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香菸滾到時敘的腳下,她下意識用腳踩住,然後蹲下身抱頭防禦,趁着看守無暇顧及自己的時候將香菸塞進了鞋子側邊。
看情況,這應該是非常有效的賄賂。
“這個月的規則設定的有問題吧……擔任監獄長到最後一天的人獲得百萬獎金,現在已經最後一天了,結果一個月死了十個監獄長。”
時敘聽着看守如此抱怨道:“不知道今天換的新規則會是什麼。”
看守小聲道:“是臨時監獄長,就從犯人裏面臨時選取……”
“好了,看什麼看,編號1001,這些和你沒有關係。”看守帶她走了另一條路,時敘聽着自己身後槍火聲交織,默默跟上。
她有點在意自己聽到的一個詞。
“名”。
名是什麼可以獲取的東西嗎?
還有規則,聽起來這所監獄每個月會更改一次規則,但之前那位250說過,這個監獄是幫派控制的監獄……
目的是什麼?
時敘的目光掃向天花板的攝像頭,她的存在一直沒有上升,證明從法庭出來之後就沒有人在直播了。
她又看了一眼一直是灰色的[退出遊戲]按鈕,既然這個按鈕還存在,就證明她還可以回去,但暫且不明白條件是什麼。
路程她之前走了一大半,現在沒幾步她就到了自己的牢房。
並不是單間,而是一個雙人間,裏面已經有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
看守什麼都沒解釋,直接把時敘推進了牢房。
時敘凝視着這個男人。
男人反而先開口了,他一開口反而是很溫和的女聲。
原來是她。
“抱歉,嚇到你了嗎?”大哥姐問道。
“我爲什麼這個樣子,是有一個很簡單的邏輯在裏面的??家暴犯罪的話,男性殺妻的刑期比較少,因爲一般都是衝動犯罪,但女性殺夫就會很長,很多都是預謀犯罪嘛。”
大哥姐樂呵呵地說:“所以我變了個性,變成了男性殺夫,果然罪名就變成了互毆呢??比上面兩個都要短。”
時敘看着她半響,一下釋然了。
……多有意思的世界啊。
如此混亂的底色之下,居然隱隱透出了秩序。
“你膽子真大。”大哥姐說,“看樣子你也是個乖乖女類型的,怎麼會來這裏。”
“算是得罪了公司吧。”時敘說,“今天的暴動是幫派的?”
“……你猜得挺準?”大哥姐聳了聳肩。
“他們逃不出去,爲什麼還要暴亂?”時敘點了點自己後頸,“我一直在想最開始的強力麻醉是做什麼的,在換衣服的時候我沒看見任何東西,所以我猜,應該是在後面,某個能一擊致命的地方。”
大哥姐笑了笑,指着自己脖子後面的一個白色方塊,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貼紙,“你進來的時候也暈過吧,那時候他們可不是什麼都沒幹,這上面可是有炸彈的,威力不大,剛夠炸斷脊椎罷了。”
時敘奇怪道:“他們暴亂不害怕會炸嗎?”
“因爲這個炸彈只會在我們越獄逃出監獄,超出信號範圍才爆炸。”大哥姐說:“在監獄裏面是不會炸的,作用只有強力電擊一個。”
“他們是爲了維持【名】。”大哥姐打了個哈欠道:“名聲、名氣、名望,在監獄之中,能最快席捲整個監獄的消息,就是暴亂。”
時敘皺起了眉,他們被剝奪的是名,需要維持的也是名。
怎麼感覺和自己的【存在】這麼相似?
說到底,她需要維持的,真的是自身的存在嗎?
時敘看了一眼自己剩下的1點存在,她需要維持的話,肯定不能一直呆在監獄裏。
900年的刑期,不想蹲到死,除開逃獄也沒別的選擇。
時敘花了三秒確定了自己的目標,隨後她拿起自己的被褥,一邊鋪牀一邊拆分計劃。
最終的目標是逃獄。
她的身體能力在入獄測試的時候可以肯定,基本是原裝,沒有任何身體記憶,看樣子之前根本不是殺手、特工、臥底之類的高功能角色。
她沒有學過任何的搏殺技巧,更沒開過槍,對這個世界的武器架構和超凡生態一律不知。
就算她學過也壓根沒用,這個世界是存在腦機和義體的,原生狀態壓根不用考慮肉搏??肉眼的反應速度怎麼可能跟得上義眼。
沒有戰鬥技巧,沒有義體和異能,只有後頸上的貼皮炸藥,和自己一直在下降的存在。
這些都是需要解決的問題。
時敘鋪好了牀單,開始放置自己的洗漱用品,在她牀位的牆上有一個沒有櫃門的空格,就是雜物格。
能破局的點就只有一個。
【第一次遊戲至關重要,請在遊戲裏激活您的名。】
她在遊戲開場的時候就聽到過的聲音。
時敘堅信一點,在最低谷的時候,任何一點點改善,都是翻盤的起點。
“我的消息說完了,現在說說你的吧?”大哥姐笑了笑說,“我是個中間人、情報販子,每一個來這裏的女囚犯,都會到這裏和我做一陣子的室友。”
“我教導她們常識和規矩,她們給我一些情報,很公平,不是嗎?”
