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虺回到同福客棧,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客棧之中的食客們,大部分已經回房休息,只有零星的幾桌上,還殘留着幾個修者低聲商量着什麼。
燕虺向老闆招呼了一聲,讓他準備些飯菜送到房中,便步入和後院。燕虺現在雖然是無漏巔峯的修爲,但是依然逃不過五穀雜糧,他畢竟還沒有步入先天,真正成爲天地孕育。即使半修者也同樣如此,只是他們比無漏的境界稍好一些,他們可以辟穀半個月的時間。而後還是需要進食。
唯獨真正的修者,方纔可以食氣辟穀,以靈氣爲養。
進入後院,燕虺便感覺到那些客房之中散發出的強烈氣場,足足幾十股之多。看來房內已經住滿了人。燕虺的進入,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首先是燕虺的境界不高,其次是大家都知道岳陽商行的拍賣會,慕名而來的數不勝數,對於燕虺這樣修爲的小角色,還不能讓他們忌憚。
燕虺回到房中,草草喫過飯,在店家將碗筷收拾出去以後,便盤膝坐在臥榻之上,開始吐納。吸收天地間的靈氣,淬鍊己身。
幾日的淬鍊,也只是讓他的體內能夠承受多一點靈力罷了,微不足道,這樣的靈力根本支持不了施展一個三階武技。不過燕虺知道,這事急不來,是水磨功夫,當然,這是在沒有滋補神丹的情況下。
淬鍊之餘,燕虺也認識到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資質根本不足爲道。記得在以前看過一些雜文軼事,裏面講述了一些資質恐怖之輩,這些人無疑都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往往沒有幾年的功夫,在沒有服用任何丹藥的情況下,成功境入先天,而且是真正的先天。
燕虺一路行來,境界除了前四個是自己苦修而來,後面的境界都是被丹藥提升上來的,之後他自己還能夠駕馭暴漲的實力。這導致他將自己歸咎與資質良好一類,所以多遠突破先天,毫不擔心。
現在他才知道,自己的資質根本就是普通,甚至有可能是平庸。之所以能夠儘快掌握暴漲的實力,並且境入無漏巔峯,還是很僥倖的。而且無漏境界,乃是人體本身的一種補足,算不上什麼暴漲不暴漲,所謂那些在無漏境界無法將自己實力發揮到極限,那是因爲他們不夠機智,對於戰鬥技巧不能貫通罷了。與資質毫無關係。
對於這樣猶如蝸牛行走的速度,燕虺也束手無策,只得徐徐圖之。唯有以勤奮補拙。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晨,院子裏便開始熱鬧起來。進進出出的修士數不甚數,不只是這客棧之中,街道上那喧鬧無比的聲音,在房中的燕虺也能輕易的聽到。看來正如燕虺所料,
離拍賣會只有一天時間,慕名而來的修士更多了。同時燕虺還能感受到那些前來的修士之中,有幾個極爲強悍的半修者。與那鬼狼的實力不相上下,只是今日。仍然沒有出現真正修者的蹤影。
“看來拍賣會所拍賣的東西對於半修者很有吸引力,但是真正的修者卻不屑一顧。難道是能夠讓半修者有機會境入修者行列的東西?”
燕虺一驚,心中火熱起來。這東西正是他現在夢寐以求的,若是真有這樣的東西,那麼自己離報仇的機會就更進一步了。只是想着這些前來的強者,和已經儲物戒指中的羞澀家財,不禁苦笑起來。
縱使是這樣的東西,燕虺也無力得到。
“還是繼續淬鍊吧。到時候再隨機應變。若是真是這樣的東西,即使花費再大的代價,也要去爭奪一番。”
燕虺想着,緩緩的閉上雙眼,繼續淬鍊。雖然這對於這一天的時間提升不了多少實力,可是燕虺不想放過任何可以提升的時間。隨着視野越來越寬闊,對於大陸上的修士漸漸有了瞭解,才知道自己只是一隻小小的螻蟻而已。這刺激了燕虺那不敢屈居人下的傲骨,所以,他要變強。
時間飛逝,白駒過隙。在屋內修行的燕虺沉寂在修行中,忘記了時間。雖然他還需要食物維持,但是也減少許多,一天一次足夠了,而且喫的太多,多餘體內鬱結太多的後天之物,對修行沒有多大好處。
“彭彭彭”的敲門們驚醒了沉寂的燕虺,他緩緩的睜開雙眼,沒有一皺,冷聲道;“門外何人?”
“大人,小的林五。”門外傳來一個膽怯的聲音。
燕虺一愣,停下淬鍊,下了臥榻,將門打開。門外林五躊躇不前的徘徊着,見燕虺打開門,欣喜之餘,急忙跪倒道;”大人,小人林五拜見大人。”
心境改變的燕虺,對於林五這樣的見禮方式,眉頭皺了起來,若是昨日林五在燕虺未曾感悟之前,以這樣的見禮,燕虺會認爲林五知恩圖報,心性淳樸。然而明白命運徵途的他,對於這隨時下跪的林五略有不喜。
雖然他明白這林五是對於他再造之恩的感激,或許以前也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可是別人卻冷眼相對,或是冷嘲熱諷。故而對於燕虺支持他讀書格外尊敬。可是燕虺之所以會對他施以援手,那是因爲他那求識的意志所感動,所以才答應幫助他。
但是燕虺想要看到的,不是一個卑躬屈膝的自卑之人,而是一個頂天立地的血性男兒。
燕虺淡淡的說道;“進來吧”隨後便坐到桌子旁,目光淡淡的看着林五,林五急忙起身,小心翼翼的走入客房之中,看着燕虺那淡然而微帶清冷不喜的面孔,林五心中開始打鼓,不知道什麼地方做錯了,惹得燕虺生氣。
林五走進來,在燕虺不遠處駐足,低頭靜靜的站着,不發一言。畏懼的餘光時不時的瞅着燕虺,雙手微微的顫抖起來,像是受到什麼驚嚇一樣。
燕虺看着林五這個樣子,眼中閃過失望之色,淡淡的說道;“林五,你前來找我,所爲何事?難道你已經將<說林》默寫出來了?”
