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影倩忍的很久的眼淚此時簌簌而落:“這世間爲何那麼多薄情寡義之人,爲何還偏要是我的親生父親,呸,禽獸!”
“最不公平的是,這些薄情寡義之人往往還活得很好,真讓人無奈啊。命運就是這樣,有好的,有壞的,我們別無選擇,只能接受。”柳十三無奈回道。
“我不信天,不信命。若命苦天定,我便要破了這天!”褚影倩偏不信邪。
“這就對了,我們可以一起努力改變。”柳十三欣慰道。
褚影倩甜甜地笑了,可是話語卻突然傷感起來:“柳大哥,你說,咱倆會一直在一起,永遠不分開,一直到老嗎?”
“當然會啊!所謂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和你呀,死也要在一起。”柳十三話語間情意纏綿。
“你呀,說話總是那麼甜……”
“郎才女貌,神仙眷侶呀,羨慕,羨慕。”柳十三和褚影倩正耳鬢廝磨,突聞一中年男人聲音嬉笑道。
柳十三扭頭看去,迎面正走來一個笑盈盈的白麪男人。柳十三隻覺熟悉無比,卻一時間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原來他正是南山派掌門蘇沈舟。
蘇沈舟不待觀看完天下盟冊封儀式,便急匆匆下山追上柳十三。“我是南山派蘇沈舟,你師父柳無痕的好……”蘇沈舟自報家門。
這才恍然大悟的柳十三打斷蘇沈舟道:“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你就是經常找我師父的蘇掌門,十三見過蘇掌門~讓您見笑了~”
“難得你現在不在毓秀派,還對無痕掌門這麼敬重。無痕兄也經常和我提起你,說你是個好孩子,那些傳聞我也聽說了,說實話我是不信的……反正,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至於對錯……”蘇沈舟看着彬彬有禮的柳十三,頓生好感,可惜的是他和毓秀派再無關係了。
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蘇沈舟是個圓滑之人,雖然他相信柳十三人品端正,但不會因此去說毓秀派的不是,畢竟兩家的情誼擺在那裏。
好在柳十三根本不在乎,也就懶得解釋和多說:“蘇掌門說的對,過去了的事不說了,沒意思。就如羈鳥歸林,以後這逍遙恣意的生活,痛快得很!對了,
蘇掌門,你找我,不是爲了和我說這些的吧?”
聽得出來,柳十三已經隱隱有些不耐煩,蘇沈舟就謹慎地絕口不提毓秀派。“不是的,柳大俠別誤會,我只是想找你求證些事情,是關於你師父柳無痕的。”蘇沈舟連忙解釋道。
柳十三口氣這才緩和些:“既是關於我師父的,請蘇掌門直說。”
蘇沈舟便開門見山道:“柳大俠,不知你是否注意到,九華派掌門楚風的九華劍,和你師父柳無痕所創絕學天霜劍法大有異曲同工之處呀。”
畢竟是師父的多年好友,且見他如此坦誠,柳十三便放心吐露道:“是啊,不瞞蘇掌門,我也注意到了,而且疑惑不已。”
蘇沈舟輕捋鬍鬚,已明白柳十三話中暗含意味。“看來我和柳大俠想到一塊兒了,當時他九華派一夜之間異軍突起,我便覺不正常。可惜只是猜測,沒有證據呀。”蘇沈舟感嘆。
柳十三同樣無奈:“我也沒有證據,只能以後慢慢找。怎麼,蘇掌門也準備爲我師父伸張正義,報仇雪恨?”
“沒有沒有,我自己攤子都顧不好,遑論爲朋友報仇。”蘇沈舟連連搖手道,“只是這九華派楚風氣焰囂張,還親近朝廷權臣,怎麼也不像良善之輩。他目中無人,看不起別家劍派,尤其是以我南山劍法爲代表的南派劍法。現在連毓秀派都不是他的對手,脣亡齒寒啊,只怕他以後會故意刁難我南山派。”
“那我真是想太多了,呵呵。”還以爲蘇沈舟作爲父親好友,要慷慨相助,原來一直在考慮自己門派的利益,柳十三不無失落道。
蘇沈舟注意到柳十三表情的微妙變化,又鄭重抱拳道:“無痕畢竟我多年友好,若得機會爲他報仇雪恨,我定義不容辭!既然敢惹他九華派,我就沒給自己留後路,若無痕的死真的和楚風有關,我和柳大俠必定同仇敵愾!”
“這纔是我師父摯友應有的氣節!”柳十三聽罷又恢復了笑容。
“不過我們不能急躁,免得打草驚蛇,一切從長計議吧。”蘇沈舟接着道,“我專程來找柳大俠,主要還是想問問你師父的墓地在哪裏。這不是快清明節了嗎?我想趁着時間寬鬆去祭拜一下無痕兄。”
柳
十三點點頭,甚是感動:“蘇掌門真是有心,讓人感動。只是我已經答應了陪我妻北上蒙古,不然肯定直接把蘇掌門領到目的地。”
蘇沈舟忙道:“不必不必,千萬不用勞煩柳大俠。我就是想獨自去憑弔,多一個人陪同反而覺得不自在。”
“蘇掌門堅持自己去,難道還能有什麼祕密不成?”柳十三看蘇沈舟慌忙拒絕自己的好意,甚是疑惑地笑問道。
蘇沈舟也輕鬆地笑了:“就是掃個墓,還能有什麼祕密啊,呵呵,柳大俠你真會想。”
話雖如此,蘇沈舟心裏卻是另一番想法,往事一幕幕重現心頭。
那年柳無痕還健在,在福建夷陵的一次酒宴上,蘇沈舟清晰記得,柳無痕酒過三巡之後,似已是伶仃大醉,冷不丁就說到了“死”這個話題。
“人這一輩子,赤條條地來,赤條條地去,什麼絕世神功,霸業宏圖,都如過眼雲煙,海市蜃樓,生不帶來,死不帶走,不過夢境一場,星河一瞬。真正能留下來,而且蔭澤後世子孫的東西,怕是極少。”柳無痕這樣感嘆。
“無痕兄劍術獨步天下,胸襟寬廣似海,是我劍派宗族的楷模。你說的對,我們死了,能真正留下來的,無非就是俠義之氣節,濟世之胸懷。生死有命,不強求,不奢求,活得坦蕩安然,便是足矣。”蘇沈舟也記得自己的原話。
柳無痕聽罷端起酒杯就敬蘇沈舟道:“蘇兄懂我啊!以前總以爲高深的武功是最堅硬的護身鎧甲,現在想來其反能成爲拖累。所以我並沒對葉青和十三抱有太大期望,隨緣吧,只要活得心安理得,比什麼都強。最應該珍惜的,便是一家人的和美,還有像你我朋友間的珍貴情誼,來,我敬你!”
蘇沈舟謝過柳無痕,兩人舉杯一飲而盡。
人上年紀,感慨愈多,也變得絮叨。那天柳無痕說了很多,其中的大部分,蘇沈舟已經記得不甚清晰。不過他那句似是老後的託付之語,蘇沈舟至今都難以忘懷:“沈周,我已經提前選好了墳地位置,而且告訴了我兒子葉青。我死了,你可千萬記得去我墳地看看我,別不當回事,我可告訴你,不會讓你白去的,說不定到時候你會有意料之外的驚喜發現哦,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