“我給了你三個情報,你得還我三個。”
時敘看着她,微微彎起眼睛,她說:“好啊。”
??這是一個幫派成員。
時敘能下意識從自己接觸過的,紛亂無用的信息裏面,找出最有用的信息。
SB250說過,這是一個由幫派控制的監獄。
帶她來的又是看守,加上大哥姐自己說的話,答案已經十分明顯了。
她彎下身,從自己鞋子側邊拿出了之前卡在那裏的香菸,煙已經變得有些褶皺,還有點卷,但大哥姐的表情在看到的時候一瞬間就亮了起來。
“這個,換三個情報,應該可以吧?”時敘將香菸夾在自己手指之間,開始轉筆。
大哥姐意味深長地看着時敘:“看不出你的膽子還真大啊。”
她說:“本來應該是一個的,但我太久沒吸了,給你算三個吧,你還想知道什麼?”
“暫時不用了。”時敘婉拒道,她什麼都沒打算說。
大哥姐看她一眼,意味深長地笑笑。
時敘心中一激靈,立刻蹲下翻滾,一個拳頭破空而來,巨大的響聲方纔響起。
她原本坐着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陷,大哥姐正舉着拳頭看着她。
“小聰明。”大哥姐吹了吹拳頭道:“你以爲是你想不說就能不說的嗎?你到底犯了什麼罪,家庭住址,叫什麼名字,父母信息,全部說出來。”
“不要指望看守,看守來之前,我就能把你揍個半死,小聰明蛋。”
她的表情在昏暗的燈光之下顯得猙獰:“你知道嗎?像你們這種已經進了監獄的,在你們家人那裏,就是上好的人質啊。”
“不要說謊,也不要胡編,你知道的。”她捏了把拳頭,骨節之間傳出清澈的脆響,“我們發現之後,你會死得更慘。”
時敘在心裏稍微嘆氣了一下,決定放低自己對這個世界人均道德的預估值。
她本來的預計是0,現在看來可能是負數。
但關鍵問題是??她也不知道啊。
時敘除了自己犯了什麼罪之外,什麼都不知道。
她大可以說自己是孤兒,但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麼結果,900年的刑期,得罪公司的孤兒,這不是天生的監獄最底層,純粹找罪受嗎?
看對面大哥姐的表情,如果她不說,還是這個結果。
有沒有什麼能說的,真正有交換意義的情報……
“我知道下一個規則是什麼。”時敘的手心冒出了汗珠。
封閉環境,對面還是高武力值,還有指望不上的看守。
能拖延時間的只有這個。
“哦?”大哥姐挑眉:“是什麼?”
“臨時監獄長。”時敘強裝鎮定道:“你們之前的監獄長都是怎麼來的?”
“派遣的,不過在我們幹掉的越來越多之後,願意來這裏坐牢的人也變少了。”
“我勸你最好不要對我動手。”時敘吸了口氣,她猜測道:“接下來大概率是在囚犯裏面抽選一名,擔任臨時監獄長,如果有人踏上這個位置,你覺得他真的不會公報私仇嗎?”
“有意思,你是說,你這種沒有義體,還沒有戰鬥經驗的菜鳥,當上監獄長之後,甚至能幹掉我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時敘直直看向她的眼睛,確保自己的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
面對猛獸的要覺,就是不能恐懼。
“有意思,你得罪我了。”大哥姐眯起了眼睛,“按照你的說法,我們現在最好不要輕易和任何人結仇,否則有極大的可能被報復,是嗎?”
時敘寸步不讓,她的身高比一米八的大哥姐要矮上一個頭,“你也得罪我了。”
“呵呵,如果真的是你當上臨時監獄長……”大哥姐的威脅還沒有說完,監獄牢房的牆壁上就由攝像頭投射出一幕畫面。
【通知!監獄規則更改!】
【鑑於監獄長消耗過多,以及監獄人員爆滿的問題,[衆生旅程]做出如下指示:
從本月開始,從犯人之中抽選一名,擔任臨時監獄長,時長爲一個月。
一個月之中,若有犯人成功越獄,則之前所有罪名一筆勾銷,直接出獄。
爲確保監獄長秉公執法,不會特意放走犯人,只要有一名犯人越獄成功,監獄長當場死亡!
除此之外,禁止犯人以任何手段直接殺害監獄長,違反者當場處死!
以上,開始抽選監獄長。】
朦朧的光影之中,時敘看到對面的人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頻幕上的數字映照着兩個人晦澀的神情,在令人窒息的空氣裏瘋狂變換。
【抽取完畢。】
大哥姐吹了一聲口哨,毫不遮掩的惡意在她身上流淌而出。
??你死定了。
她如此做出口型。
但她的表情在下一個瞬間變得僵硬起來。
【臨時監獄長爲囚犯編號1001。】
“嗯,你來吧。”時敘看到了,她笑着說:“請記得,我叫時敘,而不是囚犯編號1001。”
她一步踏出監獄的牢房,身後的欄杆傳出強烈的撞擊,巨大的響聲迴盪在走廊裏。
時敘看向攝像頭說:“打開電擊。”
她邁步離開。
時敘沒有回頭,她已經聞到了焦糊的味道,監獄的柵欄門毫不客氣的開啓了最大的電流。
時敘一路踏過地面上浮現的文字:
【您的存在已上升。】
【囚犯編號1001,請前往監獄長辦公室報道。】
【就任時間爲12小時,請監獄長在12小時內做好準備。
該時間段禁止越獄活動,12小時後解除後頸處炸藥限制,僅保留電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