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孟遠遠瞧見賀眠跟林芽站在路中間說話, 杏眼一亮,蹦蹦跳跳想把手裏母親交代的字帖給她。
陳夫子也覺得賀眠文章見解獨特,這次童試考中秀才可能性極大, 能讓字好給毀了, 所以盯賀眠練字盯的緊。
休假期間,她跟申夫子佈置的功課賀眠都認完成了。
兩人翻看她描紅過字帖,覺得賀眠現在想要學寫名家的字跡可能有些難, 但這種沒有欣賞性只爲應試館閣體還是學倒是挺快。
陳夫子這才又給她準備了字帖。
知道這東西是送給賀眠, 陳雲孟眼睛轉動,自發的替母親跑一趟腿, “我順路嘛。”
“讓他去吧。”時申夫子也在,笑着說,“雲孟這孩子長大了。”
上回抄書事件後, 幾人已經好些天沒說過話了,這次可以正好藉着送字帖機會緩和關係。
三人都在一個講堂裏, 陳雲孟甚至跟林芽共處同一齋舍, 總這麼僵持着也是事。
都是十幾歲小孩子, 氣性能有多大?
更何況這回是陳雲孟主動示好, 賀眠跟林芽肯定也會再揪着過去那點事放。
陳雲孟得了陳夫子同意, 立馬抱着字帖腳步輕快的跑出去。
他跟賀眠已經好多天沒說過話了, 有時候自己跟她迎面走在路上,故意咳嗽兩聲她都跟沒聽見似的, 連個多餘眼神都沒有。
陳雲孟覺得自己挺奇怪的, 以前賀眠追着他粘着他時候, 他嫌棄煩對她愛搭不理。現在她完全不理自己,他倒是又不樂意了。
好像原本屬於他東西,突然被人奪走了。
陳雲孟覺得賀眠之所以會變成這樣, 失憶是一部分,林芽是另一部分,而且是最大的那部分。
肯定是林芽跟賀眠講自己壞話了,麼就是他粘着賀眠願意讓她跟別的男子說話。
這人怎麼那麼噁心呢。
大家都是同窗,說說話聊聊天怎麼了?
賀眠又是他一個人,將來她是娶了夫,林芽難不成還能一哭二鬧三上吊成?
就是個弟弟嗎,管的可真多。
陳雲孟嘀嘀咕咕走,越想心裏越生氣。
賀眠跟林芽不在講堂,聽說是去藏了。
提起藏陳雲孟更憋屈,因爲抄書的事兒,全講堂學子都跟林芽好了,有什麼好喫都先想着他,包括李綾跟母親都對他贊絕口,偏偏就自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
陳雲孟終於明白書裏說的“衆人皆醉我獨醒”是什麼意思了,氣手裏字帖扔到地上,它成林芽用腳踩了兩腳。
出完氣陳雲孟才意識到自己剛纔做了什麼,慌忙又蹲下來把字帖撿起來。
“對不起對起,我是故意的,我就是太討厭林芽了,而且你又那麼向着他。”
陳雲孟扯着袖子字帖封皮擦乾淨,正要站起來的時候卻聽到不遠處有人說話聲音,聽起來好像就是林芽跟賀眠?
他蹲着,身子正好被路邊裝飾園景的假山遮住,站在遠處根本看見周圍有人。
陳雲孟正要高興的站起來把字帖交給賀眠,卻聽到了得了東西。
林芽這是,喜歡自己姐姐?就算是堂姐,那也是親姐姐啊!
他那話裏意思賀眠沒聽懂,陳雲孟卻聽的明明白白。
林芽想做是賀眠親弟弟,分明是她情弟弟。
這、這也太不臉了吧!
怪不得他總要霸佔着賀眠讓她跟自己說話,原來竟然是因爲他對賀眠存了那種心思。
陳雲孟驚詫的眼睛睜圓,心說林芽的狐狸尾巴總算是露出來了。
他頓時覺得賀眠是無辜,她肯定是被林芽單純無害的外表給欺騙了,完全不知道自家堂弟這樣肖想她。
一切都是林芽的錯。
陳雲孟咬咬脣,等兩人離開後才走出來。
林芽可算是有柄落在他手裏了,自己藉着這個機會好好出氣纔行。
上回因爲抄書的事兒,好多人背後悄悄議論,說他嫉妒林芽長得比他好看處處針對林芽,這次非讓他親口承認自己沒有污衊他,一切都是他耍心機騙人!
