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順每晚都去袁術宮中,使館內自然作有安排,人不知鬼不覺悄悄返回,走到呂雯房間,輕輕將她叫醒,道:“雯兒,袁術已死,我等速退。”呂雯迷迷糊糊,見是高順,嘟噥道:“高大哥,我剛纔做了一個夢,夢見你遇到了危險,當真是嚇死我了。”高順道:“快起來穿衣服,咱們走罷。”說完,走到一旁。呂雯也迅速清醒過來,將衣服換好,道:“高大哥,袁術真的死了?”高順拉着她邊走邊道:“高順出馬,還有辦不成的事情麼?”
二人出了房間,叫上剩餘的陷陣營士兵,一行人悄悄朝使館門外行去。中間雖有衛兵把守,但平時也有打點,高順此刻隨意敷衍幾句,便即通行。
他們前腳剛走,紀靈派來的人就到了,見高順等人已經離開使館,罵罵咧咧轉身追去。
此時,大街上黑漆漆的,除了宮中那面火光沖天,其餘地方都沒什麼燈火,呂雯有些怕黑,高順緊緊抓着她的手,一行人走得十分迅速。
路上偶爾遇到幾隊兵丁,高順這邊盡是精銳,三下五除二將他們殺散,有驚無險到了悅來客棧,二方人馬會合,除了凌風等人繼續留在壽春執行任務外,餘者一概出城。
進了密道之後,凌風等人便將密道口堵死復原,好教人看不出來,然後盡皆散去隱入城中各處。高順一行順着密道行了大概小半時辰,壽春城中的喧噪已是漸行漸無,直至最後再也聽不到了。紀靈派人追至悅來客棧,上下搜索,卻找不到高順等人的行蹤,只得無可奈何,徒然作罷。
出了壽春,先去許家村,接着太史老母以及甘寧。甘寧的傷也好了七七八八,但竟是未曾離去。一行人於是再次起程,到了碼頭,打出暗號,早有事前佈置好的人手船隻接應,於是便即登船溯江北上。
至天明時,已是到了淮水,再往東進,不數日便可到下邳。
高順殺了袁術,甘寧心中其實彼爲佩服,能夠單搶匹馬潛入城中殺掉一州一主並不容易,他高順竟爾輕易就辦到了。他先前並不知道高順的真名實姓,但他與太史老夫人在一起,時間久了,自然從她口中獲知。心中恨得牙癢癢,心道等你回來再決一勝負。
他先前被高順和太史慈打傷,其實並不怎麼記仇,他生性敬重英雄,做那錦帆賊時,若是遇到脾性相投之人,便會與之大談痛飲,高順在水下擊敗他,亦等於擊敗他引以爲傲的水下功夫,不論怎麼說,心中還是挺佩服的,只是口中要強,自然說不出口。高順將他放在許家村養傷,他要走自是無人可攔,但不知怎的,只覺高順身上有一股吸引力,讓他不願就此離去,反而安心在那養傷,靜待高順回來,心中給自己解釋道:我只是在養好傷,待他回來再行報仇罷。
這時,高順已經睡不着了,卓立船頭,望着壽春方向,心道袁術一死,淮南大亂,也許最好的結局便是他部下各立山頭,只是我軍要防備曹操,實在沒有餘力來徵服淮南,若待劉表、孫策、曹操回過神來,必會爭相來奪淮南,唉!終究是實力太弱,若有十萬雄兵,何愁曹操不滅,天下不定。
徐州此刻,主要作戰力量已經成了那三萬新兵,與曹操一戰,將這些兵馬練成了能打實戰的精兵,但這三萬人也抽盡了徐州的潛力,加上呂布原來的那些人馬,徐州軍總數當在五萬,但徐州的整合遠沒有達到高順的要求,陳宮對郡縣的控制始終棋差一着,除着下邳、彭城,其它地方並不怎麼配合呂布軍的政令。特別是東海,還盤據着東海賊昌狶,這人盤據東海多年,實力不弱,雖然明面上尊從呂布,但實質從不將呂布放在眼裏。呂布又是好面子之人,只要表面遵從,其它都好糊弄。便於那廣陵太守吳景,雖然投降呂布,但卻派兵助孫策攻擊劉繇,根本沒有與呂布商議的意思。再又如泰山諸人,藏霸、孫觀、薛禮等,仍是縣縣自王、郡郡爲君,明面上降了呂布罷了。這些人,一旦呂布勢微,或是彼方勢強,必會擺脫徐州對他們那一丁點的控制。
若不能完全掌控徐州,難與曹操爲敵,徐州四戰之地,處在曹操、袁紹、淮南與江東的包夾之中,若不能將拳腳展出去,儘早爲別家勢力所趁。如今淮南袁術已滅,孫策尚未站穩江東,曹操新敗,劉備不成氣候,袁紹北爭河北,正是發展徐州軍事、內政的好時機,先前陳宮難以掌握一州之政,如今高順騰出手來,必然要插手內政。高順一不貪財,二不求名,所爲者,不過希望輔助呂布能夠像春秋五霸中的齊恆公一樣,而不是明年死在白門樓,一代飛將徒然叫人嘆息。
高順滿腹心事,早起觀景沉思。甘寧也睡不着,他在思考今後何去何從,就這樣跟着高順嗎?心有不甘!還是待傷完全好後,再找他單挑報仇?甘寧一會兒覺得高順可惡,恨不得殺之而後快;一會兒又覺得高順非常英雄,曹操那樣的人物居然也在他手下接連喫憋,袁術那麼不可一世,妄圖稱帝,卻被他潛入皇宮,一刀宰了,這樣的英雄漢子,內心深處是非常想結交的,而高順的水下功夫也不錯,他常年泡在水裏的錦帆賊居然在水裏也不是他對手。
甘寧看到高順獨自一人立在船舷一側,身姿卓然,蘶蘶如松,不禁暗道:“我雖自詡英姿,但此刻對上他的背影,竟然自慚形穢,究竟是爲何了?”不由自主地走到高順一側,與他並肩而立。二人都是高大挺拔的漢子,外形言來,都是一等一的,只不過就性子而言高順沉穩,甘寧輕浮。
高順見他來了,開口道:“興霸,你看這濤濤江水如何?”甘寧道:“江水就是江水,還能怎麼的?”高順道:“淮泗之地,河網密佈,到處都是大江小河,於騎兵馳聘不利,若要完全控制淮南,必須得有水軍。興霸,你可願投吾主,作那水軍統領?”既然甘寧並沒有棄他而去,說明心中已有留念,高順索性加把勁,好爲呂布留下一員水陸驍將。
甘寧笑道:“你我之間恩怨未消,倒是想召降我了?”不過,他心裏着實還是一動。
高順道:“你年紀雖輕,但卻有一身本事,水下功夫更是不弱,常年操舟水上,對戰船更是熟悉,你若爲水軍統領,將來必有一番作爲,而不是隻能做個四處飄泊,被人詬罵的錦帆賊。”
甘寧曬笑道:“想要說服我不難,上次我輸得不服,咱們明刀明槍,再較量一次。你若打贏我,那便什麼都好說。”高順笑道:“興霸即有意,待你傷好之後,再來爭鬥不遲。”甘寧道:“不行,現在就得較量。”高順道:“我從不佔人便宜,否則我勝之不武。”甘寧氣道:“你說什麼?來來來,我若不打得你滿地找牙,我不姓甘。”高順道:“滿地找牙的人還不知道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