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氏是林父去世後林母新娶的續絃, 比林母上輪,嫁到林府後肚皮格外爭氣,口氣生了個雙胞胎女, 可把林母給樂壞了。
這纔是真正帶有她林家骨血的孩子, 是她的親骨肉。
正因爲有了這對雙胞胎,原本就看林芽不順眼的鄒氏了別的注意。
林芽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心裏只有他那短命的爹, 根本沒把林母這個母親放在眼裏, 對他這個後爹更無半分恭敬可言。
可他會裝,外人眼裏林芽是那最無辜最懂事最孝順的孩子, 他鄒氏這個後爹纔是最大的惡人。
鄒氏心裏窩火,不過是路邊撿來的孩子,自進府後沒把他活活餓死還不夠心善嗎?
他原本不耐煩養林芽, 還是林母寬慰他說,“跟他置氣什麼, 等過兩年年齡到了把他嫁出去就是。”
嫁出去?
鄒氏靈機動, 攀林母的肩膀說, “好歹養了這麼些年, 到候聘禮可得多要些。畢竟咱家兩個女呢, 總得爲她倆做算。”
林母眉頭皺皺, 沒有口答應,只說, “芽是個有主意的, 我們也不能硬逼他。”
“這是自然, ”鄒氏眼睛轉動,“不過他左右是個男子,總要聽你這個母親的安排。”
林母這纔沒吭聲, 沉默片刻後,看懷裏的女輕聲說,“這事交給你去辦吧,你也是他爹。”
得了這句話鄒氏心思可就活絡來了。
那候林芽已經十三,鄉下男子這麼大早都嫁人了,林芽他又不是什麼大家閨秀,差不多先定下,等十四歲就送出門。
誰知道林芽年紀倒是手段了得,林父都死了,他還能跟賀府聯繫上,讓賀父刻惦記他。
今年年初,鄒氏剛物色了戶人家,是街上賣菜的,叫陳三,年近三十也剛沒了夫郎,自帶個十歲的女生活,有點餘錢,也捨得給聘禮。
雖說陳三有點愛動手的毛病,可那不也是她夫郎賤嗎,他要是沒點錯處,陳三也不可能無緣無故動手人。
鄒氏蠢蠢欲動,還沒來得及答應呢,賀府突然來了頂轎子,下來兩個侍,二話不說直接把林芽給接走了!
鄒氏算盤落空氣的不行,眼睜睜的看二十兩銀子從自眼前飛走。
可他後來想想賀府接走林芽也不是壞事,就那蹄子的模樣,若是能嫁給賀家嫡長女,哪怕是做個側室,也是賺的。
到候林府便能借林芽這條線重新搭上賀府,畢竟他總不能不管林母,不管他的兩個妹妹吧?
若是他真敢不管不顧,自就堵賀府門口罵他。蹄子不要臉,賀府這樣的大戶人家總得要臉吧?
林家養了他這麼些年,斷然不可能什麼都得不到。
可鄒氏從年初等到了年中,眼見都快年底了,也沒聽說賀府有把林芽收下的意思。
不僅如此,他還聽到賀家給林芽辦了個盛大的生辰宴,給他說親的意圖顯。
鄒氏立馬就急了,這賀父要是把人從賀府嫁出去,林芽還跟他們有個屁的關係?到候豈不是什麼都撈不到?
賀府雖然高門大戶的,但賀父只是林芽的叔父,自這個後爹纔是正八經的父親。
想把林芽嫁人,得看他答不答應。
這不,林芽剛滿十四,鄒氏就計劃過來了。
他來到賀府也不直接進去,免得大門關自在府裏頭討不到便宜。索性就在門房等,若是有點什麼事,自直接站門口吆喝,讓大家都來看看賀府仗勢欺人。
今鄒氏定主意要帶林芽回去,他跟賣菜的陳三說好了,前腳回家後腳就出嫁。
陳三銀子都取了出來,先給鄒氏十兩做定金下聘。
今聽說他來接人,更是同他過來,就想看看那林芽到底模樣如何,有沒有鄒氏說的那麼好,能值二十兩銀子!
