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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賽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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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律眼看着天子的嘴脣,一時腦海中腦補了許許多多,竟忘了回話。

姬林沒聽到他回話,便說:“嗯?太傅爲何不回話,難不成真的是故意躲避寡人?”

祁律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回了神,把目光從太子那“美脣”之上拔下來,雖他心裏排山倒海,但是表面上的態度還是要恭敬的,拱手說:“天子誤會律了,律並未有躲避天子的意思。”

姬林半信半疑,說:“那如今太傅可還有什麼要事兒?”

祁律因着一時找不到什麼藉口拒絕天子用膳,只好硬着頭皮乾笑說:“迴天子的話,這世上哪裏有什麼事情,是比與天子共進晚膳更重要的呢?”

姬林知道祁律又開始“油嘴滑舌”的拍馬屁了,不過祁律長相很溫柔,看起來特別正經,說起拍馬屁的話也好聽,姬林忍不住一笑,說:“即使如此,那太傅隨寡人來罷。”

天子親自出馬,把祁律逮了一個正着,祁律這回也沒地方逃跑了,只好乖乖的,灰溜溜的跟着天子去寢殿用膳。

進了寢殿之後,姬林便說:“可以傳膳了。”

寺人立刻吩咐傳膳,很快宮女寺人捧着膳食魚貫而入,因着是天子的晚膳,所以十足豐盛,還有樂師奏樂。

祁律坐定之後,便看到滑甘捧着一味膳食走了進來,放在席上,態度看起來恭恭敬敬,非常的謹慎。

滑甘身爲鄭國的膳夫上士,自然要負責天子的飲食,這次晚膳便是滑甘掌勺的,他將今日的重頭菜色端上來,恭敬的放下,自始至終都很溫順恭順,祁律看在眼裏,卻莫名其妙的想到了昨日夜裏的事情。

他進入寢殿之時,便聽到滑甘輕柔的嗓音,說天子壓疼了他,祁律不只是耳朵聽到,眼睛也看到了。雖只是天子醉酒之後的“無心之失”,祁律如今回想起來,心裏不知怎麼的,突然有點不是滋味兒,還有點反酸水兒。

姬林昨日飲酒上頭,斷了片兒,根本什麼也不記得,他只是夢到和太傅在夢中親吻,太傅好生熱情,其餘的什麼印象也沒有,他都沒有印象是滑甘扶着他回的寢宮。

寺人雖昨日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也誤會了一些不該誤會的,但是寺人小心謹慎,也不敢多說話,加之昨日祁太傅叮囑過了,那時候祁太傅臉色呀,黑的好像鍋底一樣,所以寺人也不敢多說一句,至今姬林都不知道自己成了大豬蹄子。

因此姬林看到滑甘,也沒什麼心理負擔,還笑着說:“太傅快來嚐嚐,這是寡人特意讓滑甘做來的,是否是太傅喜愛的口味兒?”

滑甘低眉順眼的站在一邊侍奉着,恭順的說:“小臣的手藝,完全不及太傅的十之一二,實在不敢在太傅跟前露怯。只是唯恐這天底下,都沒有一個人的手藝能超過太傅,因此小臣也只好斗膽請太傅將就一二了。”

姬林聽滑甘說的好聽,還笑着說:“正是了,這天底下,怕是無人能比太傅的手藝更高超了。”

祁律坐在席上,聽着天子與滑甘“談笑風生”,不知怎麼的,只覺得今兒的菜色有點太酸了,魚太酸了,肉太酸了,明明皆是自己喜歡的菜色,但都不是自己喜歡的口味兒,食了兩口,已然飽了,有些不知味兒。

滑甘侍立在旁邊,不着痕跡的抬頭看了一眼祁律,祁律的表情自始至終淡淡的,恭敬還是恭敬的,但是與平日裏的模樣不太一般,滑甘不着痕跡的挑脣一笑。

姬林似乎也發現了,畢竟他應該是最瞭解祁律的人,而且完全沒有之一,畢竟天子不只是天子,還是祁律的狗兒子,總是聽祁律抱着自己吐槽這個吐槽那個,當然了,天子也在祁律的吐槽行列之內,小土狗還要聽着祁律吐槽自己,早就知道祁律是個喜歡“裝乖”之人。

如今祁律這個喜歡裝乖,表面恭敬的人,有點子蔫蔫兒的,晚膳也沒食兩口,姬林便擔心起來,揮手說:“都退下罷,也不必奏樂了。”

宮人應聲,很快全都退了出去,滑甘也跟着人羣退了出去,寺人將殿門掩上。

姬林有些擔心的說:“太傅可是身子不舒服?怎麼只食了這些?”

祁律回過神來,說:“迴天子,可能是因着夏日,律的胃口不佳,謝天子關懷。”

姬林夾了一些魚,把刺細細的挑出來,特別的溫柔小心,然後將魚肉放在祁律的承槃之中,說:“太傅再喫兩口,嚐嚐看,這魚鮮的滋味兒非常鮮美,寡人聽說今日宮中新進了河魚,特意讓滑甘清蒸了一條。”

祁律是愛食魚的,其實只要是美味兒他都喜歡,姬林知道祁律喜歡喫魚,所以特意讓膳房準備着,但是偏偏姬林不明所以,提了一句滑甘,這下子好了,祁律低頭看着承槃中的魚肉,突然覺得這魚肉好像也有點酸,怕是變質了罷。

祁律始終沒喫多少,姬林很是擔心。用過晚膳之後,姬林也沒有讓祁律立刻離開,而是和祁律討論一下回程的事情,虢公忌父已經給出了幾個方案,天子都掌過眼,讓祁律也看了看。

兩個人討論着回洛師的事情,一抬頭竟已經很晚了,時辰馬上便要逼近子時,祁律一看這時候,拱手說:“天子,時辰不早了,還請天子安歇罷,律也告退了。”

姬林眼看着祁律今日興致缺缺,怕他有什麼事兒,便說:“既然時辰已然晚了,那太傅就在寡人這裏歇下罷。”

祁律開口本想拒絕的,畢竟這不和規矩,但是他張開口,嗓音突然消失了,眼眸微微動了一下,下意識的看向天子那兩片極其好親的嘴脣……

祁律腦海中好像有個聲音在說,如果留下來,等天子睡着了,就可以偷偷非禮天子了,天子的嘴脣那麼好親!

祁律趕緊搖搖頭,把奇怪的思維趕出去,心想這不行不行,那可是掉腦袋的事情,畢竟對方是天子啊,雖說自己現在受寵,但也不代表一輩子都能受寵,畢竟有句老話,伴君如伴虎。

只不過祁律還有另外一個想法,沒準昨日裏只是一個意外,自己覺得天子的嘴脣好親,只是因着自己沒見過世面,倘或……倘或再試一次的話,可能感覺也就一般般了。

祁律本想從獳羊肩那裏討教一下,但是獳羊肩沒有接吻的經驗,他又想和祭牙討教,奈何祭牙大喊着便跑了,像是受了甚麼刺激一樣,如此一來身邊沒有一個靠譜兒的,還需要祁律自己“躬親體驗”!

祁律這麼一想,下定了決心,趁着天子熟睡之後,稍微體驗一小把,或許昨夜只不過是因着喝多了酒,而引發的衝動錯覺。

一想起昨夜的事情,祁律的心臟便猛跳了起來,一時間有些心律不齊,心口漸漸發熱,瀰漫着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

姬林提出讓祁太傅留在這裏燕歇,結果就看到祁太傅的臉色變了好幾下,先是一臉壞笑,然後又使勁搖頭,緊跟着嚴肅起來,隨即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

姬林可不知,這一晃而過的時間之內,太傅已然打定主意,用他做實驗的小白鼠,準備等姬林熟睡之後,偷偷非禮他一次。

祁律想完了,恭敬的拱手說:“那律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時辰已然不早,祁律留下來過夜,很快兩個人洗漱好,姬林換上了燕歇的黑色裏衣,躺在榻上,稍微翻身欠着,對祁律說:“太傅,快過來。”

祁律心中“嘭!”一聲,彷彿狠狠被人打了一劑,因爲天子側躺在榻上,微微支着側臉的動作,有點太過風、情、萬、種!天子的身材高大而修長,頭身比例逆天,一雙大長腿筆直有力,腰線精瘦,蠶絲的裏衣非常貼身,雖然古代的衣袍都很寬大,但蠶絲的衣袍因爲很柔,已然完美的勾勒出天子那性感的身材。

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大男孩,身材竟然這麼好,祁律突然覺得鼻子有點癢癢的,連忙抬手摸了摸,幸而沒有流鼻血,又伸手壓住自己的心口,祁律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心跳紊亂,速度驚人。

難道……

祁律眼看着躺在榻上的天子,難道自己真的彎了?不然爲何看着一個男人如此心動,還有點衝動?

