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毓秀派前掌門柳無痕,柳十三也剩一些模糊的殘存的記憶了。
當年年少,以孤兒的身份進入門派,難免遭受排斥和冷言冷語。進入門派學武的同齡人來得比自己早,往往欺生。好在自己能忍,別人的奚落乃至於嘲笑,大多是一笑置之不予理會。過分一點的,有些孩子仗着武功技高一籌,甚至於打罵自己。雖然心中憤懣不已,無奈無人可傾訴。
師父柳無痕雖是掌門,日常事務纏身,可仍是會抽出時間看望自己的衣食起居。有一次被高學階的孩子欺負,正好被他撞見。他先是惡狠狠地將那孬種孩子批評一頓,還喊過來他的父親,要將他從門派開除出去。“習武必先修德”,師父的話語猶在耳畔。後來那孩子父親苦苦相求,聞詢的柳十三思前想後,終究於心不忍,便請求師父原諒他,讓他繼續在門派學習,師父這才鬆口。
也是自己天資聰慧,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師父柳無痕也十分器重自己。雖然不是親生孩子,可他視如己出,對待自己和對待自己親生兒子柳葉青別無二致。
曾經偶然在牆外聽到他責罵自己兒子柳葉青:“同樣都是學武的,你怎麼這麼笨!你應該向十三看齊,人家雖然年齡比你小很多,可是悟性強你數倍不止!真是讓人失望……”後來柳葉青大哥看自己的眼神就變得複雜了,據說門派中也有了閒言碎語,說什麼鳩佔鵲巢,喧賓奪主的之類。甚至,有的人竟然無緣無故地起了嫉妒甚至於嫉恨之心,公然給自己穿小鞋……
有時候柳十三也不明白,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究竟是因爲自己,還是怪別人。
後來就是師父被害的那天,柳十三永遠也無法忘記,就像赤紅灼熱的烙鐵,深深烙印在心底。那天師父好像是應邀赴約,臨走的時候還說要給自己帶一些北方特產回來。可是柳十三永遠也不會料想到,這竟是最後一面。
師父死在一個小茶館中。
看似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茶館,卻暗藏萬分兇險。據說,江湖各大門派聽聞小道消息,毓秀派掌門柳無痕有生命危險,地點是鄂州南郊十裏外的茶館。可是當大家同時趕到的時候,發現師父早已遭人毒手。
當時門派薈萃,人多眼雜,亂成了一鍋粥。
雖然沒有人承認是誰殺害了師父,可顯而易見的是,一定是有人先行一步,趁亂下手。可是如果這樣分析,當時同時到場的所有門派都有嫌疑。而且大家各執一詞,雖然爭得面紅耳赤,但是很難確定誰的話纔可信。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師父隨身攜帶的絕密武功祕籍天霜劍法被賊人盜取,不見了蹤影。天霜劍法作爲毓秀派幾代傳人嘔心瀝血之作,在師父柳無痕的修改後日臻完善,本想着藉機會將其發揚光大,沒想在這之前發生此等不幸。
天霜劍法以快著稱。所謂的快,不光體現在招式銜接上,更是攻擊意識的完美體現。作爲門派絕學,師父從不輕易示人,包括他的兒子柳葉青。一是害怕丟失,二是那時他功力尚淺,時機不成熟。
若說天霜劍法的精髓,師父柳無痕掌握了八成,那他兒子柳葉青時至今日也只是習得五成,而說到自己,僅僅不到三成。自己的進度一直沒跟上柳葉青的,自己也可以理解,畢竟他是親兒子,將來必定是毓秀派的繼承人,師父也不可能讓自己一個外人影響到兒子的統領。能夠學到三成,自己也已經是感恩之至了。
只是今日,天霜一去,既成絕唱。
就算賊人偷到了祕籍並且練成了天霜劍法,那再也不是真正的天霜劍法了。在柳十三心中,師父一走,天霜劍法也就永遠地走了。
爲了方便,柳十三選擇和江月住同一個房間。踽踽獨行至房間中,發現江月還沒有躺下休息,他坐在椅子上,手支着頭,一臉的倦意。柳十三笑嘻嘻地打了個招呼,江月並沒有搭理他,還捏緊了鼻子,示意他一身難聞的酒氣。
“你可真沒禮貌,還風度翩翩的公子哥呢,啥也不說就離席,好歹也是人家莊主精心準備一番的。”看到江月沒有給自己好臉色,柳十三心中也略顯不快。
江月立馬拍起了桌子。“你看他像是爲我考慮的樣子嗎?像是着急讓我離開的樣子嗎?我都快急死了你知道不?人家呢,不慌不忙,愜意得很!”江月發牢騷道。
“江兄弟,你說得過分了,好歹人家也是幫過咱們不是
?我剛纔也在外面喝酒,你意思是我也是個冷漠不近人情之徒咯?”柳十三也有點急了。
“你喝酒那是你的事,畢竟人家女兒救了你的命,你欠別人人情,我可不是。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我沒什麼好反駁的。”江月攤手道。
“你竟然說出這種話,真是讓人失望。你知不知道你在墜入水洞中之後失去了知覺,差點被水嗆死!你說你不欠褚姑孃的人情,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碰到她,咱們倆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山洞中被魚啃食屍骨呢!你真是……哎。”柳十三氣得語無倫次了。
正在吵着,外面響起了敲門聲。“誰啊?”柳十三喊道。
“是我,影倩,來給江公子送飯的。”這時柳十三纔想起來這檔子事,連忙開門,接過影倩手中的飯盒並道謝。影倩的臉色好像不是太好,大概是無意間聽見了他們的對話。“母親讓轉告江公子,趁熱喫了飯。還有,你們早點休息吧,現在很晚了。”褚影倩道。
“褚伯伯沒事吧?他好像不太舒服。”柳十三關切道。
“我也不知道,他一直都這樣,寡言少語,不苟言笑。可能心裏面太多的事情了,我也不知道他和你說的什麼毓秀派有什麼關係。放心吧,我回頭勸勸他,我可是他的小棉襖呢。”褚影倩微笑道。柳十三放心地點點頭。
“我確實不識水性,我還奇怪那天爲什麼我從湖水中爬出來竟毫髮無損,這樣我欠你的更多了。還有,你說得對,我們確實是受了褚莊主的恩惠。我的話說完了,睡覺去了。”江月自言自語道。
“哎,你的飯還沒喫呢,影倩親手做的!”柳十三喊江月過來喫飯,可江月已經寬衣上牀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也不用想着欠我人情。我就是看你心情不好,想勸勸你,彆着急嘛。”柳十三對着躺着的江月的後背說道。
江月不吭氣,還故意作出打鼾的聲音,假裝睡着的樣子。隔了好久,才蹦出來一句:“做了那麼多,一看就不是給我一個人喫的。我知道你的意思,沒有生你的氣,只是生我自己的氣。”
柳十三“噗嗤”笑了出來,搖了搖頭,真是拿這位江兄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