她裝成僕從跟在鄒氏後面,抓耳撓腮急不可耐的伸頭往賀府庭院裏頭看。
剛纔已經讓那個侍去叫人了,怎麼還不出來?
鄒氏老神在在的坐,就林芽那模樣,他絲毫不擔心陳三不滿意,嗤笑說,“你待會可把眼珠子給裝好了,別看的掉下來。”
他低聲說了句,再抬頭就看見有人朝門口來了。
“讓我瞧瞧,是誰來了?”徐氏嬌嗔出聲,看二十出頭的鄒氏恍然道,“原來是林家的續絃啊,怎麼來了也不進去呢?雖說您跟我主君哥哥不是親兄弟,跟我們賀府也沒有半點關係,但您來都來了,我們也不可能把您轟出去啊。”
徐氏熱情的伸手引路,“來來來,咱們進去說話。”
“不用了,這個不冷不熱的還是外頭舒坦。”鄒氏臉皮繃緊,看他身後的林芽跟賀父,“我是來接林芽回家的。”
他早就聽說賀府裏頭是個側室當家,自今是來接林芽的,跟他這個側室沒有半分關係。
而且聽說他跟賀父不合,想來也是不喜歡林芽這個在賀府裏白喫白喝的累贅,自把他帶走,徐氏指不定多高興呢。
鄒氏這麼想,腰桿頓挺直了,扯出笑容看徐氏,“妻主病了,想林芽想的厲害,再說馬上也就中秋了,想讓我來接他回去團聚。”
百善孝爲先,就不信林芽不肯走。
他今要是不管林母死活賴在這不跟他回去,林芽貪慕富貴不顧母親的名聲傳出去,看他以後還能嫁給誰!
“林芽,走吧,咱們回家。”鄒氏上來就要伸手拉他。
光看鄒氏這樣子就不像安好心的,可不能讓他把芽帶走。賀父把林芽往自身後扯藏來。
徐氏更是笑上前握住鄒氏伸出來的手,攔了下,“瞧哥哥急的,剛見面就要帶芽回去,再說他又不是大夫,林家主病了您該先去醫館請大夫纔對。”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鄒氏直接甩開徐氏的手,耷拉臉看面前三人,尤其是林芽,“你娘病了你都不回去看看嗎?”
“母親病了?”林芽微微怔住,語氣擔憂,“母親來健康,怎會說病就病?鄒叔您替母親,請大夫看過了嗎,可說是什麼病?”
徐氏也關切的看鄒氏,“就是就是,若是重病,我這倒是有個厲害的大夫可以推薦給哥哥呢。”
林母當然沒生病,這就是鄒氏拿來逼林芽回去的藉口。
“林芽你就跟你爹回去吧,賴在人家賀府算怎麼回事?”陳三自從林芽出來後,眼睛就沒捨得從他身上離開過,心急的說道,“你怎麼這麼不孝順!”
莫說二十兩銀子,長得這麼好看,就是三十兩也值!
“你又是誰?”賀父皺皺眉,擋住她的視線。
徐氏早就想問了,這個陌生女人直站在鄒氏旁邊偷偷看林芽,肯定有問題。
他看鄒氏說不出林母到底是什麼病,心裏頓瞭然,左右不過是想找個藉口騙林芽回去。
再看看這個女人,目光猥瑣,眉宇間帶有戾氣,不提面由心生,但看她那肆意量林芽的視線就讓人覺得不舒服。
徐氏左右聯繫,還有什麼想不白的?
他氣的不行,自看中的人,豈是他鄒氏能夠算計的?當自是死的嗎?沒了林芽,讓他再去哪找那麼合適的人!
“對啊,你又是誰?”徐氏說話的候,單手背在身後朝汀溪擺了擺。
汀溪立馬會意,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退,離開衆人視線後,拔腿就往府裏跑。
“我……我是林家的鄰居!正好順路送鄒氏過來。”陳三瞬間找了個藉口,越說越理直氣壯,“林芽他娘病了,要接他回去,你們怎麼不放他走?”