祁律在天子的催促聲中,終於慢慢蹭向軟榻,他突然有些後悔,不應該答應夜宿在寢殿,天子可是個練家子,如果自己在對天子做不軌行爲之時,被人贓並獲,抓了一個正着,豈不是死的很難堪?

而且天子將正經的裏衣穿的如此風塵氣,也是對自己的一個重大考驗,祁律趕緊低垂着頭,看起來本本分分,小心翼翼的蹭上了軟榻,僵硬的躺下來。

姬林可不知祁律正垂涎着自己的肉/體,還打趣地說:“怎麼的太傅,往日裏又不是沒有與寡人同榻過,爲何今日如此生分?”

祁律乾笑一聲,說:“天子您可能看錯了,時辰不早了,還請天子保重聖體,快些燕歇罷。”

姬林沒有多想,很快閉上眼睛,因爲馬上要到子時,他要裝作睡覺的模樣,以免被祁律發現什麼端倪,他可不想讓祁律知道,那個狗兒子就是堂堂天子,要是露了餡,天子的顏面便蕩然無存了。

祁律筆直的挺屍在榻上,他眯着眼睛,連眼睛都不敢閉上,生怕天子還沒睡着,自己先睡着了。哪知道沒等一會子,子時的打更聲傳來,天子的呼吸竟然平穩下來,好似睡着了?

祁律狐疑的側過頭去,便看到天子一身黑色的蠶絲裏衣,平躺在榻上,雙手合十放在身前,好一副睡美人的標準動作。

祁律稍微側過身去,盯着天子的側顏看了一會子,怎麼會有如此完美的側顏,無論是臉部的線條,還是高挺的鼻樑,又或者是又長又密的眼睫,簡直都讓人羨慕嫉妒恨,當然了,還有這一身性感的肌肉。

祁律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天子的嘴脣上,天子的嘴脣微微閉合着,雙脣之間稍微露出一點點縫隙,能看到一絲絲雪白如貝的皓齒。

“咕咚!”祁律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喉嚨艱澀的滾動了一下,突然覺得有些口乾舌燥,剛剛穩定下來的心跳又飆升了上去。

祁律左顧右盼了一陣,確定寢殿裏沒有人,又抬起手來試了試,在天子面前晃了晃,確定天子真的是睡着了,根本沒有反應,這才慢慢的慢慢的,一點點的靠攏了過去,伸手撐在天子的面頰兩側,微微低下頭去。

而此時此刻的姬林,已經在午夜準時變成了小土狗,小土狗趴在祁律的屋舍中睡的正香,自然不會突然醒過來。

祁律慢慢垂下頭來,後牙一咬,眼睛一閉,一臉壯士斷腕的模樣,速度極快的在天子的嘴脣上啄了一下,彷彿是啄木鳥一樣,倘或不是天子變成了小土狗,被這麼大力氣的啄了一下,姬林恐怕立刻便要醒過來。

祁律化身啄木鳥,啄了一下之後,立刻抬起頭來,“呼呼”的喘着氣,睜開一絲絲的眼眸去偷看姬林,天子竟然沒有醒過來,祁律這才狠狠鬆了一口氣,同時一股燥熱的感覺湧上心口。

他沒有飲酒,一口都沒有飲,只是短短的觸碰,但是心跳猶如戰鼓,和昨日裏那種接吻的感覺一樣,如此令人心馳神往,心神搖動,心虛不寧!

祁律按住自己的心口,想要壓制自己的心跳,鬼使神差的第二次低下頭去,這次的祁律不是啄木鳥,動作輕柔了很多,但因爲根本沒有這方面經驗,還是生澀的厲害。

祁律腦海中彷彿過火車,轟隆隆的飛馳,不得不感嘆,天子的嘴脣果然還是那般好親,根本不是錯覺,和昨晚一樣,簡直原汁原味!

天色矇矇亮,獳羊肩剛起了身,便聽到院子裏有些動靜,推門出來一看,已然沒有上次那般驚訝,平靜的說:“太傅,您今日又這麼早麼?”

祁律是偷偷摸摸從寢殿回來的,天色一亮爬起來便跑,不爲別的,因着他昨天晚上一個沒忍住,被天子那超好親的嘴脣誘惑了,一連親了好幾下,但是祁律的吻技很青澀,一來二去的直接咬了天子的嘴脣。

天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脣角破了一塊,雖天子睡得“很死”,根本沒有醒過來,但祁律卻是嚇了個半死,做賊心虛,第二天一大早便從過寢殿悄悄溜了回來。

祁律咳嗽了一聲,撣了撣自己的衣袍,挺直腰板兒走進院落,說:“小羊,太傅要洗漱。”

獳羊肩看了一眼祁律,狐疑的說:“太傅,今兒個也要冰涼的水麼?”

獳羊肩只是問問而已,哪知道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祁律臉色微微有些僵硬,說:“還……還是要冰涼的水罷。”

獳羊肩手腳麻利,很快打了水來,祁律一面抽冷氣,一面往臉上潑水,給自己降降火,那叫一個酸爽,用冰涼的冰水洗完臉,這才感覺心平氣和起來……

獳羊肩倒了水,很快回來給祁律束髮,他將祁律的頭冠拆下來,將頭髮打散,重新用小櫛子一點點梳理整齊。

祁律披散着頭髮坐在鏡鑑之前,有些魂不守舍,清了清嗓子,說:“小羊啊,我有個朋友,他最近被一個難題困擾住了,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獳羊肩可不知道“我有個朋友”這種經典梗,他一向對祁律的話深信不疑,便說:“太傅請講,倘或小臣知道,一定會回答太傅的。”

祁律又清了清嗓子,說:“是這樣的,我有個朋友,是我朋友的事情,真的是我朋友的事情……”

獳羊肩一面給祁律梳頭,一面奇怪的說:“太傅今日好生奇怪,爲何要三番兩次的強調是太傅友人的事情?太傅方纔已然強調了三遍了。”

祁律:“……”

祁律把話題重新拽回來,說:“是這樣的,我那個朋友最近很苦惱,他發現自己好像喜好男風……其實他以前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南風,因着以前根本沒有這樣子的想法,前些日子我那個朋友他喝了一點子酒,然後鬼使神差就……就那樣了,我那個朋友還覺得特別舒爽,小羊你說,我那個朋友會不會真的……喜好南風?”

獳羊肩真是好生奇怪,太傅敘述的過程中,又強調了四次那個朋友,而且太傅問完,還轉過頭來,好似嫌棄鏡鑑裏的人像不清晰,眼巴巴的歪頭看着自己,等着自己的答案。

獳羊肩想了想,面色十分平靜,淡淡的說:“小臣竊以爲,喜歡倒是談不上,興許是爲了泄慾罷。”

“咳咳咳——”祁律瞬間被獳羊肩的話嗆到了,難得瞠目結舌的說:“泄……泄慾?”

獳羊肩不知太傅爲何如此激動,也不知太傅所說的“我那個朋友”其實就是太傅自個兒,而那個朋友喜好南風的對象正是當今天子,因此很平靜地回答說:“畢竟做那檔子事兒,也不只是喜歡中意,興許也是爲了泄慾,也未可知。”

祁律:“……”罪過罪過,我找天子泄慾……

天子起身的時候,發現祁律已經不見了,不知什麼時候便跑掉了,走的很早,竟然比自己起得還早。

姬林有些奇怪,要知道祁太傅可是相當喜歡賴牀的,每日不睡到正午根本無法自然醒,如今卻醒的這麼早,實在不同尋常。

姬林起了身,“嘶……”抽了一口冷氣,只覺自己脣角有些疼痛,連忙下了榻,對着鏡鑑照了一照,竟然發現自己的脣角破了一塊。

寺人正好進來侍奉,便說:“天子,如今天乾物燥,天氣又炎熱,恐怕天子忙於政事兒,上火了,小臣這就安排膳房,中午給天子做一些清涼下火的膳食,不知天子意下如何?”