是他文章時候非對着字帖,自己能認錯嗎?自己是不認錯,現在別人會那麼誤會他嗎?
錯人分明是林芽纔對,憑什麼他歉。
大家都覺得林芽善良又無辜,是個諳世事嬌公子,她們肯定想不到林芽作爲男子竟然跟自己堂姐表明心意了。
還直言說喜歡她!
是沒羞沒臊。
陳雲孟眼睛微亮,握緊手裏字帖回了齋舍,頭回殷切希望林芽快點回來。
看這次他怎麼給自己出氣。
陳雲孟乾巴巴的等了一個多時辰,林芽纔回齋舍。
他瞧見陳雲孟坐在書桌前,杏眼睜圓看着自己,明顯是憋着壞。
林芽笑了,眼尾揚起,走進來放下書袋跟他打招呼,柔聲說,“雲孟哥哥回來的好早,想來是書都抄完了。陳夫子可真疼哥哥,總是讓你抄書,這種疼愛芽兒都羨慕來。”
上午陳夫子又罰陳雲孟抄書了。
陳雲孟一聽這話臉憋通紅,他今天光想着怎麼收拾林芽了,完全忘了抄書的事。
原本他想的極好,林芽剛進來自己就先發制人,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譴責他,讓他知道自己行爲丟盡了男子臉面,這事是傳出去毀了名聲,看他以後還怎麼嫁人!
陳雲孟想的完美,結果林芽進來後三兩句話就讓他化主動爲被動,氣勢憑白無辜矮了一截。
“抄書總比丟臉好。”陳雲孟想起自己在假山後面聽到的那些話,重新挺直腰板,陰陽怪氣說,“我寧願被母親罰抄書,也想被人聽見自己跟女學子表明心意。”
這暗示的已經明顯了。陳雲孟盯着林芽的臉色看,心情激動,等他露出驚慌表情後嘲笑他臉。
林芽收拾東西的動作果然微微頓住,他驚詫的側眸看向陳雲孟,抬手輕掩薄脣,“原來雲孟哥哥不僅被罰了抄書,還跟女學子表明心意了?”
誰、誰?陳雲孟嘴都長開準備罵他了,才反應過來林芽說是什麼。
突然有種鉚足了一拳頭打過去,結果沒打到林芽反而閃着自己腰的感覺。
什麼叫他跟女學子表明心意了?
表明心意的人該是林芽自己纔對。
陳雲孟提起氣正要反駁,又見林芽抱着衣服直起腰自顧自的開口,“是李綾嗎?對不對,難道是坐在李綾旁邊喜歡穿紫色衣衫的女子?好像也是,我見雲孟哥哥跟那個穿藍衫的玩的也錯。”
“好難猜啊。”林芽爲難的輕輕擰眉,嘆息一聲,扭頭看向陳雲孟,目光格外誠,“羨慕哥哥的好人緣,能跟那麼些女學子玩到一起去,像我,就只喜歡姐姐一個。”
好啊,他這是不打自招自己先承認了!
陳雲孟立馬站起來指着林芽說,“林芽你、你怎麼那麼臉!竟然喜歡你自己親姐姐!”
“別想反駁,你跟賀眠說的那些話,我在假山後面聽的一清二楚。”陳雲孟得意起來,抬起巴,緩聲說,“一個字都不差。”
林芽神情突然有片刻的鬱悶。
怎麼連陳雲孟都能聽懂他話裏意思,偏偏賀眠就是聽不懂呢?
剛纔自己跟她說想當姐弟,更不想當兄妹後,可把賀眠嚇輕。
她捏着他臉問,“難不成你還想當我爸爸!”
“……”林芽表情一言難盡。
好好氣氛沒了,後來兩人也就沒針對這個話題糾纏去。
沒成想這段對話被陳雲孟碰巧聽到了。
見林芽乾站着沒有反應,陳雲孟狐疑看着他,“你是不是嚇傻了?還是沒聽到我說話?”