“就是,林芽你娘想你了,跟我回去見見她,”鄒氏眼睛轉動,大聲嚷,“你要是實在捨不得賀府的好日子,那就看眼你娘再回來,我們總不會耽誤你享福的。”
賀府的地理位置本就很好,出門就是熱鬧的街市,平門前也有人路過,這會看見門口聚了羣人,連賀父跟徐氏都出來了,沒忍住停下來看熱鬧。
個變成兩個,兩個變成三個。這麼會的功夫已經站了十來人了,聽見鄒氏這麼喊,不由聲議來。
“賀府今個怎麼回事啊?主君跟側室都出來了,連林芽少爺也出來了。”
“不知道,好像是林家來人接林芽少爺回去的,聽說他娘病了。”
“那是該回去,畢竟親孃生病了,大的事都沒這事大。”
鄒氏心裏得意,越發賣慘,“你娘病的厲害,迷迷糊糊的叫你的名字。”
他掏出巾帕,摁了摁眼角並不存在的淚。
林芽眼皮跳動,鬆開賀父的手立馬上前關切的扶住鄒氏的臂,聲音也不,紅眼眶問,“鄒叔,我娘到底是什麼病?您怎麼連個大夫都不給她請呢,雖說您是續絃,可母親待您極好,哪怕我們娘倆節衣縮食,都沒少給您半分聘禮,你總不至於連看大夫的錢都不捨得出。”
他咬咬脣,將頭上便宜的簪子拔下來,眼裏含淚,“芽雖然沒銀子,但也不能不管母親。實在不行,就把這個當了吧,先給母親請大夫纔是正事。”
瞧瞧,多孝順的孩子。
“就是,生病了不請大夫請子有什麼用?”
“原來是個續絃啊,怪不得那麼年輕。”
“林芽少爺果真孝順,連唯的簪子都拔了,再看看那後爹,手上還戴鐲子呢,嘖嘖。”
這語氣,耐人尋味。
鄒氏萬萬沒想到林芽會這麼說,間臉憋的通紅,心裏火氣噌噌上湧,“誰說我沒請大夫了,你娘是想你想病的。”
“當真?”林芽頗爲驚詫,臉上是又驚又喜,“芽雖是撿來的,但沒想到母親竟然這般疼我,生病的候想的不是兩個妹妹,而是芽。”
林芽少爺是撿來的?!
家裏還有兩個妹妹?!
再看看鄒氏的模樣,衆人覺得聯想到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將心比心,如果換成自,個是親生骨肉,個是撿來的子,生病的候肯定是更想看見前面那個啊。
林芽像是頗爲動,眼淚在眼眶裏轉,“母親心裏果然還是有芽的,儘管她平忙,家裏又多了兩個妹妹,顧不上芽是否冷暖飢飽,但母親到底還是疼芽的。”
要是真疼你,怎麼可能顧不上你的冷暖飢飽?
還不是娶了後爹自就成了後孃嗎,你沒聽他說,家裏多了兩個妹妹呢,哪裏還在乎你這個撿來的子。
鄒氏被他說的眼皮突突跳,心裏火氣陣高過陣,也不想多說其他的,伸手握住林芽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徐氏立馬攔住他,“哥哥慢,我也不是不讓你把芽帶走,實在是他還病,回頭過了病氣給林家主,豈不是病上加病?不如先請個大夫回去看看,若是這銀子您不捨得出,那就讓我們賀府來出,總不能讓你們林家窮到幹出賣子的事情。”
賣子。
鄒氏臉色霎變,因爲心虛,本能的朝陳三看過去。
徐氏本就是想炸炸他,如今撇見他的動作,還有什麼不白的?
徐氏眸光閃了閃,像是突然意識到自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了個哈哈說,“瞧我這張心直口快沒遮沒攔的嘴。”
有些事情林芽這個做子的不好說出口,但徐氏可以啊!
