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南鎮遠押鏢來到邊境,到達了劉雲飛所在的軍營。
話說南國早已是炎炎盛夏,而此地卻由於地勢高,氣溫詭異地低,好似冬日將盡,春寒正料峭的二月天。天朗氣清,白雲於蔚藍天際浮動,掩映皚皚雪山似在眼前。水流蜿蜒清澈,可惜岸邊幾乎不生寸草,十分荒涼。
前面就是劉太尉的兒子劉雲飛將軍所在的軍營。南鎮遠走到營寨門口,自報家門求訪。待得到同意後,衛兵帶着南鎮遠走進了營帳中。
外面寒風凜凜,營帳內卻是春暖花開。只見十多位體態窈窕,身形婀娜的美女身着同樣款色的紗裙錦服,在旁邊幾個樂師撥動的琴絃下翩翩起舞,那舞名爲“嫦娥飛天曲”,南鎮遠是聽過見過的。
臺前中央的劉雲飛更是左擁右抱,張着大嘴,等懷中嬌滴滴的美人夾起鮮美的食物送到他的口中。再往旁邊看,圍坐着的是一位劍客模樣的年輕人,他目光炯亮如星鬥,氣嚴身正,不怒而自威。看這架勢,應該是傳聞中九華派的掌門楚風無疑了,南鎮遠想着,跪倒在地參見大將軍。
“你終於來了,還挺快的,沒看錯你!”劉雲飛醉醺醺道。
南鎮遠雖然不敢言語,但始終覺得眼前所見和外面的蕭瑟之景實在格格不入。今時今日,全國遭遇大旱,許多地方莊稼顆粒無收,朝廷正急上眉梢,而千裏之外的軍營卻鶯歌燕舞,坐鎮的大將軍沉溺於酒杯美色和醉生夢死之中,好像另外一個世界。南鎮遠頓生感慨,卻不知如何說、向誰說。
楚風在劉雲飛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劉雲飛贊成地不住點頭。然後便見劉雲飛大手一揮,退走了舞者和樂師。
南鎮遠當然聽不到倆人說了些什麼,他猜測應該是楚風提醒劉雲飛注意影響,而劉雲飛對他的話似乎十分受用。
習慣處處看人臉色的南鎮遠頓覺自己和劉雲飛之間的距離感。雖然他反覆說自己是他劉家的親戚,如何信任自己雲雲,但南鎮遠心裏清楚,現在的自己在他劉大將軍眼裏,還
只是個外人。
劉雲飛命人把鏢卸到他指定的營帳中,然後帶南鎮遠參觀了自己的大軍,並把他的好朋友,也就是在彎兒溝大戰中立下大功的九華派掌門楚風介紹給南鎮遠。
正是端坐劉雲飛旁邊之人。南鎮遠才知道,自己猜得一點不錯。
南鎮遠眺望偌大軍營的四面八方,只有光禿禿的戈壁和灘塗,鮮有生機,更別說人煙。再看站成排的劉家將士,不是胖成冬瓜就是瘦成幹杆,或虛胖或羸弱不堪,南鎮遠難以想象,劉雲飛就是靠這羣人打贏了蒙古軍。
雖然心裏十分清楚,自己和劉家只是相互利用和成全的關係。但畢竟是自己倚靠的大樹,南鎮遠可不想它那麼快被毒蟲侵蝕而倒掉。雖然未曾深入交往,可南鎮遠聽說到的,和自己直覺的,都是這九華派掌門楚風似非善類。
爲此,在分別時刻,南鎮遠找準和劉雲飛單獨交談的機會,忍不住將自己的顧慮告訴了他。
“哎~南鏢頭多慮了,我不是傻子,所有事情我心裏都有數,你呀,不必替我操這份心了。”劉雲飛快人快語,毫不客氣地拒南鎮遠於千裏之外。
終是自討沒趣!不過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誰讓楚風剛剛幫了劉家軍大忙,正是劉雲飛身邊的紅人呢?不過南鎮遠總隱隱感覺劉雲飛似乎自信過頭,甚至有點自負了。
相較起來,還是自家的歐陽俊卿有才又懂事,可比他劉雲飛強太多,只可惜不得不屈居權貴門下,當個贅婿,南鎮遠不禁再生出些許莫名的感慨。
其實不光南鎮遠這樣想,就連歐陽俊卿的嶽父劉太尉,如今似乎也對女婿十分看好和倚重。有時他甚至對家人開玩笑,若女婿和兒子的身份能換換就好了。
劉太尉這樣說,並非沒有原因。除了因爲俊卿在朝堂中出彩,給他掙了很多臉面,也由於對親兒子劉雲飛的諸多做派實在不滿!
現如今,天下大旱,饑民遍野,朝廷入不敷出,包括自己和淮南王在內的一衆朝臣都力主皇上體恤
百姓,輕徭薄賦,採納良策立刻救災。最要緊的,還要儘快找到靠譜的術士祈雨。
然而不爭氣的兒子劉雲飛倒好,竟上奏說朝廷下撥的銀兩還是太少!殊不知正是困難之時,況且皇上三個多月前剛剛給他的軍隊發放不少軍餉,如今叫窮實在不該!劉太尉只好自作主張,替皇上做主,駁回了兒子的請求,並書信嚴正批評。
即便如此,劉太尉仍是不放心。
得知親家親戚南鎮遠和劉雲飛近日有往來,便找到他問起兒子在邊關的情況,要求他如實相告。
南鎮遠理解劉太尉作爲父親望子成龍的心情,想提醒他又不忍心把話說得過分直白,只好旁敲側擊說他和江湖中人楚風走得挺近,到了之後沒有看見他練兵等一些不痛不癢的實話。
但劉太尉何許聰明人也,立刻領會到了南鎮遠的話外之音。便在書信中更爲嚴厲地批了兒子一通,並讓他擇機回京接受訓誡!
劉雲飛立刻猜到是南鎮遠告的狀,因爲身邊人只有他回京見了父親。楚掌門當日提醒自己要低調,怕不是早就猜到南鎮遠正充當着父親的“密探”。
南鎮遠以爲自己好意,但在劉雲飛眼中,他就是個赤裸裸的告密者,儘管他也明白,南鏢頭是出於好意。
“這個老不死的,就害怕父親高看我!還有那個歐陽俊卿,仗着朝堂得勢,家中得寵,要上天了怕是!呀呵,你們歐陽一大家子要鬧騰啊!”劉雲飛自言自語,氣得直拍凳子腿……
雖然妹夫很有才,但若說自己嫉妒他,劉雲飛覺得談不上,儘管貴爲狀元,但在劉雲飛眼中,他也只是借勢上位的檐下人而已!主要是這個南鎮遠,話多,似乎還喜歡管閒事,着實讓人討厭。
而自從兒子俊卿贅入劉府,雖和兒媳婦劉雲珏一直磕磕絆絆,但總的來說還算美滿,兒媳貌美如花,深得親家寵溺,兒子又仕途得意,意氣風發,做母親的莫惠已經十分欣慰和滿足,她感覺自己在孃家人的面前,腰桿都比以前硬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