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憐蜀讓女兒收拾好一間屋子給江鴻休息。江鴻已是精疲力竭,倒地便打起了呼嚕,再醒來時天已大亮。他還記得宮紹康踢自己的那腳,睜開眼發現三位恩人都在,江鴻直接坐起了身着急解釋:“這位公子,我真的沒有對姑娘無禮的意思,我……”
“好了,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人,他是我徒兒,名字叫宮紹康,他可能有點誤會你,我也教導他了,這位公子你切莫介懷。”孟憐蜀指着宮紹康對江鴻說道,並讓他重新躺下,注意休息養傷。
江鴻注意到宮紹康臉上仍是難以掩飾的嫌棄面容,便誠意發誓道:“宮少俠,我叫江鴻,我絕對沒有對姑娘不懷好意,請你相信我!”
孟憐蜀瞪了眼滿臉冷淡的宮紹康,他才勉強擠出一句“好了,相信你就是了”。江鴻開心地笑着對孟憐蜀道:“我怎麼能介懷,感激還來不及,兩位女俠和宮少俠都是我江鴻的救命恩人,真是無以報答。可到現在還不知道兩位女俠姓甚名誰?”
江鴻裸露的場景在孟雨橋的腦海中仍是揮之不去,她正羞於講話。孟憐蜀替女兒笑答道:“哦,我叫孟憐蜀,她是我女兒孟雨橋。我們白蓮教世代在這蜀地小鎮邊的山水間,沒見過什麼世面。我女兒生性單純,也不會說話,可能昨天的事情太突然嚇到她了……”
“孟姑娘,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江鴻立刻向她道歉。
“哦,沒事,我只是被那匪賊嚇到了,你……我什麼都沒看到。”孟雨橋轉頭微笑,算是冰釋尷尬。
“哦,白蓮教?江鴻孤陋寡聞,未曾聽過,您是白蓮教的……?”江鴻確實沒聽說過,便如實問道。
宮紹康以爲江鴻嘴上說孤陋寡聞,其實是狂妄自大,根本不把白蓮教放在眼裏。“小子,她就是我們白蓮教的教主孟教主,你當真是狂妄無禮!”宮紹康指責道。
江鴻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讓別人太容易誤解,實在不應該!“宮少俠,我怎麼會?也是我平時說話隨意慣了,失了分寸,對不起啊孟教
主。雖然以前不知,但昨日一見,孟教主武功奇異而精深,實在讓江鴻佩服!”江鴻連忙換口風道。
“紹康,別隨便指教別人。”孟憐蜀對愛徒道,“快點把我做好的滋補湯給江公子端過來。”
宮紹康雖然照辦,卻是一臉不悅。“剩的最後一點鮮肉給你做了粥,你可珍惜吧。你不知道吧,爲了救你,我們置辦的年貨都丟了,大過年的還要重新跑一趟,真是倒黴!”宮紹康故意當着江鴻的面抱怨道。
江鴻本就不好意思,被宮紹康一說,都捨不得繼續下口喫粥了。孟憐蜀斥責徒弟讓他少說幾句,自己又不是缺幾斤肉錢。
孟憐蜀耐心地用勺子喂江鴻,可江鴻鬱氣逆流加上後背被蜀公子重擊一掌,竟猛地嘔出一口鮮血。而且江鴻感覺後背癢得難受,伸手去抓又夠不到,便告訴孟憐蜀,讓她幫看看。孟憐蜀爲江鴻擦乾嘴角,然後掀開後背衣服,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江鴻的後背顏色紫青,似乎中了惡毒,有的地方已經開始腐爛,翹起的爛皮往外滲出黑色的膿水。
“不好,怕是那劫匪不光打了你,還在你肌膚上下了毒,真是陰險惡毒!”孟憐蜀很有經驗道。
“怪不得蜀公子說正月十五我會自己乖乖回去找他,原來意思是我需要找他求解藥。”江鴻想起蜀公子最後的話,恍然大悟。
“蜀公子,就是那個劫匪嗎,你不是說你不認識他嗎?事情究竟怎麼回事?”孟憐蜀聽到江鴻稱呼那人爲蜀公子,不解地問道。
江鴻見孟憐蜀生疑,便把自己離家一路追隨震遠鏢局到蜀地的經過細細講給孟憐蜀。因爲顧及到柴小萌,江鴻並沒有向孟憐蜀提及他溜進鐵木山莊的經歷。
他們這才知道,原來江鴻是已經死去的朝廷欽差,成都知府江上雁的大兒子,一路尋殺父之仇到了蜀地,還誤打誤撞,碰到了他說的蜀公子,並正好被路過的孟憐蜀所救。
孟憐蜀想起當年自己到成都府勾引勸說江上雁未果,然後將悄悄他殺掉的一幕幕
……
眼前便是江上雁的大兒子,他一定想不到,眼前救他性命的女人,也就是孟憐蜀,便是他不共戴天的殺父仇人!孟憐蜀看着江鴻,不禁陷入了沉思。
若當年你父親江上雁能知趣,肯識時務,我又怎麼可能狠心將他殺掉?孟憐蜀心想,其實她知道自己對江上雁是有幾分好感的,可是這幾分好感正是源於他對賑濟災民的堅持,這又和自己的利益衝突,所以這份伴隨矛盾的好感註定無疾而終。
有的選擇,一旦做出,邁出了第一步,便再無回頭路。
孟憐蜀曾捫心自問,殺了江上雁是否後悔,雖然她從不想面對內心。
可能只是內疚於殺了一個好官吧,孟憐蜀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後悔過。她早就告訴自己,永遠不可能也不會後悔。
孟憐蜀一邊爲江鴻輸送真元,一邊緊急爲他喫下固本回元丹,以控制傷勢。江鴻氣色由蒼白慢慢轉得紅潤,孟憐蜀終於鬆了口氣。江鴻雙脣微動,似夢中囈語,孟憐蜀爲他擦去臉上和脖間豆大的汗珠,並敷上冰袋,江鴻這才感覺舒爽,不由得發出哼哼聲。“謝謝孟教主,我感覺好多了,多虧了你。”江鴻聲音孱弱地感激道。
“江公子不要客氣,你不知道,我和你父親認識的。”孟憐蜀笑道,並繼續輸送真元,以求江鴻能恢復得更快些。
可她想到竟適得其反,江鴻背後開始愈發地燥癢,難以自制,很多地方又撓不到,恨不得地上打滾以止癢。
只見江鴻背後皮膚糜爛的區域向外擴張得更快,形成大大小小的黑色圈狀肉瘤,圓圈的裏面橫亙着或深或淺綻裂的傷溝,裏面的紅肉清晰可見,黑色的膿水比之前更多。
“本來是爲了補充元氣,誰知過了臨界後,輸送元氣反而會導致元氣的加速流失,好事變成了壞事。看來這是至陰至寒之毒,陽氣克不了它!”孟憐蜀見狀急忙收手,“看來,你怕是連光都不能見了,我白蓮教有個冰窖,只能讓你先去那裏面暫居,看能否能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