他行,他得上。
“哥哥別生氣,我就那麼隨口說,您可千萬別往自身上想啊。”徐氏聲音揚,生怕在場的人裏面有耳背的聽不見,吐字特別清晰,“哪怕芽不是林家主親生的,哪怕林家主有兩個親生女,但哥哥您這個後爹肯定幹不出賣子的事情來。”
剛纔悄悄離開的汀溪已經回來了,跟他回來的還有六個身強體壯的家丁,分成兩排,左右站在門後。
鄒氏臉色越發難看,手心發涼,顯然是被徐氏戳破了心思。
徐氏跟林芽說,“芽,且跟他回去看看林家主,”他拍拍手,六個家丁齊齊從門後出來,“路途遠,徐叔也派人送你回去。”
鄒氏抬頭就對上那些家丁的臉,頓嚇的哆嗦,立馬鬆開了林芽的手腕。
這些人,個個凶神惡煞的,看就不好惹。
“當子的,母親病了自然是要照顧的。回去吧,什麼候你母親病好了,你什麼候再回來。”徐氏跟林芽說完話後,笑盈盈的看鄒氏,“哥哥放心,這是我們賀府的手,雖說拳頭硬飯量大,但肯定不喫您家糧食,我們自出錢喫飯。”
有這六個人跟林芽,鄒氏哪怕有大的算盤都不響。
鄒氏要是真把這些人帶回去,不但不能把林芽嫁出去,反而是招來麻煩!
“你娘病的也不是那麼嚴重。”鄒氏硬頭皮輕聲說,“我回頭給她請個大夫就是,你在賀府先住,過段間再回去看她也不遲。”
“母親病了芽自然是要回去的,”林芽雖然不知道徐氏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麼藥,但這事顯對他有利,他自然順勢利用,“鄒叔放心,芽這就收拾東西跟您回去。”
說他就要轉身進府。
他動,那六個家丁也就跟他動,顯是要貼身保護。
鄒氏看的右眼皮瘋狂跳動,心說這要是真跟他回了林家,那林家可就永無寧日了。
原本鄒氏想林芽再有心機左右不過是個少年,殺雞的力氣都沒有。到了家還不是乖乖任他擺佈?到候直接往轎子裏塞,轉頭就給陳三抬去。
但現在他帶身後的家丁,不僅有殺雞的力氣,他連拆房子的勁都有!
這要是被林芽知道自將要嫁給陳三,豈不是要把林府鬧個底朝?回頭他上下嘴皮子碰,外人都再他,自這個後爹可就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今個顯是不能把人帶走了。
鄒氏雖是胸口憋屈覺得可惜,但還是咬牙說道,“你身體弱,回去後萬你娘身上的病氣再傳給你多不好。而且徐氏也說你剛病好,就別折騰了。”
他絞盡腦汁說,“等她好了,我讓她親自來接你。”
徐氏不滿了,目露譴責的看鄒氏,“這怎麼說接芽回家的人是哥哥,說不接芽回家的人也是哥哥?所有話都被您說了,你讓芽這個當子的多難做。”
陳三直在旁邊等,就等林芽被接回家。可這會眼見局勢不對,林芽怕是回不去了,頓急來,壓低聲音跟鄒氏說,“我瞧林芽挺滿意的,你趕緊的。”
“我跟你說,我要是娶不到他,你就得把銀子還我!”
她總不能虧了本。
鄒氏狠狠的剜了陳三眼,心臟氣的生疼。
底下的路人直也在議,隨人越來越多,有個路人突然揚聲“咦——”了下,盯旁邊的陳三看,指她說,“這不是賣菜的陳三嗎?你在這攪合什麼?”
她跟左右人說,“這是陳三,我認識她,前兩她還跟我吹噓,說馬上就要娶個年輕漂亮的夫郎進門了,特意把家裏都收拾了遍呢。”
“她都三十歲了,女今年十歲,怎麼可能有年輕漂亮的公子看上她,我們都說她是做夢呢。”
“更何況她夫郎,下手還狠,誰家父親願意把子嫁給她?”
