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抱拳道:“柴莊主放心吧,我和倚大俠會守口如瓶,絕口不提此事的。想我江家,若非捲入世俗紛爭,怎會有今日之淒涼?所以我怎會不理解你的想法?漫漫前路,處處兇險,平靜安寧的生活可遇不可求啊!我們要出發了,柴莊主你也保重吧。”
少年一番發自肺腑的感慨,倒讓柴霸斧有些心疼起他來了。是啊,人在江湖,命不由己,誰又不是一邊掙扎,一邊追尋自由;一邊得到,一邊卻失去更多。總以爲過了這坎,便會柳暗花明,不想一山放過一山攔。
田園牧歌便是了卻煩惱?功名利祿便是富貴安穩?皆是坐這山望那山。若沒有恬淡的心境,無論過什麼樣的生活,想必都不會快樂。
柴霸斧心中默默感慨着,突然感覺眼前的這位江姓官宦子弟似乎沒那麼惹人生厭。所以當他們告別的時候,柴霸斧也回了句祝福:“那本莊主多謝了,江公子和這位大俠也保重,他日有緣再見!”
正要就此分別,柴小萌卻請求爹爹和江月說幾句話。由於現在已心平氣和,對他二人也不再那麼反感,柴霸斧想了想便同意了。
柴小萌小步跑到江月身邊,踮起腳尖捂着手掌湊到江月耳邊悄聲低語。
江月聽明白了,原來她是想瞞着父親,跟着自己和倚橋欄一起去尋找江鴻。雖然很感動,江月仔細想過後,還是婉拒了:“這一路山高水長,你一個女孩兒,跟着我們肯定不方便,況且你父親正生氣,還要把你關進小黑屋,行不通的,你還是好好準備被幽禁的生活吧,呵呵。”
“哎呀,你沒看到你贏了父親之後,他對你態度大變,他那邊交給我來勸。你們暫且在我家附近小居幾日,等我說服了父親,咱們一起出發,好不好?”柴小萌小聲哀求江月道。
江月雖然很是待見這位可愛的小妹妹,但最後還是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她。“怕我給你們添麻煩是吧,那拉倒吧,我就不信了!”柴小萌甩手道,“爹,咱們回山莊,誰稀罕他們呀,
一個趾高氣揚要上天,還是咱們家最好。”
說着柴小萌拉着父親的手氣哄哄地走進金門。“這就對了,你腦子可算是通透了,呵呵。”柴霸斧回頭看了倆男人一眼,得意笑道。
江月無奈地搖頭,然後和倚橋欄一起,循着柴霸斧畫的地圖,踏上了西去蜀地的路……
此時,柳十三和褚影倩正一邊遊山玩水,一邊南下蜀地。
這一路,柳十三的心情可沒僅僅停留在玩耍上。原來被困鏡湖山莊的這段時間,江湖上發生了許多的大事,現在一件件地傳入自己的耳中。
柳十三聽說,九華派楚風創立的毓秀派,靠着自創的九華劍,橫掃九華山其他大小門派,已接近稱霸武林劍宗。而且他爲人驕縱恣睢,直接繞開毓秀派前掌門柳無痕創立的交流比武大會,自作主張,在自家山頭辦起了所謂的談道論劍大會。
前些日子正是談道論劍大會的首屆,楚風力克劍派強敵無數,更是大敗毓秀派現掌門柳葉青,在場之人竟無人能與之匹敵!很多門派或是忌憚其實力,或是見風使舵,又或是慣於拜倒強者腳下,趨之若鶩,竟擁立九華派掌門楚風爲新的劍宗宗主。遙想師父柳無痕還在時,毫無爭議地被各派尊稱爲劍派宗主,楚風此時有意爲之,分明就是赤裸裸地蔑視柳無痕和現在的毓秀派!
他們還向柳十三繪聲繪色地描述楚風如何在衆人面前肆無忌憚地羞辱柳葉青,如何當着墨藍的面嘲諷她嫁給了一個沒用的男人,嘲諷他的毓秀派重振無望更遑論爲他爹報仇……柳十三雖然記恨柳葉青,但是聽聞毓秀派被他楚風如此欺壓,還是憤慨難止。柳十三不明白,如此惡人,非但沒遭報應,竟還受江湖人推崇,還當上了什麼狗屁宗主。
可是事實遠不止此。上次朝廷大軍大勝蒙古軍一戰,消息傳出便說是有他九華派楚風的大半功勞,不僅收穫個名滿天下,皇帝也封他做了個大官,雖是虛銜,也足以說明其尊崇。
瞎子都能看出,他楚風
已不僅僅滿足於當個劍派宗主,還要利用手中的優勢謀取權位。這不,他已趁熱打鐵,利用打勝仗後獲得的名望,開始造勢,說是要在九華山開設慶功會,創立天下盟會,以號令天下英雄爲其所用,共同禦敵,爲國效力。
沒想到短短光景飛逝而過,毓秀派竟然頹墮到如此地步,柳十三實在難以相信耳中所聞。楚風蠻橫地踩踏過毓秀派,扶搖直上,如今風光無限,誰又能記起師父柳無痕爲武林劍宗所留下的數年功績,誰又肯爲師父仗義執言?太多的趨炎附勢,見利忘義之輩!
此等忤逆不道之人,很難讓柳十三相信,他創立所謂的天下盟會,真的是爲了國家和百姓。柳十三行動聲勢浩大,街頭巷尾莫不議論紛紛,不少人都準備湊上會費,加入楚風的盟會。真是豈有此理,柳十三不禁憤慨!
想起師父當年把自己撿起然後養大,然後授以武功,諄諄教導,笑貌音容至今難以忘懷。那時的柳十三知道,毓秀派就是自己的家,師父就如自己再生父親,是人生至暗冬夜裏最溫暖的火光。
柳十三又想起師父還在的時候,每天練劍騎馬學笛的快樂時光,總以爲這簡單的幸福,會一直沒有終點。柳十三總曾因自己是孤兒而自卑,有時又慶幸自己是孤兒,不然怎麼能遇到師父,能過上如此恬然安寧的生活。
可是人總有生老病死,師父的頭上也漸漸多了白髮。柳十三記得他有次突然停了練功,笑岑岑問自己:“十三,你說師父老了,你學成天霜劍法後,會不會就拋下師父,他鄉高飛,再也不回來呀?呵呵。”
柳十三也很清楚地記得,自己那時拍着胸脯的信誓旦旦:“師父,放心吧,就算我練成天霜劍法,變得比您還強,我也會一直守在您身邊孝順您,在我眼裏,您就是我的父親!”
師父聽罷欣慰地笑了,他想剋制心中激動,可顫抖的聲音卻暴露得那麼徹底。“我的十三,懂事的好孩子,師父沒有白養你。”他拍着自己稚嫩的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