姬林根本不知自己昨晚被祁太傅給非禮了,他若是醒着,恨不能歡心上天去,怎麼可能容忍祁太傅一個人非禮自己?他還以爲自己真的是上了火,便點點頭,說:“去罷。”

祁律經過獳羊肩的“點撥”,他突然發現自己是個渣男,看到天子那俊美的肉/體隱隱有些衝動,而且還覺得天子的嘴脣超好親,簡直已經無藥可救了。

其實祁律還有一個疑問,爲何自己膽子這麼大,竟然想要找天子泄慾,自己雖沒什麼女人緣兒,認識的女子除了鄭姬,就是日前已經被解決掉的鄫姒了,但是身邊的男人緣兒卻是很多的,俊美的一抓一大把,像是長相美貌又柔弱的周公黑肩,高大魁梧的虢公忌父,還有病弱美男子公子馮,或者春秋第一美男子公孫子都等等。全都是數一數二的俊美,而且“環肥燕瘦”,應有盡有,什麼款式的都有,想要高大的有高大的,想要纖細的有纖細的,想要硬漢的有硬漢,想要型男的有型男,身邊還有獳羊肩這種長相頗爲可愛的。

但是……

祁律都看不上眼,偏偏對天子垂涎欲滴,抱有泄慾的非分之想。

祁律心裏思忖着,便算是自己喜歡男子,便算是自己想要泄慾,總不該把這種注意打到天子頭上去罷?不得不說,自己還真是會挑人。

祁律不想在房中待著,呆在屋舍之中總是會瞎想,其實是遐想,便從房間裏走出來,準備散一散。

祁律在院子裏原地轉磨,轉了好幾個圈兒,一直魂不守舍的,起初獳羊肩和石厚還跟着祁律轉磨,後來實在太暈了,而且太傅轉的圈子很小,所以那兩個人也不轉磨了,便站在一邊看着太傅轉磨,反正也走不遠。

祁律站了一會子,突然站定下來,一臉苦思冥想的抱臂,對獳羊肩說:“小羊,我那朋友還有個問題。”

獳羊肩又聽太傅提起“我那個朋友”,便說:“太傅請講。”

石厚之前沒在房舍中,因此不知道“我那個朋友”的事情,便聽祁律說:“我的朋友想問問你,你說泄慾和中意有甚麼區別?”

石厚:“……”太傅爲何會和獳羊肩談論這種問題?

獳羊肩歪了歪腦袋,似乎在思考,剛要回答,眼中劃過一一絲絲不解,看向祁律,說:“太傅……你方纔一直在庭院中踱步,從未見過其他人,怎知太傅您的朋友還有其他問題?”

祁律:“……”小羊太聰明瞭,差點露餡!

祁律咳嗽一聲,說:“我是替那個朋友問問,好一口氣全都告訴他。”

獳羊肩只是問了一聲,也沒太多懷疑,便平靜的說:“小臣以爲,泄慾與中意之間,應該就差着一個嫉妒罷。”

“嫉妒?”祁律重複了一聲,似乎有些不解。

獳羊肩淡淡的說:“害賢而生嫉,害色而生妒,無論賢與色,小臣以爲,但凡中意之人多加親近,心生嫉妒的,那應該便是中意的。倘或眼看到此人與旁人親近,心中無動於衷的,恐怕便是泄慾了。”

他說着,眼神平靜的看了一眼石厚,石厚被他盯了一眼,莫名有點後背發寒的錯覺……

祁律總覺得獳羊肩的話說的實在太過深奧,自己這麼聰明的人,竟然一時也參悟不透了,泄慾與中意之間,只差着嫉妒,而嫉妒彷彿是一條巨大的鴻溝。

那問題又來了,嫉妒是什麼滋味兒?

祁律腦海中亂七八糟的,心思無法平靜下來,乾脆說:“走,隨我去一趟膳房。”

心思不平靜的時候,祁律便是喜歡做菜,理膳能讓他忘乎一切,心靜如水,這也是爲何祁律如此中意理膳的緣故。

祁律抄小路來到膳房,小路平日裏人不多,幾乎沒人會路過,哪知道今天這麼巧,有人正好在小路站着,還是兩個人。

定眼一看,都是祁律認識的人,一個是祁律的“前女友”鄭姬,另外一個則是美豔的膳夫滑甘。

兩個人站在一起,正好堵在小路上,祁律想要過去,肯定要從他們身邊過去,哪知道鄭姬正好憋出一句:“姬……姬心中對上士,又是敬仰,又是……又是仰慕,不知……不知在上士心中,姬是什麼樣的女子。”

祁律一聽,好傢伙,這不是表白麼?自己竟然撞到了這麼尷尬的場面。

沒成想鄭姬平日裏溫溫柔柔的,而且還十分內斂,竟然會主動找滑甘表白?日前祁律便看出來了,鄭姬總是對着滑甘出神,而且還找各種藉口,不在小膳房理膳,總是跑到大膳房來“拋頭露面”。上次鄭姬的手指被切破了,滑甘給她包紮,鄭姬羞澀的跑走,那時候祁律便知道了,鄭姬心中必然中意滑甘的。

祁律以爲撞見旁人表白便是最尷尬的了麼?遠遠不是,撞見旁人表白,且失敗了,這纔是最尷尬的。

鄭姬表白之後,滑甘的臉色顯然晃過一絲喫驚,隨即慢慢鎮定下來,他的面容姣好美豔,透露着一股雌雄莫辨的嫵媚,說實在的,他與鄭姬站在一起,鄭姬的美貌幾乎都要黯然失色了。

不過鄭姬愛見滑甘,應該不只是滑甘的美貌,滑甘的美貌第一次固然令人傾心,但滑甘的溫柔和恭順才更是令人傾醉之處。

那日鄭姬切破了手指,滑甘溫柔的替她包紮,小心翼翼,這種溫柔的男子最能捕獲芳心,顯然鄭姬正愛見他這一點。

滑甘眼中的震驚慢慢平復下來,脣角抖了一下,隨即才恭敬的拱手說:“鄭姬垂青,實乃甘之大幸。”

鄭姬本羞澀的低垂着頭,聽到滑甘這麼說,那羞澀的笑容漸漸在臉上退去,因爲她知道,倘或你愛慕的人也愛慕着你,那麼在你表達愛慕之意時,對方必然不會這般文縐縐,畢恭畢敬的回答,畢竟有一句話叫做——喜不自禁。

滑甘的態度太過恭敬,這讓鄭姬無需聽到滑甘剩下的話,已然明白了,自己怕是要被拒絕。

果不其然,滑甘畢恭畢敬的說:“然……鄭姬乃太宰之妹,身份何等尊貴無比,滑甘不過下賤小臣……”

鄭姬輕聲說:“姬知道了,今日之事……還請,還請上士忘了,也替姬保密。”

鄭姬說罷,很快埋頭便跑了。

祁律躲在假山後面,故意沒有露面,鄭姬也沒有看到他,很快從假山前面跑走,一時間小路上只剩下滑甘一人。

滑甘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望着鄭姬匆匆離開的背影,似乎有些失神,凝視了良久,突然幽幽的嘆了口氣,苦笑一聲,說:“是滑太過骯髒不堪,竟還能惹人垂青,當真是這副臉面兒太好了麼……”

他一個人自言自語,說罷轉身也離開了,往膳房的方向而去。

祁律等那二人都走了,這才走假山後面轉出來,搖了搖頭,也往膳房的方向而去了。

祁律進了膳房,滑甘身爲膳夫上士,正在指導膳夫們做膳,眼看到祁律進來,連忙擦乾淨手,走過來恭敬的作禮,說:“甘拜見祁太傅。”

祁律說:“無事,不用多禮了,律隨便轉一轉,你們去忙罷。”

其他膳夫很快去忙,一會子要準備午膳,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準備,滑甘卻沒有離開,而是站在原地,似乎思考了一下,突然跪下來行了大禮。

祁律有些喫驚,說:“上士,這是爲何?”