原本站在鄒氏身後的陳三瞬間成了衆人的焦點。
她要娶的,該不會是——
衆人視線轉動,看林芽,頓倒吸了口涼氣。
怪不得鄒氏前後口徑不致,原來是賣子的主意!
衆人看林芽,可憐的林芽少爺,臉色嚇的蒼白,聽說這段間還病,沒想到病剛好又被後爹給算計了回,可想心得多涼啊。
林芽微微咬脣,眼淚泫然欲泣,難以置信的看鄒氏,“這是假的對不對鄒叔?芽在家的候,從不敢奢求您跟母親能像疼妹妹樣疼芽,但您也不能,不能這樣啊,您要是缺錢,您跟芽說,芽不喫不喝去借都行,您不能賣了芽啊。”
賀父早已氣的不輕,把渾身發抖的林芽抱在懷裏,那眼神恨不得喫了鄒氏。
他今算是喫了嘴笨的虧了,滿肚子的髒話罵不出來,還把自氣的不輕。
鄒氏目光心虛,但心裏火氣正旺,攥緊拳頭嘴硬,“誰說要把你嫁給她了?陳三要娶誰我可不知道!”
底下有人直接喊出聲,“你們兩家離的那麼遠,你要是不知道,她怎麼跟你來了?”
“想賣子就直說!”
“底下怎麼有那麼狠心的人!”
鄒氏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不停的扇巴掌,難堪的無地自容。
他心底的火氣徹底噴發出來,終於受夠了,大聲嚷道,“我怎麼對不他了!我供他喫供他穿,還給他說個人家,哪裏對不他了!”
“陳三怎麼了,她好歹有謀生的手段,就年齡大了點而已,年齡大還會疼人呢,我哪裏心狠了!我要是狠心,我就直接把他賣花樓裏去了!”鄒氏終於痛快了,瞪林芽,語氣強硬,“我是你爹,你就得聽我的!”
“啪——!”的下,清脆的巴掌聲扇在鄒氏臉上,斷他的話。
鄒氏的聲音就像是被剪子咔嚓聲剪斷,戛然而止。
這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氣,震的賀父手心發麻,他把林芽護在身後,抖手,指鄒氏,“滾!”
這是賀父這輩子頭回跟人動手,以前徐氏再怎麼作妖他都沒想過人,今可見是氣狠了。
鄒氏捂臉,紅眼怔怔的扭頭看賀父,緩過神後撲過去就要跟他撕扯,“你敢我!我跟你拼了!”
賀父嚇的往後退,把林芽抱在懷裏。徐氏反應迅速,立馬讓人把鄒氏攔住,沒讓他碰到賀父。
鄒氏被家丁左右架兩條胳膊,嘴裏破口大罵,說的特別難聽,什麼賀府仗勢欺人扣押別人的子,什麼當子的不管親孃死活貪圖富貴不孝順。
他就是仗賀母不在府裏纔敢這麼放肆,左右賀父不管事,徐氏是側室,他這個後爹鬧的理直氣壯。
徐氏上前兩步,抬手就把巴掌甩在鄒氏臉上。
乾脆利落,聲音響亮。
徐氏是真覺得鄒氏噁心,自再壞心眼也沒想過把林芽嫁給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更何況她還夫郎。
這都不是人乾的事!
巴掌完不過癮,他又反過來抽了巴掌。
什麼候鄒氏不罵了,什麼候徐氏才甩甩胳膊收回手。
他冷聲呵斥,“這是賀府門口,豈容你放肆!”
