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自己或許會因爲師公逼着練功而感覺受束縛、不自由,從而想逃離桃花裏。但現在母親就在身旁,江月才徹徹底底地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每天,江月都要抽出時間去陪母親小坐一會兒,努力幫她恢復記憶和說話能力。這裏的生活雖然簡單但有寄託,江月甚至想,就這樣在這美麗的地方,度過平凡的一輩子該多好。
但是江月心裏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因爲自己身負深仇大恨。
日子久了,江月注意到,師公和自己聊天的話題,慢慢地由母親和自己的家事轉變到了找劉雲飛復仇。雖然知道早晚有帶母親出走江湖的一天,但江月真的希望,那天越晚來臨越好。因爲一旦出去,再不會有平靜如水的生活,相反,路途盡會是血雨腥風……
可是顯然,師公的想法正好相反。他看到自己在桃花閣住得愈發地習慣,甚至開始憂慮起自己會不會成爲下一個樂不思蜀的劉阿鬥。
江月想起那天,師公把自己單獨喊到他的屋中,激動說道:“月兒,師公我得到消息,蒙古王子已經率大軍南下,似是要討伐劉賊,哈哈哈,他怕是沒幾天好日子過了,真是老天都在助我青月幫啊!若這次劉賊落了下風,我們正好趁他不得人心,正好渾水摸魚,說不定可成大業!”
江月並未理會師公,仍是自顧地在廚房忙活,準備着每天都要爲母親送去的飯菜。“我逃亡並隱忍那麼多年,等的就是這麼一天!而今就快要大功告成了!”林重轉身來對江月激動道,其中又略帶不滿,“這些活兒交給下人做就可以,月兒,你也是時候想想正事了!”
“呵呵,正事?你所謂的正事就是讓我趕快去找劉雲飛報仇,然後奪得江山,稱霸稱帝是嗎?你就這麼看不下去我過幾天安穩日子?我其實也看清楚了,這一切早是你計劃之中的,對不對?先是復出江湖,救我性命,然後教我武功,告訴我身世之謎,再引導着我去報仇!是不是!”江月情緒突然爆發,咆哮林重道。
林重長出口氣,緘默片刻後終於承認:“你說的對,時至今日,一切確
實都在我計劃之中。但是你也要明白,這也都是因爲你必須要做的,而且已經做的,否則事情也不會發展至此!月兒,這是你的命運,你改變不了,只能接受,勇敢面對它!”
“是,這是我的命運,我應該復仇,但是我怕我實在達不到你的期望。呵呵,稱霸天下,做皇帝,您也真敢想!可惜我對權力沒有興趣!”江月不屑,繼續手中的活兒道。
“我知道,因爲權力爭鬥,江家可以說是家破人亡,你痛心疾首,你寧肯過平凡的生活。可你是真不知還是裝不知,你躲得了初一,還能躲得了十五?躲得了十五,還能躲得了來年?劉雲飛和楚風視你如眼中釘、肉中刺,他倆肯放過你和青月幫的諸多兄弟們?不會的,這是一場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爭鬥,誰退縮誰必死!月兒,你已無路可退,除非,你願意下半輩子做個永遠不敢拋頭露面的鼠輩!”林重仍舊大吼着,刺激江月道。
江月停下炒菜的手,痛苦地閉上眼睛道:“對,我就被您牽着鼻子,一步步淪陷,再也難以抽身。師公,不得不承認,您的謀劃真是高明!我甚至懷疑,江湖上流傳的,所謂潛龍出水的傳說,是不是也是您計劃的一部分?”
林重聽罷直接搖頭大笑,自嘲道:“月兒,你可真會想,我要是有讓洪水改道、畫龍成真的本事,我還會在這桃花閣窩囊憋屈着?怕是早就輕鬆地幫你把仇報了!那麼多人都看到的事情,單憑我一張嘴就能改變事實的?不過這個傳說也更讓我確信,月兒你確是天命之人啊!”
“月兒,你看現在廟堂之上,妖魔鬼怪無數,致使民不聊生,國家面臨巨大災難!月兒,這帝位本應屬於你,卻被他劉家外姓人奪取,你真的情願放棄嗎?殺父滅國之仇恨啊!任一個有血性的男人都忍不了!往小了說,這是報家仇,往大了說,你是肩負着爲民除害、爲先帝雪恥的重任啊!我話說到爲止,怎麼決定,你說了算!”
師公出門時的話一遍遍縈繞在江月的腦海。
冷靜下來細想,師公說的對,就算自己妥協,劉家也不會放過自己,從劉雲飛對付哥
哥江鴻和妹妹江上鷗的手段就能看出!
父親江上雁被害的真相還被深埋,自己雖然懷疑劉太尉,但無實質證據,所以怕是還要費心機去調查。哥哥,妹妹,母親和妃,青月幫的兄弟們……自己還有那麼多的牽掛在心頭,所以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桃花閣獨善其身的。
至於所謂的皇帝兒子的身份,江月倒不是特別在意。自己打小在江家長大,喫的是江家的飯,喝的是江家的水,雖不能保證生是江家的人,但可以保證死是江家的鬼!江月確定,那個戰場上死掉的親生父親,雖貴爲皇帝,但他永遠也比不得自己的養父江上雁!
也許迷茫又拿捏不定的事情,應該問一下母親的意見。經過一段時間的陪伴和談話,她已經恢復了大部分記憶,能夠用筆熟練地寫下自己想說的話,與人交談也愈發地流利。再次爲母親送飯的時候,江月在飯盒中放入了提前準備好的紙條,詢問母親接下來自己該做何選擇。
拿回飯盒,江月緩緩打開,沒有失望,裏面果真有母親的回信,江月展開,讀出了聲:
“好男兒,不白活此生,爲社稷,爲百姓,鐵骨錚錚,寧站立死,不跪着生!”
“母親,我明白了。”江月眼角忍不住再次滴下淚水,緊緊地攥緊了紙條……
沒錯,江月答應了師公,隨他立刻下山,誓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下山第一件事,便是要查清楚同窗好友徐家翊的死!
林重早就預料到江月會從陳年往事入手,所以他已提前着手,調查到當年負責科舉考試命題的吏部尚書田正野已經卸任賦閒在家。
“好,既然月兒你願意,那咱們就先從他劉太尉的身邊人下手!”林重出謀道,“已經查清楚了,這個田大人就是你們那屆科考的最重要的命題官和主審官,現在他隱退在家,自以爲安穩無事呢。呵呵,相信咱們可以從他嘴裏掏出不少祕密……”
“是啊,我要找的正是此人!已經讓手下打聽過了,早些時候他和劉太尉來往親近,這其中必定故事不少。”江月贊同師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