滑甘沒有起來,恭敬的說:“太傅,甘是來向太傅請罪的,前日天子醉酒,甘扶天子去寢殿,當真沒有多餘的心思,卻令太傅誤會了去,實在是甘的不該……”

祁律聽他這麼一提醒,忽然想起來了,就是那天的事情,姬林醉酒,滑甘扶着他回了寢殿,祁律端着醒酒湯去寢殿的時候,正巧看到天子將滑甘壓在榻上的場面。

祁律本已然將那事兒忘了,畢竟他這些日子總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慮,比如自己是不是把天子當成了泄慾的對象,比如泄慾與中意到底該如何區分,再比如嫉妒到底是一種甚麼樣的滋味兒……

嫉妒,到底是一種甚麼樣的滋味兒?

祁律聽着滑甘的請罪,胸腔之中突然有點酸酸的感覺,那種酸酸的味道彷彿是老醋在發酵,快速的在胃中醞釀開來。

祁律感覺心裏怪怪的,難道……這便是傳說中嫉妒的滋味兒。

害賢而生嫉,害色而生妒,可見嫉妒是一件多麼麻煩的事情,然而此時此刻的祁律,心中便瀰漫着這股酸意,即使麻煩,依然在發酵。

滑甘跪在地上,祁律卻走了神,他的心中千迴百轉,那種複雜的心思幾乎要堵住他的心竅,難道……

祁律心中思忖着,難道自己並非因爲天子長得太過俊美,纔對天子有非分之想,不然旁的俊美男子多如牛毛,自己怎麼沒有見一個愛一個?難道自己亦並非因爲泄慾,才覺得天子的嘴脣太好親了?不然這酸酸的味道是怎麼回事兒?

祁律突然有些恍然大悟,滑甘卻不知他在想什麼,只是見到太傅突然出神,而且久久不能回神,便輕聲喚道:“太傅?太傅?”

“嗯?”祁律聽到聲音,突然回了神,這才注意到滑甘還跪在地上,便說:“起來罷,既不是故意的,也不必怪罪。”

滑甘立刻跪謝,說:“謝太傅寬宏。”說着,這才站起來。

他們正說話,姬林身邊的寺人正好從外面走了進來,一眼便看到了膳夫上士滑甘,笑着說:“上士!上士!天子的午膳有些吩咐……”

他說着,這纔看到祁太傅也在,當即行禮,說:“小臣拜見太傅。”

祁律一聽,原是天子的午膳有吩咐,滑甘身爲膳夫上士,要親自料理天子的午膳,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過如今祁律已然想明白了,自己對天子彷彿是有“非分之想”的,而且還會因着那日天子醉酒,把滑甘不小心“撲倒”的事情喫味兒,心裏酸溜溜的。

嫉妒這個事兒,當真是很麻煩,祁律不喜歡麻煩,便準備將這種麻煩掐斷在搖籃中,不是不嫉妒,而是讓嫉妒無處萌芽,這不便不麻煩了?

祁律只覺自己太過聰慧,笑的十足溫和,對那寺人說:“天子的午膳有什麼吩咐?今日律倒是閒得慌,直接告知律便是了。”

寺人聽說太傅要親自爲天子做膳,那再好不過了,誰不知道天子是“喫太傅做飯長大的”,天子是最喜歡太傅手藝的,因着滑甘能模仿太傅的手藝,所以天子也能喫得來滑甘做的菜色。

寺人一面歡心,一面又覺得,不知是不是錯覺,今日太傅笑起來,怎麼如此的瘮人,分明是溫柔款款,那清俊的面容笑起來也風流多情,可偏偏總有一種後背發麻的錯覺。

滑甘喫了一驚,沒成想祁律把自己的活兒給攬走了,眯了眯眼眸。按理來說,那日祁律見到天子對自己動手動腳之後,兩個人本疏遠了不少,滑甘也聽說了太傅躲着天子的傳聞,奈何今日太傅竟然轉了性子,要親自給天子做膳?

他雖心裏這麼想着,面子上卻說:“天子最喜太傅的手藝,太傅能爲天子理膳,那是再好不過的事兒了,甘便不必獻醜了。”

寺人立刻答應說:“是這樣兒的太傅,天子今兒個晨起,嗬,也不知怎麼的,脣角破了一大塊,怕是這些日子勞累,上了火!”

祁律一陣心虛,甚麼上火,天子的身子壯得跟牛似的,怎麼可能因着勞累上火,是昨日自己啃的,因着昨日祁律沒有醉酒,也沒有飲酒,便想確定一下天子的嘴脣是不是那麼好親,誰知道一親上去,原汁原味兒,且色香味俱全,還食髓知味,祁律一個不慎,吻技青澀,直接將天子的嘴脣給啃破了。

寺人又說:“因着天子上火的事兒,所以吩咐要做一些清淡下火的喫食。”

祁律立刻明白了,天子誤會自己上火了,所以想要喫清淡點,不過其實姬林根本沒有上火,這大夏日的,喫清淡點也是好的,但是下火的膳食便不必了。

祁律微笑說:“這便容易了。”

寺人一聽,立刻美滋滋的回去傳話,倘或天子知道午膳是太傅準備的,一定十足的歡心,自己這侍奉的,也跟着沾光不是麼。

寺人走了之後,祁律很快忙起來,將袖袍全都捲起,左右看了看食材,一眼便看到地上擺着一筐芝麻!

很多人都誤會芝麻是漢武帝時期,張騫帶回來的,因着北宋沈括的《夢溪筆談》之中寫了這麼一句話“張騫自大苑(宛)得油麻之種,亦謂之麻,故以胡麻別之”。

但其實不然,經過歷史考證,芝麻並非是原自大宛,早在春秋早期便已經有芝麻這種喫食了,只不過相當的不普及,而沈括的筆談又給很多人造成了誤解。

芝麻在當時只用來入菜,點綴之用,雖然很香,但是無法當做主食,所以普及率不是很高,老百姓更是見不到芝麻這種金貴的食材。

祁律看到這麼一大筐的芝麻也有些瞠目結舌,他盯着芝麻摸了摸下巴,突然來了一個好主意。

天子想要喫點清淡的,那還不容易麼,之前做過涼皮,已然不新鮮了,如今再做個雞絲涼麪,正好用上芝麻。

祁律打算將這個芝麻做成芝麻醬,這樣一來,不只是可以做地道的雞絲涼麪,還可以做芝麻醬燒餅,糖心千層芝麻小餅等等,好多涼菜也可以用芝麻醬一拌,簡直是清涼可口,夏日解暑必備。

祁律立刻將芝麻從筐子裏盛出來,弄了水來,將芝麻全都放進水裏清洗,畢竟是沒有經過處理的芝麻,裏面有很多沙土,洗乾淨了纔好做成芝麻醬。

祁律淘洗芝麻,將洗好的芝麻淋幹水分,燒起大鍋來,把芝麻全都倒進去翻炒,一大鍋的芝麻,很快便冒出噴香的味道。

旁邊很多膳夫全都圍攏過來,他們從未見過一次性用這麼多芝麻的菜色,有些好奇,不由圍在旁邊,險些連午膳都忘記做了。

祁律將芝麻炒香,芝麻的表皮微微變色,但是一定要注意火候,千萬不能將芝麻炒糊,一旦炒糊,芝麻便帶着一絲苦味兒,如此一來做出來的芝麻醬也沒有了香甜的滋味兒。

炒好芝麻之後,祁律將一大堆的芝麻倒出來,一會子準備開始研磨芝麻醬,倘或是一般在家裏自制芝麻醬,用打碎機或者破壁機便足夠了,方便又簡單,但是如今沒有這麼高科技的物件兒,因此祁律只好用手研磨,這也算是個浩大的工程了。

滑甘還是如此有眼力,看到祁律正在研磨炒熟的芝麻,便找了幾個膳夫過來幫忙一起研磨芝麻。對於祁律來說,研磨芝麻真的太累太累了,所以祁律也沒有拒絕,好幾個膳夫們一起研磨,速度快了不少,很快就將芝麻全都磨碎。