“你口口聲聲說你是芽他爹,你養過他還是抱過他!”徐氏吼完又掏出巾帕擦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語氣轉,說道:“可憐芽在林家沒人疼愛,這才被主君哥哥接回賀府。大家是沒看見,他剛來的候瘦的皮包骨頭啊。”
“林家究竟窮成什麼樣?餓完子不算還要賣他?這要是實在揭不開鍋餵你兩個親生女,那你說個價錢,我們賀府給了!”徐氏邊說邊嚶嚶,好像挨受委屈的人不是鄒氏是他樣。
“芽姓林,林家主自然能左右他的親事,但凡今林家主站在這當大家的面,說把芽嫁給夫郎的陳三,我們賀府絕無二話!”徐氏“哭訴”道:
“可憐芽自從來了賀府後還想你們什麼候接他回去,好不容易把你們盼來了,結果竟是要賣了他!”
徐氏掏出巾帕擦眼淚,“但凡是個人他都幹不出這畜生事!”
底下瞬間激憤來,從自家菜籃子掏出菜幫子就往鄒氏身上砸。
“不是東西!”
“陳三百般的好,怎麼不見你嫁給她!”
見過心狠的,沒見過還有心狠成這樣的。要是不喜歡林芽直接把他扔在賀府就是,何必接回去呢?還不就是爲了錢嗎,虧得鄒氏口個爲他好,真爲他好,能找陳三這樣的?
鄒氏胳膊被人架也沒法躲閃,臉又紅又白。
有人看見旁邊的陳三想跑,還揚聲提醒,“快快快,她跑了!”
賀府家丁三步並做兩步上前把人摁在地上。
陳三跟個趴在地上的王八樣,硬是昂脖子扭頭朝後叫喊道,“跟我沒關係,是鄒氏先聯繫我的啊,說要把子賣給我,共二十兩銀子,先給十兩,剩下的回頭再給。他還說今前腳把人帶回去,後腳就送我府上。”
鄒氏立馬朝她的啐了口,厲聲道,“你閉嘴!還不是你好.色,這纔跟我來!”
要不是她被認出來,能有現在這些事嗎?
兩人真是狗咬狗。
徐氏看差不多了,從袖筒裏掏出五十兩銀子拉開鄒氏衣襟塞他懷裏,“這些錢夠了吧。”
他讓家丁把鄒氏跟陳三“送”回林家,再把這事說給林母聽聽。
看看這賣子的主意是妻夫兩人商量的,還是鄒氏自定的。
鄒氏瘋了樣,扭動掙扎,“我不要銀子!把我鬆開!我不要你們送我回去!”
真被人這麼送回去,他以後還怎麼有臉在林家村住下去!
聽說要去林家村,有不少順路的都自發說道,“我們去,她們萬有沒說清楚的,我們跟補充補充。”
畢竟賀府家丁長得五大三粗不像記性特別好的樣子,她們準備跟過去複述複述今這事。
後爹賣子賣的理直氣壯,真是震驚家,震驚村啊。
徐氏動的不行,先讓賀父跟林芽進去,又讓汀溪取來銅板果子發給門口的這些人。
籠絡了波人心,這纔回府。
“我是怎麼都想不到她能狠心成這樣!”賀父捂胸口坐在椅子上,罵的是林母,“我哥哥當初真是瞎了眼嫁給這人!”
