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山的頂部十分平坦,側邊的崖壁筆直又光滑,約摸二十丈高,只有一條沿着右面崖壁窄窄的螺旋狀小路通到山腳,據說是褚莊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修通的。山的正中央修建有一座小涼亭,涼亭中間有一口水井。井水黑乎乎一灘,往下扔塊石頭不見浪花,似乎深不見底。離開涼亭,江月沿着山的邊沿完完整整轉一圈,大致記下了山頂的輪廓。
江月下山,撐上一閥竹舟就下了鏡湖。這裏便是湖心,其實江月早就發現水下一直有大量氣泡湧出,只是從來沒當回事。江月憋上一口氣,把頭埋進水裏細瞧氣泡冒出的位置,果然有水柱從一個黑洞中湧出!江月將一根拴着石頭的修長竹子扔到水下以作標記,然後繞着鏡湖兜了一大圈,同樣記下了鏡湖大致的輪廓。
之後連續的幾天,江月都定時觀察小亭下的水井和鏡湖中央冒水的黑洞,果然發現了規律:井水水位高時,黑洞冒水量大,氣泡多。而井水水位低時,黑洞冒水量少,氣泡也少。
難不成這就是關於山莊出口的祕密?江月在地上畫着,不由得興奮萬分!
江月喊來褚影倩和柳十三,準備把自己的發現趕快告訴他們。
看着江月神神祕祕的樣子,柳十三催促道:“哎呀,你快別賣關子了,這兒沒有外人,你有什麼發現,趕緊說吧。”
“好,我邊畫邊說。”江月拿起樹枝在地上畫開並分析着,“江湖旁邊的山是這個樣子,鏡湖從山上看是這個樣子,山上涼亭下的水井在這個位置,而鏡湖中間有個不斷湧出水泡的黑洞,在這個位置,把它們畫到一起,你倆看看,這是什麼圖案?”
“太極!”褚影倩和柳十三異口同聲。
“對,就是太極圖,湖和山可看作陰陽兩儀,水井看作陽魚眼,而冒泡的這個看作陰魚眼。我看過了,井水水位和水下黑洞冒水泡的量確實有某種微妙的聯繫,井水多,冒水多,井水少,冒水很少,或者幾乎沒有。綜合起來,依我看,這不可能是巧合,一定和山莊出口有關。”江月解釋道。
柳十三捋捋思路,對江月的看法表示了贊同:
“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單單是陰魚眼和陽魚眼相通,水不應該是流動的。水洞中不斷有水冒出,說明水位差迫使另一個地方的水灌到了鏡湖中,所以還有一個類似於山頂水井的地方,連通外界和鏡湖以及亭下水井,而那個地方就是咱們要找的出口。”
“不錯,你是否還記得,我們跳進溫泉,然後被水衝到鏡湖,中間經過的正是一處地下水道?”江月回憶道。
“是啊,我們那時誤碰了什麼機關,然後就被一股力量衝了進來。”柳十三道,“我明白了,就是水位差帶來的力量,我想,這奧妙就在山頂小亭下面的井中!看來我需要到井下去看看,驗證一下是否如我所想。”
“井水貌似很深,貿然下去太危險了,現在不能讓你冒這個險!”江月的態度是堅決不同意。
“是啊,柳大哥,看這山的高度,井應該至少十餘丈深,我們絕不會讓你冒險的!”褚影倩也附議江月並提議道,“不行我找父親去求證一下?”
“褚伯伯最討厭我們整天嚷嚷着要出去,你要主動問那不是找死嗎?”柳十三斷然否定了褚影倩的想法,“放心吧,只要做好預前措施,不會有危險的。”
江月忙問是什麼預前措施。柳十三解釋道:“很簡單,我只需要一根夠長夠粗夠結實的麻繩,一頭栓到亭子的柱子上,另一頭栓到我腰上,然後我再沿着繩子潛到井中,這樣我就不會被水衝跑了。”
不過褚影倩仍是不放心:“井下萬一出現什麼緊急情況……不行,太冒險了。你不能去,柳大哥。”
柳十三握住褚影倩的手柔聲安慰道:“沒事,我水性很好的,你和月兒不都知道嘛。要是不嘗試,永遠也別想找到出路。放心吧,我會小心點的,你就安心吧。”
可不論柳十三如何解釋,褚影倩就是不同意他下水。“不行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不聽我話,那我就告訴我父親。”褚影倩一臉嚴肅,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也難得影倩爲了自己這麼任性,柳十三看她那麼認真,又感動又擔心。若她一賭氣,真的去褚伯伯那裏“告密”,恐怕想
走出山莊真遙遙無期了。“好了好了,我不下去了,咱們再想別的辦法。”柳十三隻好先哄住褚影倩,其實心裏早已下定了決心。
“嗯,這就對了。”褚影倩這才放心,她拉着柳十三的手,放入掌心,心裏也踏實了。褚影倩想走出鏡湖山莊不假,但是若比起柳大哥的安危,前者便輕如鴻毛了。
自己說什麼,影倩就信什麼,這份單純,柳十三既喜歡又心疼。幾日之後,褚影倩慢慢淡忘了這件事,而江月也開始尋找別的辦法。倆人不知道,柳十三已經在偷偷製作繩子,連帶庫房中找到的一些,已經足夠自己下井使用了。
柳十三準備好筆墨紙硯,也像個飽讀詩書的文人般,正襟危坐在桌前,開始在紙上寫信。
“月兒,當你看到這張紙,我怕是已經在井水中了。考慮到各種各樣的危險,我這次有可能再也回不來。若真的發生不幸,請你轉告影倩,我愛她,但是她千萬不用傷心,我堅信,她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體她冷暖,顧她周全。還有你,不要放棄希望,你和影倩都會走出鏡湖山莊的!柳十三筆。”
江月讀罷頓時慌神,他立刻喊上褚影倩,並把紙條給她看。
“柳大哥,你爲什麼騙我,我恨死你了!”褚影倩大聲哭喊,淚如雨下。她氣得把紙緊緊攥成一團,然後往小亭處狂奔。
江月和褚影倩一起飛快地跑到山頂,只見一根粗繩繞在亭子木柱上,繫了個死結,另一頭吊進井水中,不見人影。
褚影倩趴到井沿,衝着裏面大喊好幾聲“柳大哥”,可惜無人應聲,只有偶爾翻上水面的泡泡。“柳大哥該不會真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褚影倩嚇得臉色唰白,癱軟地坐在井邊,不住地自言自語,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哎,你看,繩子在動,十三還活着,先不用哭了!”江月看見繩子微弱的擺動,滿是驚喜對褚影倩道。
江月話音還未落,井中突然傳來“噗通”一聲悶響,褚影倩急忙朝裏面望去,只見柳十三的把頭浮出水面,用手扒拉幹頭發和臉上的水珠,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