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順、曹仁駐兵相持十餘日,順密遣張遼、成廉襲擊豫州各處,得糧草十數萬斛,全都運回下邳。曹仁聞訊後,派於禁、樂進攔截,被魏越、曹性敵敗。高順營寨堅固,曹仁數次揮兵攻打,不能破。軍中士氣受挫,曹仁無計可施,只得求援許昌。
曹操接報,謂荀攸道:“不可讓小兒得志。”乃起兵三萬來助曹仁,其中一萬爲青州兵,由曹洪率領作爲先鋒。高順聞曹操將至,謂諸將道:“我軍此次入豫目的,一來練兵,二來掠奪糧草,三來以攻代守,如今三策已成,不可再徒傷士兵性命。”乃引兵退,並親領五千士兵斷後。
聞高順退兵,曹仁部將朱靈與之道:“高賊聞主公親率大軍來援,心生懼意,於是引兵退去,屬下願提輕騎一部去追高賊,必擒之,願將軍准許。”樂進勸道:“不可,高賊奸詐,其軍撤退必有後着,朱將軍此去,恐中埋伏。”朱靈道:“豫州此去,一路平川,如何埋伏?若錯此良機,日後必然後悔。”曹仁道:“公引軍前去,須當謹慎,一路探馬,多派偵騎,若高賊果真退兵,可銜尾追擊,某自引大軍於後接應。”朱靈於是點了三千輕騎追趕高順。
追了數十裏,前方出現一座城池,名曰酇縣,前時曾被高順攻破,此刻城上無兵無將,遣人入城去問,答道:“高賊棄城而去,不過盞茶功夫。”朱靈大喜,自忖道:“看來高賊果真已退,當快快追擊,不可誤了時辰。”乃遣兵急趕,繞城而過。
追了裏許,前方忽顯現一軍,但見旌旗倒拽,隊形散漫,走得急急忙忙,正是高順軍。朱靈大喜,與左右道:“此天竟功與我,衆軍士快快追上去,莫教走了高順。”又高喝道:“得高順頭顱者,賞金千兩,衆軍士軍心大振,個個爭先恐後追了上去。
兩下裏看看接近,忽見那軍突然合擾,列隊整齊,身姿返轉,長槍斜舉,齊齊發出震耳欲聾的一聲吶喊,反向朱靈軍衝來。
朱靈不由哎呀一聲,暗道不妙,正要勒馬停住,忽一聲梆響,左右各殺出一軍來,視其旗號,張遼、魏越,宋憲、侯成是也,朱靈方知中計,急拔轉馬頭,喝令後撤。
高順軍三方合一,殺得朱靈五千輕騎人仰馬翻,死傷無數,僅千餘人逃回酇縣。朱靈左臂負傷,背上也捱了一箭,若非甲冑在身,恐怕已經死了,僥是如此,一條命也去了一半。
朱靈大敗逃回城池,一面在城中休養,一面派人告知曹仁。未幾,曹仁率大軍入城,朱靈哭拜前來,將戰事說了一遍,請求處罰。曹仁怒道:“我叫你謹慎行事,你卻葬送大軍,要你何用?”喝令左右,就要推出去斬了。於禁、樂進急勸道:“高賊太過奸滑,朱將軍一時不察,望將軍恕罪。”曹仁見他身上血跡未乾,衣衫破亂,可謂狼狽,便收了殺他之心,道:“若非於、樂二位將軍,定不饒汝。”朱靈急忙叩謝。曹仁令其自去安歇,對於禁、樂進道:“我欲進兵徐州,以報今日之仇,二位可有意見。”
於、樂二人驚道:“不可。我軍新敗,軍心已不可用,不如待主公大軍前來,再作計議。”曹仁道:“兵者,詭道也,想高順小兒也料不到我會進兵徐州,趁其不曾防備,攻他個出其不意。”
於禁道:“此等大事,非主公不可定奪。”曹仁冷聲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欲進兵,並非僅僅想殺他個出其不意。”於禁道:“將軍說來聽聽。”曹仁道:“蒙主公聲威,高順小兒不戰而逃,其心怯戰矣!今又敗朱靈,心必生滋滿,認爲我軍不敢再行追擊,今我偏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以輕騎繞路,直擊彭城,斷了高順小兒的退路。我再自正面以正兵擊之,一戰可定勝負。如此,再待主公大軍前來,莫說高順,呂布也可擒了。”
於禁沉思良久,才道:“將軍善策。”曹仁目視樂進,後者神情猶豫一番後,又覺是良策,於是也道:“善策。”
曹仁見二人同意,乃大喜,一面派斥騎追蹤高順軍蹤跡,一面於城中休整。斥侯次而來報,言高順軍已退去數十裏,軍容齊整,無懈可擊。曹仁凜然,乃于軍中湊出輕騎三千,以副將徐然爲統領,以樂進爲副統領,帶三日乾糧,繞開高順軍去取彭城。再待城中兵馬休整完畢,徐徐進兵,迫使高順不敢急回徐州。
且說當天夜裏,曹仁正於房中細細謀算,略感倦意之時,忽聽得外面一陣喧噪,急喚親兵出去查看,未幾,親兵來報,大呼道:“不好,賊兵有內應,火燒城池,全城亂矣!”曹仁大驚,披掛而出,見到外面火光沖天,殺聲大作,隱隱中聽得有人大呼,“擒曹仁者,官升三級,賞金萬兩。”曹仁大驚失色,情知敵人已趁夜破了城池,正欲奪路而逃,一將引數十殘兵而來,見到曹仁,痛呼道:“將軍快走,賊兵在城中埋下內應,趁夜打開城門,高順在外面殺了個回馬槍,已破了城池,正放火燒城,將軍快走西門,快走。”曹仁視之,朱靈也。
當下二人倉皇往西門逃去,一路上與於禁遇着,皆狼狽不堪,待到西門時,聚集了數百殘兵,奪開西門,倉皇逃了。
原來,高順料定曹仁會來追擊,便先在城中埋下成廉一支兵馬,藏入居民的地窖之中。曹仁上下都認爲高順已經遠去,何曾想過城中還有埋伏?夜半時成廉從地窖中鑽了出來,放火燒城,趁亂打開城門,隱伏在城外的高順兵馬見城中火光沖天,知是成廉得手,於是攻入城池。城中曹仁兵馬猝不及防之下死傷慘重,被燒死、殺死的,不計其數,二萬多兵馬逃出生天者寥寥無幾。
大火燒了兩天方止,損毀民房無數,數萬百姓也是無家可歸。衆將前來向高順道賀,盡皆拜服。高順指着破敗的殘垣,喟然嘆道:“毀家滅戶,致數萬百姓無家可歸,皆我之過,何喜之有?”之後,黯然率兵離去。
所謂寧爲太平犬,莫做亂世人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