林芽站在旁邊輕輕撫賀父的後背,“沒事的叔父,芽還有您呢。”
賀父今的舉動林芽實沒想到,懦弱的他竟然會爲了自抬手人。
而且林芽對林母的心早就涼了,現在也沒有任何波瀾,剛纔紅眼睛不過是做戲罷了。
林芽直都知道以鄒氏的性子肯定會來鬧通,到候“孝”的帽子扣下來他倒是難辦,沒成想今日不僅賀父護他,連徐氏都跟幫了他把。
說不動肯定是假的。
林芽垂眸,眼眶發熱,胸腔像是有溫熱暖流涓涓流過,溫暖他早已冰涼的心。
自從爹爹去世後,他已經很久沒被人疼過了,只有來了賀府,被賀眠隨身帶,纔算沒受過分委屈。
林芽從沒想過,自有還能被賀府家人齊齊護。
不僅是叔父,還有平不對付的徐氏。他們都擋在自身前。
林芽忽然覺得,這裏,才真真正正的是他的家。
徐氏抬腳進來,林芽抬眸看他,“芽謝謝徐叔。”
他朝徐氏恭恭敬敬的行了禮。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今徐氏都沒把他推出去。
“都是自家人說什麼兩家話。”徐氏笑伸手扶住林芽的手腕,對上他發紅的眼睛,到底嘆息聲,“你且放心,賀府就是你的家,妻主不在,但家裏有我跟哥哥替你做主呢。”
徐氏看賀父,頭回對他微微改觀。
也因爲他剛纔甩出去的巴掌心有餘悸。
虧得以前沒抽在自這細皮嫩肉的臉上啊。
“得了主君哥哥,別哭了,那家子是什麼人你不早該有數了嗎。”
從年初把林芽接來的候心裏就該有底了。要是林母心裏真有林芽這個子,也不至於這麼長間不管不問的。
徐氏寬慰他,“斷了也好,以後少些麻煩。”
要說鄒氏也是個蠢,何不籠絡籠絡林芽,至少面上也該做出疼愛他的樣子來。
這樣做人留線,將來自的兩個女長大了,林芽哪怕礙於臉面也不會不管她們。
何必爲了眼前的這點錢鬧成這樣,徹底斷了本就不濃厚的親情。說到底還是不如自目光長遠。
徐氏跟林芽說,“你也別難過,回頭那五十兩銀子還回來,就當給你傍身了,我就不要了。”
整整五十兩啊!
光想想都肉疼,早知道就給三十了。
徐氏今是故意給的那五十兩銀子。他就是要噁心林母。
哪個當家的不要臉面?他非要讓人親自“送”鄒氏回家,不管今賣子這事林母知不知情,自都要讓她難堪!
如徐氏所猜,中午家丁回來的候,手裏就拎了個包袱。
她跟徐氏和賀父回話,“林家主知道這事後氣極了。”
林母真沒想到鄒氏說的給林芽找個人家,找的是陳三。
陳三什麼名聲鄒氏不知道嗎?!
兩口子當衆人的面吵的厲害,鄒氏坐在地上哭,說他這個後爹當得憋屈,林芽白眼狼,林母不他,他不如抱雙胞胎女投河死了!
林母也氣,指他問,你嫁進來的候不知道我有子嗎?你心甘情願嫁給我的,現在又說後悔!
罵到最後,林母頂村人的目光,差點跟鄒氏和離,他這才慌了,哭說自多麼不容易。
林母又生氣又心軟,仰頭看,抬手捂臉,也是痛苦。
最後她決定從林家村搬走。她們家這個名聲,在這是真的住不下去了。
林母讓家丁把銀子給徐氏帶回來,還帶了個包袱,說交給賀父。
家丁把東西遞過去,“林家主說以後林芽少爺的事情由您做主,她沒臉見林芽少爺也沒臉再管。”
林芽休息去了,此不在正廳。
賀父狐疑的接過包袱,跟徐氏開看了眼,才發現裏頭裝的是衣物。
看來像是三四歲孩子穿的,面料什麼的都是極好的,就連短靴上都是用金絲繡的邊,還各縫了顆大拇指蓋那麼大的純色珍珠。
這套衣物拿去當鋪當了,估計能當個五六百兩銀子。
“這是誰的?爲什麼林母要把這個送給芽?”徐氏疑惑的看賀父。
賀父頓白這是芽候的衣服。
他被撿到的候,穿的應該就是這身。
看樣子芽的親生母父應該非官既商,畢竟尋常人家根本穿不這樣的衣服。
賀父沒告訴徐氏,徐氏雖好奇的緊,可看賀父的右手,面色訕訕的,也不敢多問。
賀父目露猶豫,最終還是沒把這個包袱拿給林芽,而是先收了來,準備等賀母回來後再說。
下午裁縫鋪子的人可算來了,徐氏張羅把林芽叫出來,高興的不行,“今真是個好日子,值得做兩身新衣服慶祝慶祝。”
賀眠馬上就要回家了,再不做新衣服可就趕不上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