林五急忙點點頭。怯怯的說道;“大人,小人已經將《說林》完全默寫出來,這才前來見大人。只是、只是小人很多字都不認識。只是記得他怎麼寫,不知道讀什麼。”
燕虺聞言,詫異萬分。不知道林五所言到底是真是假,僅僅兩日不到的時間就將《說林》背誦並默寫出來,這實在太匪夷所思了。就是自己,最多能夠在同樣的時間裏面,寫出五篇,已經是極限了。而林五竟然能夠完全寫出,這不得不讓人懷疑。
“是嗎?跟我來。”燕虺說着,站起身來,走到屋外的院子大樹下,撿起一根木棍交給林五,道;“寫吧。”
燕虺接過木棍,沉思片刻,便開始寫起來。
“管仲,隰朋從桓公伐孤竹,春往冬反,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馬而隨之,遂得道。
行山中無水,隰朋曰:“蟻東居山之陽,下居山之陰,蟻壤一寸而仞有水。”乃掘地,遂得水。
以管仲之聖,而隰朋智,至其所不知,不難師與老馬與蟻。今人不知以其愚心而師聖人之智,不亦過乎!、、、、、”
隨着林五的書寫,燕虺越來越心驚,這些內容他都極爲熟悉,雖然不能如同林五一樣默寫下來,但是對於書中的思想通透萬分。林五剛剛寫完第一篇,燕虺便雙手一揮,濺起塵土,將所寫的那些覆蓋掉,道;“繼續”
林五一愣之後,繼續開始書寫。歪歪斜斜的字體,書寫的他還並不太那些字體的筆畫,但是仍然上下不接的勾畫出來,可見林五所言不假,他的確是靠着記憶記下了的。其中很多字都不認識。
時間飛逝,轉眼,燕虺濺起灰塵的動作已經持續了十八回。旁邊經過的修士對於這兩個奇怪的傢伙投去疑惑的目光,隨後落在林五那歪歪斜斜的字體上,淡淡一笑,疾步離開了。
此時的林五,額頭泛起點點汗水,提着木棍的手微微顫抖,焦急無比,卻是不敢繼續下筆。燕虺看着林五所寫到的地方,已經是第十九上了,不禁倒吸了口涼氣。看來這林五沒有說謊,他的確是已經將《說林》背誦下來了。
燕虺所給他的《說林》只是上卷,共二十二篇,而林五竟然默寫出了十九篇之多。已經超出了燕虺的預料。他本想林五能夠默寫出十篇已經是天縱奇才了,他 也沒有希望林五是天縱奇才,只要林五能夠默寫出三篇,他就會實現他的諾言,只是這林五的太出乎他的預料了。
燕虺輕嘆道;“好了,記不住就算了。你已經過關了。”
林五聞言大喜,難以置信的說道;“大人,你說我過關了?可以去私塾讀書了?”
燕虺輕輕的點了點頭。
“那、、、”林五欲言又止,目光灼灼的看着燕虺。
燕虺會意,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五六本書籍,並且拿出五十兩銀子一併交給林五,道;“這是我的諾言。這些書是我的收藏,至於這五十兩銀子,足夠你在私塾中呆上兩年的時間了。這兩年的時間裏,足夠你讀書了。”
林五熱淚盈眶,顫抖的雙手接過燕虺手中的書籍和銀子,如獲至寶,緊緊的貼在自己胸前。雙腳一軟,想要跪倒地上。只是他的雙膝好似被什麼東西絲絲抵制住,無法落下,林五一愣,抬頭看着燕虺。
燕虺冷哼道;“我之所以幫助你,那是因爲你求識之意志讓我感動,不願意讓你這麼一個可造之材就此埋沒。但是我所想看到的,不是一個卑躬屈膝,毫無尊嚴的軟骨頭。我所想看到的,是一個貧賤不能移的有志之士。哼。”
燕虺說着,面無表情的邁過呆呆的林五,朝自己的房間走去,隨手關上了門。微微一嘆。
“生活的底層的他,卑躬屈膝,依附強者,不與狠人爲對手的心裏已經根深蒂固,要想真正的找回自我,找到自己的價值。還需要他自己明悟,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本來燕虺也想傳授他一些修行法門,可是最後還是放棄了。如果他連在普通人面前的尊嚴都找不回,那麼將他提升到爾虞我詐、處處危機的修行界,那不是幫助他,反而是害了他。不能明白逆命,那麼就做一個糊塗的普通人,這樣很好。
“世間都是逆命者,只是覺悟與沒有覺悟罷了。”
燕虺嘆息,隨後盤膝坐在臥榻之上,沒有繼續淬鍊。而是閉目養神。等待着第二日的拍賣會到來。他要將自己調整到巔峯狀態。
院子中呆愣的林五,久久纔回過神來,望着燕虺的房間,眼中充滿感激之色。卑微的面容上出奇的展現一絲傲氣,喃喃的說道;“大人,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林五會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說着,毅然轉身,跑出了客棧。懷揣着夢想,踏上他想要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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