雖芝麻磨碎了,但是距離芝麻醬的樣子還相差很遠很遠,如果是用破壁機,直接調成醬料的模式便省心了,但現在沒有這種東西,所以祁律還要往芝麻碎渣裏加入一些油料,加入進去之後,芝麻碎便黏在了一起,這個時候繼續研磨,將芝麻碎研磨的細細的。

很快,調和了油料的芝麻碎果然變成了芝麻醬,黏連在一起,一股子香味不斷的冒出來,與幹松芝麻的香味不同,芝麻醬的香氣混合着一種油香,異常的醇厚。

祁律做好了芝麻醬,手臂直髮酸,累出了一頭大汗,有了芝麻醬之後,這纔開始準備雞絲涼麪,這就便宜了許多。

祁律弄了一些雞胸肉,也是膳夫們不要的雞胸肉,因着雞胸肉沒什麼口感,非常柴,天子和鄭伯都不喜歡雞胸肉的口感,膳夫們便準備棄之不要。這樣一來,祁律眼看着雞胸肉要丟掉,心疼的要死,趕緊管那個膳夫將雞胸肉要過來。

反正是放在涼麪裏,而且還要撕成雞絲,祁律覺着依照天子的口味,應該是喫不出來這雞絲到底是雞胸肉還是雞腿肉的。

祁律把食材準備好,很快着手準備雞絲涼麪,將涼麪過冷水之後,擺在精美的承槃之上,然後把事先調好的,加入了幾勺芝麻醬的醬料澆在上面,點了一些藙子油和花椒油,撒上蔥花,再在上面撒上撕成細條,白花花的雞絲。

最後祁律還稍微擺了一下盤,灑了一些芝麻在上麪點綴,一盤清涼解暑的雞絲涼麪便出鍋了。雖雞絲涼麪的香味並不濃郁霸道,但是那香醇的麻醬混合着各種醬汁,調和在一起,鹹香微甜,又澆上了辣味兒藙子油和麻嗖嗖的花椒油,正好開胃,在這炎炎夏日裏,只覺這味道莫名的沁人心脾,不止如此,平日裏看起來很不入流的雞胸肉,如今撕成了雞絲點綴在上面,竟然也莫名覺得好看起來,簡直便是色香味俱全。

祁律做好了雞絲涼麪,錘了錘自己痠疼的肩膀,端着承槃準備給天子送過去。這個雞絲涼麪雖然不是湯麪,但仍然是麪食,倘或放的時間太長了,入口便沒有那股松爽的筋道勁兒,黏連陀着可不好喫。

姬林聽說祁律要親自給自己做解暑的午膳,心裏特別歡心,從寺人回稟之後便一直惦念着,恨不能火速批看完所有的文書。

姬林批看了文書,在寢殿裏踱步,只覺得時辰過的也太慢,太傅怎麼還不來,踱了好一陣,寺人眼睛直髮暈的時候,才聽有人說祁太傅來了,寺人趕緊小跑出去,引着祁律走進來。

祁律還沒進入寢殿的內間,姬林便聞到了一股香味兒,說不出來那是什麼香氣,異常的醇厚,鹹香的味道撲面而來,還有點花椒的麻香,和藙子油的香辣氣息。

姬林知道,祁律特別喜歡花椒,恨不能傾家蕩產的買花椒,花椒可謂是祁律最喜歡的佐料之一,而這另外一個祁律喜歡的佐料,那便是充當辣味佐料的藙子了。祁律喜歡把花椒和藙子混合在一起,做出麻辣的味道來,夏日裏聞到這股子味道異常的開胃。

姬林立刻站起身來,迎上去,笑着說:“太傅可是來了。”

祁律一走進寢殿中,立刻看到了天子那俊美的笑顏,心臟跟着那笑意的擴大,忍不住紊亂起來,“梆梆梆”不停的亂跳,恨不能比過打更的聲音。

祁律輕輕嗽了嗽嗓子,心想着……自己果然對天子有企圖之心,而且這種企圖之心,並非什麼榮華富貴,高官厚祿的企圖,而是更加了不得的企圖。

祁律突然有些佩服起自己來,自己一貫都覺得談戀愛太麻煩,如今突然有了企圖,盡然是對天子有所企圖,連祁律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

祁律將承槃放在案幾之上,盯着姬林的嘴脣看了一眼,果然破了,當時天色太黑,所以沒怎麼注意,如今一看,破的還挺明顯。

祁律有些心虛,昨夜祁律那麼“發狠”的去咬天子,天子愣是沒醒過來。他心裏發虛,面子上卻很鎮定,臉不紅心不跳的說:“天子上火虛熱,必然是這天氣太過燥熱,因此律便做了這道雞絲涼麪,還請天子嚐嚐看。”

姬林一點子也不知道昨夜自己被非禮了,畢竟他那時候變成了小土狗,所以根本不知自己的嘴角到底怎麼破的,也以爲是上火天氣的緣故,不過不管是不是上火,姬林聞到那雞絲涼麪的味道,腹中早就飢餓不已。

祁律將筷箸恭敬的遞給姬林,姬林也沒有客氣,立刻拿過來,這時候他便有些爲難了,不知這雞絲涼麪該當如何下口。

祁律給雞絲涼麪擺了個盤,十足的美觀,醬汁是澆在上面的,麪條上還頂着白花花的雞絲,雞絲上又頂着芝麻,這並非湯麪,姬林以前沒食過,也不知道要拌麪。

祁律被天子那傻狗一樣的模樣逗笑了,便說:“天子,讓律來爲您先拌麪罷。”

姬林一笑,說:“有勞太傅了。”

祁律又取了一副筷箸,給姬林將面拌好,醬汁均勻,雞絲也拌入了面中,那醬料的香味隨着拌麪瞬間散開,瀰漫在整個寢殿之中,姬林的肚子瞬間又餓了一些。

祁律拌好面,姬林立刻迫不及待的挑起一些面送入口中,醬汁的味道混合着芝麻醬,是姬林從未喫過的香醇,又香醇又濃郁,鹹中帶着一點點的甜,甜味剛剛好,足夠提鮮開胃,卻不會喧賓奪主,涼絲絲的麪條入口還能感覺到花椒的麻和藙子的辣,又香又開胃。

值得一提的是,這雞絲涼麪之中的雞絲混合在面中,喫的時候十分筋道,也嘗不出柴來,平日裏不喜雞胸肉的天子愣是沒喫出來,一口氣全都將雞絲涼麪喫了個精光。

姬林喫完了一大碗,突然才發覺太傅好像也沒有用午膳,便說:“太傅用過午膳了麼?”

祁律被他這麼一說,也是驚覺,自己好像沒喫過午膳,剛纔看着姬林喫的那麼香,代入感太強了,喫得又香喫相又好看,那張俊美的臉簡直就是在給雞絲涼麪打廣告,一句話——秀色可餐!

祁律看秀色竟然看的連午膳都給忘記了。

姬林眼看着祁律那迷糊的樣子,不由笑起來,說:“太傅怎麼連午膳都給忘記了,快擺膳上來,太傅做的雞絲涼麪太也可口,寡人還可陪太傅喫一槃。”

祁律:“……”

姬林與祁律用了午膳,天子說到做到,真的又喫了一大承槃的雞絲涼麪,用膳期間,祁律一直“魂不守舍”的盯着天子的嘴脣,天子用膳的時候嘴脣微微開合,讓祁律突然又想起那種溫柔的觸覺。

姬林用帕子優雅的擦了擦嘴,發現祁律有些發呆,便說:“太傅?怎麼,午膳不合口味麼?”

