幺多年,突然發現,我的人生,是一片的空白.
有太多太多的事沒有嘗試過,有太多太多的事沒有經歷過,有太多太多的夢沒有追求過,有太多太多的夢沒有實現過.
鎧哥哥,你與我不同,你有健康的身體,英俊的相貌,橫溢的才華,身邊還有這麼多關心和愛你的人,所以,請你一定要珍惜,要快樂,要幸福,要學會忘記,這樣才能不辜負大家對你的一番心意.
至於姐姐,我只能對你說一句:“姐姐她也希望你幸福.”
你明白了我的意思了嗎?鎧哥哥.***請継續投票支持
雨丫頭
2008年5月5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