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太尉回到家裏,和女婿歐陽俊卿談及此事,詢問他的看法。歐陽俊卿聽聞江月沒死,暗暗替他慶幸,但由於劉家和江家的尷尬關係,他也不敢在嶽父面前表現出高興的樣子。
俊卿也聽說過那個神祕的“潛龍出水”的傳說,當時同樣覺得驚奇不已。俊卿是不相信什麼鬼神之說的,但那麼多人親眼所見,總不可能全部商量好後一齊說謊話,既無可能也無必要。
當時外界盛傳,這是江家要出驚天動地大人物的徵兆,龍王作爲天神,知道未來之事,所以發大水也要繞過江家,以免惹到了這位大人物……當然,歐陽俊卿本人對這些說法是不以爲然的。他總覺得事背後有人蓄意散佈這些消息,圖謀達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江月被人追殺到被逼墜崖,會不會正是和此傳說有關?”歐陽俊卿分析道,“那人以爲江家要出的大人物正是江上雁的二兒子江月,所以出於嫉妒,或是別的原因,就想着先下手爲強將其殺掉……”
劉太尉聽罷贊同地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我同你一樣,也不信什麼怪力亂神之說。但是江家人憑空捏造說咱劉家想害她兒子江月,你說這是什麼道理!”
“若沒有證據,哪兒有道理可言呢?想來是有人想把髒水潑到劉家啊。”畢竟自家人,俊卿肯定是站在嶽父一邊的。
俊卿謹慎地不敢多說,沉默片刻後,劉太尉長舒口氣自話一句:“那女人還提到了別的一些事,待我召來雲飛,問清楚便是了。”
當然,那日江月的姨母在劉府門口大鬧,說的一些話,也多多少少傳進了俊卿的耳朵裏。心情很複雜,疑慮有很多,但俊卿知趣地不提一字,特別是在嶽父面前。就像嶽父說他要和大舅哥商量事情,俊卿是從來不會過問的,他只是俯首作揖,淡淡地答個“是”字。
恰逢劉雲飛因公事回京,劉太尉正好藉機找到兒子,和他說起最近江上雁夫人周淑賢大鬧劉府的事情,詢問他關於周淑賢所說是否爲真。
劉雲飛聽罷臉色大變,連說多次“不可能”。
劉太尉察覺到兒子的異樣,便不停追問他是否有事情瞞着自己。劉雲飛耐不住被逼問,反正老爹也不是外人,索性就大方地承認了:“當時那傳說被人說的繪聲繪色,我不得不信以爲真。當時想的是,若他江家真出個厲害人物,對我劉家豈不是滅頂之災?這是兒子絕不能容忍的!我左右索摸,覺得江家最有可能成大人物的,就是老二江月。所以後來一時衝動,我便命令江南四煞祕密追殺之,如今聽你說來,掉下懸崖都沒能摔死他,真是命大啊。”
“哎,你真是糊塗啊,這些胡七八糟的傳言也相信!”劉太尉拿指頭戳着兒子的頭,氣得七竅冒煙,“他江家若真是被老天眷顧,恐怕江上雁也不會客死他鄉。這下好了,江月肯定會一路追查下去,萬一真被他發現什麼四煞受你指使,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哎……”劉太尉越是細想,越爲慌張。
“也不光因爲傳說。父親,你忘了當年科考,他江月聯合兩個士子壞我表弟蓋甫空的好事?這麼猖狂的人,你能忍,我可忍不了!反正已經做了,後悔也沒用。”劉雲飛甩袖道,“父親您不用擔心,江南四煞做事一向靠譜,江月不可能查到他們身上的。還有,江夫人不是說我指使楚風害他兒子嘛,那我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機會把江月做掉呢……”劉雲飛手掌放在脖子邊,作出抹喉狀,湊近父親悄聲道。
劉太尉氣得揚起手臂差點一巴掌糊在劉雲飛臉上:“我扇死你個兔崽子,你是不是光嫌惹的事不夠大?我還正要問你呢,江夫人說的是不是真的,你不會真的又指使江湖中人暗殺江月和他朋友了吧?他說你手下楚風還擄走了江月朋友的女人……”
“誰知道她在胡說八道什麼,瘋癲病犯了沒喫藥吧!”劉雲飛不屑地矢口否認,“楚盟主只是我的好朋友,嚴格說算不上我手下。我就是再笨,也不會那樣明目張膽,輕易授人把柄啊。父親,我真沒有!可能這是楚風自己的事情,回頭我問問他便知。”
“自你喫了敗仗,神龍殿法師在皇上面前大紅大紫,現在我劉家在朝堂中聲勢相較以前不可同日而語
。非常時期,我們更要謹慎行事,尤其是你那個表弟,不學無術,沒腦子還好惹事,得讓他千萬注意低調纔是。你好好表現,等到皇上火氣消減就好了。”劉太尉捋着鬍鬚,嘆了口氣而後語重心長道。
劉雲飛聽了卻是輕哼一聲頗不服氣:“怕是你越示弱,別人喫你越死。我邊關將士在外浴血奮戰,誰來體會我們的辛苦!”
“好了好了,別訴苦了,沒人聽沒人信。沒什麼事你就先回去吧。”劉太尉看見外甥蓋甫空被召見了過來,便催促劉雲飛趕快去忙他的事情。
劉雲飛拂袖出了屋門,緊接着蓋甫空進門。而這一幕,恰好被前來拜訪的俊卿看到。
其實俊卿早就聽說,“黑痣”蓋甫空和嶽父有關係,所以才能在科考中力奪探花位次。算上今天,已經多次見到他出入劉府,看來消息並非空穴來風。俊卿籲了口氣,心情有點複雜。
突然想到,近期適逢朋友江月江湖有訊,那嶽父,大舅哥和黑痣他們三人此時會面難不成有深意……俊卿隱隱感覺不對,沒敢繼續往下多想,然後裝作從未來過,悄悄地離開了劉府……
酷熱的乾旱之後,終於迎來了雨季,天公的甘霖爲田裏的莊稼帶去了希望,百姓們生活的盼頭重新被喚回。
可是京城的這場雨,卻要比往年大的多,持續的時間也長得多。連綿陰冷的雨從烏灰色的雲空中密密地滴落,散在皇宮屋頂的琉璃瓦片,落在西湖的水中和雷峯塔的塔頂,飄入尋常百姓家的煙水柳巷中。此時,大地像一張遠無邊際的素布,雨水便如繡女指縫妙手間針線,又如畫師筆尖下的各色水墨,將整片京城大地織成一張錦繡,繪成精美畫幅。
楊秋楓閣主和倚橋欄放心不下,已經啓程出發去尋找江月。
其實自己也很想去,無奈妻子小萌因爲潮溼的雨天,不小心染上了風寒,而且姨母擔心外面危險,無論如何都不讓自己出門,而且姨母也早早提前囑咐了楊閣主和倚大俠,不讓他們帶上自己,所以沒辦法,江鴻只好待在家裏,陪在小萌窗前,看着外面的雨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