“沒有。”祁律連忙回話,但是他腦袋裏都是天子的嘴脣,一時間竟然說岔劈了,說:“午膳十足好親。”

姬林“嗯?”一聲,一臉不解的看着祁律,祁律登時臉皮發燒,趕緊改口說:“午膳十足可口、可口。”

姬林並沒有懷疑什麼,用了午膳之後,脣角的地方又有點破開,方纔的雞絲涼麪實在太過可口,因此姬林一個不注意,便將脣角給抻破了。

姬林隨手將案幾上的一個小盒子打開,那盒子是醫官留下來的,天子說自己上火,嘴脣破了,讓醫官開一些藥來,醫官便留了這方藥膏,塗在脣上以免乾裂,還有促進傷口癒合和消炎的作用,說白了就是消炎功能的潤脣膏。

姬林伸手點了一點藥膏,輕輕抹在脣角,他也沒有照着鏡鑑,所以難免下手歪了一點。

祁律用餘光偷偷看着,天子修長的食指在藥膏上輕輕一點,沾染了一些潤滑的水色,然後抹在下脣脣角的位置。天子的下脣比上脣要厚一些,雖平日看起來十足威嚴,但只有祁律知道,其實天子的嘴脣溫柔極了,吻起來的時候還彈彈的。

祁律這麼想着,越發覺得自己對天子的企圖簡直是“昭然若揭”“野心勃勃”!

祁律輕輕咳嗽了一聲,鬼使神差的便說:“天子,您的藥塗歪了,若是天子不介意的話,可否讓律來幫天子塗藥?”

幫忙塗藥?

姬林一愣,明顯的愣了一下,因着自己的傷口在脣上,如果祁律要幫助自己的話,便要用手觸摸自己的嘴脣,那豈不像是在親吻太傅的手指一樣?

怪不得姬林要愣住,這可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

姬林自從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後,便總是剋制着自己,怕將祁太傅這個榆木疙瘩給嚇跑了,他哪裏知道,依靠着自己的盛世美顏,足以勾引榆木疙瘩一樣的祁太傅了。

祁律主動要求給姬林塗藥,姬林心中猛跳兩下,隨即又想,不會不會,太傅怎麼會如此快便開竅?必然是因着自己太笨,把藥膏塗歪了,所以太傅纔想要幫忙的。

雖這麼想着,但一想到能親吻太傅的指尖,姬林的心中還是升起一團熱氣,眼眸的顏色不由加深了一些,裝作一副很平靜的模樣,笑着說:“那便有勞太傅了。”

祁律聽到天子答應了,立刻躍躍欲試的淨了手,將手擦乾淨,然後取了藥膏打開。

祁律當真是越來越佩服自己了,這可是一個名正言順輕薄天子的機會,祁律真是佩服自己能想得出來。他稍微有些激動,日前不是仗着酒醉,就是半夜偷偷摸摸,如今可是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之下,祁律能不激動麼?

打開藥膏的動作一頓,差點將蓋子扔出去,也幸虧是天子眼疾手快,食指中指一夾,夾住險些要掉在地上的蓋子,放在一邊。

天子在席上坐下來,祁律跪坐在旁,用食指輕輕蘸了一些藥膏,指尖感觸到了滑膩的藥膏,慢慢抬起手來。其實祁律的“賊膽”也不是很大,一副十分鄭重的模樣,將食指輕輕點在天子的脣上,用藥膏將咬破的傷口遮蓋起來。

天子的脣角其實已經結痂了,只是稍微有一點撕裂,不是很嚴重,藥膏抹上去沒有一點子的疼痛之感,反而涼絲絲的,甚至能感受到祁律指間的溫度,在溫暖的脣上化開,帶起一絲絲麻癢的感覺。

祁律打着給天子抹藥的旗號,其實“假公濟私”,壯着膽子輕輕的壓了壓天子的嘴脣,心想着,好軟啊,這麼軟果然好親!

而天子則是假裝正直,藉着祁律給自己抹藥的空當,感受着太傅指間的溫度和溫柔的觸覺。

兩個人各懷心思,但是不得不說,竟是異曲同工的心猿意馬起來,祁律只覺得指尖一熱,天子的嘴脣輕輕一抿,竟然抿住了他的指尖,祁律下意識立刻抽回手指,指尖上還殘留着那火熱滾燙的氣息。

其實姬林也有點發怔,他只是覺得脣間太癢了,麻癢的感覺一直順着嘴脣,劃過喉結,深深鑽入心口,在心竅中不斷生根發芽,滋生着,也是姬林的定力不好,一時沒忍住,便用嘴脣輕輕的抿了一下祁律的指尖。

姬林的動作比意識快,抿過之後立刻便後悔了,因爲祁太傅一臉“如遭雷劈”“五雷轟頂”的模樣。

姬林生怕祁律會對着自己露出一臉厭惡或者嫌棄的表情,便抬起袖袍掩住口鼻乾咳了一聲,說:“寡人之後還有一些公文要處理,太傅無事的話,先退下罷。”

祁律的指尖發抖,那感覺比花椒還要麻,一直抖到心坎兒裏,方纔天子那一抿,祁律更加確定了,他對天子的垂涎好像是真的!

祁律以往根本沒有談過戀愛,還是個青瓜蛋子,又被天子狠狠撩了一把,站起身來,面子上恭敬無比,嘴上卻差點打磕巴,說:“律告退。”

隨即一溜煙兒便跑了。

姬林看着祁律快速退出寢殿的模樣,揉了揉自己的額角,還以爲太傅是怕了自己,一時頭疼不已,還打了自己嘴脣兩下,心想着寡人怎麼就抿下去了呢?看把太傅給嚇得……

獳羊肩發現,太傅自從打寢殿回來之後,便有些……奇怪。總是看着自己的食指發呆,一會子臉上露出“陰險”的笑容,一會子臉上露出“狡詐”的笑容,總之笑的令人發毛。

祁律因着有心事,早早便歇下了,他本以爲自己調戲了天子,必然刺激的睡不着,哪知道因着做芝麻醬太累了,祁律體力消耗太大,很快便沉入了夢鄉。

而在夢鄉之中,天子竟然也在等着他……

祁律迷迷糊糊的夢到了天子,天子穿着蠶絲的黑色裏衣,笑眯眯的側臥在榻上,那笑容當真是俊美,根本就是盛世美顏,脣角還掛着自己咬破的結痂,看起來異常的旖旎曖昧。

天子沙啞的低笑了一聲,說“太傅,寡人的嘴脣,軟麼?”

祁律一時根本不知該如何回答,反正是做夢,便使勁點頭,如果用點頭的速度來砸芝麻碎,估摸着沒一會子便能做出一大堆的芝麻醬來。

天子又笑一聲,繼續問:“太傅,寡人的嘴脣,好親麼?”

祁律立刻又點頭如搗蒜,雖祁律也沒有親過其他人的嘴脣,但他可以肯定,天子的嘴脣絕對是一級好親,簡直原汁原味,脣齒留香,食髓知味,親了還想親……

天子第三次發笑,沙啞的對對祁律說:“太傅,除了嘴脣,你便不喜歡寡人別的什麼嗎?”

祁律腦袋裏有些發木,別的甚麼?不等他考慮清楚,夢中的天子彷彿一頭豹子,直接將祁律撲在地上,然後……

“嗬!”祁律在黑暗中猛地抽了一口冷氣,突然驚醒過來。

他猛地從榻上翻身而起,看了看左右,根本不是什麼寢殿,而是自己的屋舍,身邊也沒有天子,只趴着一隻小土狗,已然過了午夜,不知是不是自己把狗兒子給吵醒了,小土狗抬起頭來,圓溜溜的眼睛關切的盯着祁律。

祁律方纔做了一個旖旎的美夢,只不過除了親吻之外,其餘的全都自帶馬賽克……

畢竟祁律這個人,以往是非常的不解風情的,他以爲自己不解風情,是因着戀愛太麻煩,自己素來是個怕麻煩之人,所以便沒有戀愛的興趣。他哪裏知道,以往的興致缺缺,根本是因着沒有遇到對的人,而如今祁律已然垂涎上天子的“美色”,然而他對這方面知之甚少,平日裏除了工作,一顆心全都撲在美食上。

祁律這個鋼鐵直男壓根兒不知道南風到底該如何是好,所以做夢的緊要關頭全都是馬賽克,竟然自帶馬賽克。

祁律嘖嘖舌,似乎有些遺憾。

祁律醒過來,這會子來了精神,也睡不着了,小土狗歪着頭看着他,似乎很擔心祁律,祁律可不知道,他的狗兒子便是他垂涎的對象。天子過了子時,立刻穿成了小土狗,因着中午“咬手指”的事件,所以天子心中有些忐忑,想要晚間打探一下虛實,哪知道祁律突然被什麼噩夢給驚醒了。