陳雲孟重複,“我說,我聽見你說你喜歡賀眠了。”
他高姿態抬起巴,但凡是個男子做這種事被別人知道了,都會羞沒臉見人。
就看林芽以後還敢不敢再裝成天真無辜模樣騙大家!
陳雲孟以爲自己扔出去一個炸,就算炸死林芽,也能把他嚇驚慌失措。
偏偏林芽反應如常,根本沒覺得被炸到,反而覺得他大驚小怪的樣子特別沒見識。
“我自然是喜歡姐姐,”林芽大方承認,坦誠極了,“芽兒不像哥哥,身邊那麼多女子圍繞,恨不得跟女子同喫同住。芽兒只接觸過姐姐一人,她又待我那麼好,芽兒喜歡她是很正常嗎?”
,臉!!!
陳雲孟頭回見到臉皮那麼厚人,驚目瞪口呆。
林芽一個男子竟然把喜歡另一個女人掛在嘴邊,還說的這麼理直氣壯!臉皮真是太厚了!
“許得哥哥跟女學子們打鬧玩耍,就不許芽兒說自己喜歡姐姐?”林芽笑,“若是芽兒跟姐姐說句真心話都要被人非議,那雲孟哥哥豈是要被戳斷脊樑骨?”
“我跟你一樣。”陳雲孟理直氣壯,“我跟她們是姐妹,是朋友。”
林芽語氣更納悶了,“可我跟姐姐更是親啊,難道雲孟哥哥跟那些女學子們也是堂姐弟嗎?”
自然不是。
陳雲孟莫名有些心虛,梗着脖子嘴硬說道,“至少我們清清白白,我們之間纔沒有你這種見得人的心思,”
對,他跟那些人只是玩好而已,他又喜歡她們,跟林芽不一樣,“你心思更齷齪,我比你乾淨多了。”
林芽眸光暗了暗,語氣疑惑,“可是雲孟哥哥,青樓的哥兒也說自己跟恩客是清清白白的金錢關係啊。”
他說完像是意識到自己用詞雅,眼睫煽動神情安,“雲孟哥哥別生氣,我就是一時嘴快,沒把你往那方面想,你可千萬別把這事往心裏去。”
陳雲孟僅往心裏去了,還被氣差點跺腳。
他本來想拿這事威脅林芽,結果發現他完全不在乎。
陳雲孟說不過伶牙俐齒的林芽,憋屈半句話都說出來,最後只能重重一甩門出去了。
都到第二天了,陳夫子問他時候,陳雲孟才恍然想起來自己還沒把東西交給賀眠呢。
他拿着字帖慢吞吞走過來,極力忽略坐在她旁邊的林芽,語氣生硬的東西遞過去,“給,我娘讓我給你。”
賀眠接過字帖說了聲,“謝了。”
結果東西給完,陳雲孟依舊磨磨蹭蹭的站在她書桌旁邊沒有走,好像有話說。
“還有事?”賀眠疑惑抬頭看他。
林芽也好奇看過來。
陳雲孟憋臉通紅,瞪了眼林芽,聲若蚊蠅,小的行,“林芽是不是跟你說,說他喜歡你?”
林芽心裏微動,還以爲陳雲孟這是被他刺激場表明心意,由側眸看向賀眠。
他非但覺得高興,反而隱隱有所期待。恨不得鼓動陳雲孟大膽點,畢竟能自己一個人被她氣肺疼。
賀眠奇怪的看着陳雲孟,“這事跟你有關係?”
林芽喜歡她難道是很正常事兒嗎,陳雲孟問這個幹嘛?
“然沒關係!”陳雲孟眼睛睜圓,眸光閃爍,猶豫了片刻,還是看向賀眠,“我——”
陳雲孟就是想問問,結果賀眠想差了。
她還以爲男主也喜歡自己,腦子裏瞬間拉滿警鈴,狗行,幾乎是條件反射開口,“別愛我,沒結果,對不起,求放過。”
連給對方開口說完話機會都不給!
陳雲孟臉瞬間爆紅,聲音脆鈴一樣尖銳,像被踩了尾巴貓,“誰喜歡你啊!”
賀眠瞬間鬆了一口氣,笑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也喜歡你。”
陳雲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