小土狗眼看着祁律起身來,便追在後面,也跟着起身,剛跑了兩步,“噗——”一聲,被祁律的衣衫迎面兜頭埋在了下面。

祁律方纔做了一場馬賽格的春夢,雖說一切全靠意識,大夏日裏的卻也出了一身熱汗,他想換件裏衣,把衣裳脫下來隨手一扔,哪知道小土狗跟在後面,瞬間便給埋了。

祁律趕緊蹲下來,把衣衫從小土狗身上拽起來,抱歉的笑了笑,說:“乖兒子,爸爸沒看見你。”說着,把換下的衣衫又扔在了旁邊。

小土狗好不容易從衣衫裏刨出來,一抬頭,登時看到了祁律赤着上身,白皙的皮膚在昏暗的屋舍中異常扎眼,腰間還有一抹嫣紅的胎記,在夜色中彷彿一朵血紅的花朵,肆意怒放。

“嗷嗚!”小土狗先是睜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秀色,隨即立刻用兩隻小爪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大眼睛,因爲爪子太短,還要低下頭去。

祁律被小土狗的模樣逗笑了,伸手抓過一件乾淨的裏衣套上,小土狗等了一會子,稍微挪開一點點小爪子,發現祁律穿好了裏衣,這才鬆了口氣,把小爪子放下來。

小土狗歪頭看了看扔在地上的衣衫,晃着小尾巴走過去,十分賢惠的用小爪子將衣衫疊起來,放在一邊。

祁律除了換上裏衣,竟然還換上了外衫,小土狗奇怪的歪頭去看祁律,不知道祁律這深更半夜的,要去甚麼地方。

祁律其實並非要去甚麼地方,只是因着他睡不着,恐怕自己睡着了又要做馬賽克的春夢,便起身出門散一散。

小土狗自然要跟着祁律,祁律便把狗兒子抱起來,大黑天的一人一狗出門散步去了。

祁律走出來,還沒走幾步,便遇到了熟人,那人一張剛毅的方臉,十分俊逸,身材挺拔,一身黑甲,腰間配着寶劍,看到祁律便走過來,說:“祁太傅,怎麼還沒歇息麼?”

祁律一看,這不是祝聃祝將軍麼?日前刮掉了滿臉的大鬍子,露出了俊美的面孔,臉上還橫着傷疤沒有退卻,不妨礙祝聃的顏值,反而讓祝聃看起來英氣又威嚴,一身黑甲襯托着祝聃威風凜凜,簡直便是個十足十的型男。

祁律見到祝聃,上下打量了一番祝聃,心想着果然,雖祁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愛南風,但是他知道,並非是所有的男子自己都喜愛的。祝將軍長相俊美有餘,但祁律看着祝將軍的時候,便沒什麼垂涎欲滴的衝動。

祁律這麼打量着祝聃,一時沒有說話,小土狗立刻警鈴大震,還以爲祁律被祝聃的美貌所傾倒,日前祁律便和祝聃走的十足親密,如今祝聃沒有了大鬍子,一張臉俊美的世間少有,小土狗怎麼能不防備呢。

祝聃則是被祁太傅打量的渾身發毛,不知祁太傅那眼神是什麼意思,有點審視,有點深意,還有點複雜。

祝聃趕緊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黑甲,好像沒什麼不妥?他試探的說:“太傅?祁太傅?可是卑將有什麼不妥?”

祁律這纔回過神來,笑眯眯的搖頭說:“沒甚麼,方此是律走神了,真是對不住。”

“無妨無妨!”祝聃趕緊搖手,說:“這麼夜了,太傅還不歇息麼?”

祁律說:“睡不着,便出來散散,祝將軍呢?”

祝聃沒什麼城府,便說:“今日是卑將在政事堂值夜,出來巡看一圈。”

原是如此,每個部門每日都會有卿大夫值夜值崗,一旦有突發事件,也好找得到人,祝聃今日便是司馬部門值夜的人,因此出來巡看一番。

祝聃正說着,他那憨厚的笑容突然一凝,立刻換上警戒的模樣,一雙虎目一眯,突然出手一把摟住祁律。

祁律嚇了一跳,突見祝聃欺過來,他的反應速度不夠快,根本躲不開,祝聃一把摟住祁律的腰身,另一隻手捂住祁律的口鼻,不讓他出聲,直接將人拖入了旁邊的假山之後。

祁律睜大了眼睛,懷裏小土狗剛要嘶吼,便聽祝聃沙啞的聲音說:“噓,有人。”

小土狗狠呆呆的眼睛眯了眯,雖長相奶萌奶萌的,但竟然有幾分兇悍,仍舊戒備的盯着祝聃,似乎一旦祝聃對祁律圖謀不軌,立刻便上去撕咬祝聃似的,而另外一方面,小土狗也豎起耳朵,仔細去聽。

果然有人來了,這深更半夜的,能在宮中走動的人很少,祁律是天子太傅,算是鄭國的貴客,因此在宮中走動沒甚麼事情,但是要換做閒雜人等,恐怕便要被當成是刺客。

祝聃緊緊捂着祁律的口鼻,跫音將近,很輕很輕,步履輕柔,倘或是祁律,別說方纔那麼大老遠了,一個不留神,便是走到身後也聽不到。

祁律後背靠在祝聃懷裏,被祝聃捂住口鼻,只覺得祝聃手勁兒也太大了,捂得他快要窒息,連忙輕輕拍着祝聃的手背,示意他鬆手。

祝聃方纔沒注意,這會子才注意到,黑暗的假山之後雖然光線不足,但祁律的面容幾乎是憋得通紅,險些要斷氣了,連忙鬆開手,他也不好出聲,便對祁律作了一禮,示意賠不是。

祁律被鬆開之後,可算是恢復了呼吸,也不好大聲的呼吸,便淺淺的,小心翼翼的呼吸。

那聲音就在他們靠着的假山背後,有人從他們背後的位置悄悄經過,聽腳步聲,一定是故意壓低跫音,等那個人走的稍微遠一些,祝聃和祁律便從假山後面稍微探頭往前看了看。

今晚的月色很昏暗,四周都很混沌,宮中又熄了燈,遠去的背影稍微有些模糊,但祁律總覺得這背影有些眼熟?

祝聃沒說話,放輕腳步跟上去,祁律也十分好奇是什麼人,同樣跟上去,便見那個身影走走停停,很快來到了小宮門旁邊。

那宮門不是供士大夫們出入的宮門,平日裏都是僕役和宮人出入,每日裏漁人、鱉人、獸人等等送新鮮的食材進宮,都會從這個宮門進入,因爲很偏僻,所以無傷大雅。

這大半夜的,有人往這麼偏僻的宮門而去,的確十分可疑。

月色被厚厚的雲朵遮蓋着,前方的背影影影綽綽的,他在宮門之前被守衛攔住了,畢竟這個時辰,是絕對不能出宮的。

然而那個人影卻從懷裏拿出了甚麼東西,握在手中,舉起來示意守門的士兵,就是這麼巧,一瞬間夜風吹散了厚厚的雲朵,露出了那人手中的物件。

竟然是一隻符傳!

月色一點點的從雲層後面透露出來,彷彿是一道慢鏡頭,一點點的將那藏在昏暗中的人影真正的面目剝落出來。

隨着那符傳暴露在月光之下,那人影的面容也一同暴露無遺,果然是祁律和祝聃認識的熟人,怪不得眼熟,正是鄭宮膳夫上士——滑甘!

滑甘手裏握着符傳,那守門的士兵沒有遲疑,看到符傳立刻將小門打開,滑甘動作迅速,邁出宮門,立刻消失了蹤影。

祁律回頭去看祝聃,月色下祝聃的面容異常震驚,一雙虎目死死盯着宮門的方向。

祁律低聲說:“祝將軍,膳夫是不可能擁有符傳的,那符傳……”

雖滑甘現在是膳夫上士,但符傳是行走進宮的證件,一個膳夫是不可能擁有符傳的,因爲他們根本不需要出宮。

而且並非每個符傳都可以夜間進入鄭宮,雖如今的宮殿守衛遠沒有日後那麼森嚴,但憑藉符傳進宮,一般都是白日,半夜宮門禁閉,多半是不會讓人出宮的。

但有一種可能,如果滑甘拿的是司馬部門的符傳,也就是兵部的符傳,那便另當別論了。

司馬有很多軍機要務是片刻也不得耽誤的,因此司馬的符傳有別於其他符傳,半夜可在宮中通行無阻。

祝聃震驚的面容慢慢冷靜下來,一雙虎目深不見底,他的嗓音沙啞極了,緩緩的開口說:“那應該便是……卑將日前丟失的符傳。”

祝聃雖然是個莽漢,但平日裏從來不丟三落四,他的符傳丟的莫名其妙。那日夜裏,祝聃與滑甘春風一度之時還戴在身上,第二日祝聃因着起身匆忙,又做了“壞事”,只覺是自己酒後亂性強要了滑甘,所以心思很亂,他離開的時候並沒注意符傳,等發現的時候,來回在經過的路上找了好幾遍,一無所獲。

祝聃根本沒有懷疑過滑甘,但如今這麼一想起來,當天夜裏,滑甘邀請祝聃單獨燕飲,一直在給祝聃斟酒,從未停歇過,一杯滿上一杯,而滑甘自己卻未飲一口,仔細想想看,當時滑甘很有可能想要灌醉祝聃……

天子在鄭國逗留的時日已經足夠長,準備返回洛師的虎賁軍也已經填充好輜重,明日便要啓程。

鄭伯寤生專門爲天子準備了一場盛大的餞別燕飲,畢竟在鄭伯來說,天子姬林便是瘟神,姬林上位這短短幾個月,鄭伯寤生堂堂一個霸主,掉了卿士頭銜,還被握住了小辮子,如何能不把姬林當成瘟神?

如今瘟神終於要走了,鄭伯寤生當然要擺一場盛大的餞別宴席。

祁律走進大膳房的時候,膳夫們忙得熱火朝天的,因爲宴席馬上便要開始了,毫不誇張的說,他們的鄭國國君在即位的時候,都沒有擺出這般大的宴席,因此這次膳夫們是異常忙碌的。

祁律和膳夫們都熟悉了,他走進膳房,膳夫們立刻打招呼,說:“祁太傅,這兒太亂了,您有什麼吩咐?”

祁律笑眯眯的說:“無妨,律只是來提前看看,這宴席上都有什麼菜色。”

膳夫們笑着說:“太傅有所不知,這次的菜色都是上士親自把關的,還有好幾道菜,全都是上士親力親爲!”

因着滑甘爲人十足親和,他成爲膳夫上士之後,也沒有擺官架子,和以前的上士不一樣,所以膳夫們都覺得滑甘人好,再加之滑甘是有真本事的,所以膳夫們也都佩服他。

這次宴席如此浩大,倘或是以前的上士,必然做一個甩手掌櫃,有褒獎他去領賞,但凡上面有個不滿意,絕對是其他膳夫去頂罪。而滑甘不同,很多事情全都親力親爲,和膳夫們一起理膳,打理這次的宴席,膳夫們自然要誇讚他。

祁律笑得很親和,在膳房裏轉了一圈,也沒說什麼,便說:“你們忙罷,律也不在這兒搗亂了,一會子便等着享用各位的美饌了。”

燕飲殿中一片笙歌,鄭伯寤生請天子坐了上手的席位,又讓祁律坐在天子右手的席位表達恭敬,自己只是坐在了天子左手的席位,可謂是卑微恭順到了極點。

祁律也沒客氣,直接坐下來,他側過頭來,還對天子耳語了幾句。

今日姬林穿着一身黑色朝袍,頭戴天子冕旒,雖每次出席正式場面無非都是這種衣裳,但姬林天生的衣服架子,也不知是朝袍襯托了天子,還是天子襯托了朝袍。

姬林聽着祁律耳語,微微頷首,低聲說:“寡人知道了。”

兩個人簡單交流了兩句,只是簡單兩句而已,但誰都能看得出來,天子對祁太傅怕是寵愛到了極點,聽着祁太傅耳語之時,那俊美的面容含着笑意,笑容如沐春風,連冰塊都能給捂化了。

姬林對鄭伯寤生說:“鄭公,可以開席了。”

鄭伯寤生立刻說:“是,天子。”說着,吩咐寺人開席。

女酒、女籩、女醢端着精美的佳餚美饌魚貫而入,快速爲天子鄭伯和諸位在場的卿大夫們布膳,一股股香氣升騰而起。

祁律一眼便認出來了,好些菜色都是自己以前做過的,讓獳羊肩寫成了菜譜,滑甘知道天子喜愛祁律的理膳手藝,所以特意讓膳夫們模仿祁律的手藝,做出來的菜色起碼有八分相似。

鄭國的卿大夫們哪裏見過這樣的“世面”,就算他們都是達官貴人,非富即貴,也從未見過這麼多美味佳餚,開席之後立刻大快朵頤起來。

鄭伯寤生因爲要送走天子這個瘟神,今日心情異常的舒爽,舉起羽觴耳杯來,恭敬的說:“各位,各位聽寤生一言!”

鄭伯站起身來,笑得一副虛僞模樣,擎着華美的羽觴耳杯,說:“當今天子年少大才,性情寬宥仁厚,是乃我大周之福,天下之福,因此寤生提議,請諸位舉杯,共敬天子!”

若是論拍馬屁的功夫,鄭伯寤生也是不饒多讓的,卿大夫們紛紛起身,應和着舉起酒杯來,齊聲山呼:“共敬天子!”

“共敬天子!”

“共敬天子——”

士大夫們高呼的聲音還沒落地,便聽到“踏踏踏”的腳步聲倉促而來,今日燕飲如此宏大,竟有人突然闖入宴席,實在無禮,衆人回頭一看,來者竟然是鄭國的太宰祭仲!

祭仲匆匆而入,幾乎是趨步小跑,官服咧咧生風,一看便是急事,他走過來,“咕咚!”跪在地上,說:“君上,大事不好!共叔段的餘孽殘黨遊說了陳國、蔡國、衛國和宋國,四路聯軍共同發兵,我國邊邑因懼怕責備,瞞報不報,如今四路軍隊長驅直入,已然向着我老鄭城而來!”

陳國、蔡國、衛國、宋國,四路聯軍共同發兵,鄭國的地方邊邑起初並不相信,畢竟這四個國家不是一派,就算是一派,大家也從未聯軍過,分分合合的,因此邊邑纔不相信他們會組成聯軍。說起來,春秋後期的聯軍隊伍很多,但在春秋早期的如今,是壓根兒不存在聯軍的,聯軍這種戰術還沒有開啓,因此邊邑的鄭國官員根本不相信聯軍一說。

還有另外一個緣故,那便是鄭國實在太強大了,邊邑不信這些“雜兵”真的敢攻打他們,因此並沒有放在心上。

哪知道聯軍真的如此打來了,邊邑不堪一擊,直接被碾壓擊破,這時候又不敢上報,唯恐上面責難,只有死路一條。

如此一來,四國聯軍簡直猶如泄洪一般,竟然直衝着鄭國的首都而來。

也是因着春秋時期的鄭國地盤子並不是很大,所以四國聯軍突破了邊境之後,勢如破竹,老鄭城還沒有聽到任何聲息,便已經兵臨城下了!

“甚麼?!”

“聯軍!?這些雜碎!”

“兵臨城下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一時間宴席喧譁起來,彷彿掉進了蛤/蟆坑,鄭伯寤生霍然長身而起,嗓音沙啞,顯然激怒到了極點,說:“當真是不知死活……”

他的話音還沒說完,“豁朗!”一聲,手中的羽觴耳杯竟然直接脫手而出,撞在地上,酒水飛濺,鄭伯寤生身形一晃,猛地便要倒下。

“君上!”祭仲快速衝過去,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鄭伯,還以爲是鄭伯的頭疾又犯了,連忙說:“君上保重身子。”

鄭伯寤生身上的重量恨不能全都壓在祭仲肩上,他身材高大,比祭仲高了不少,幾乎將祭仲壓垮,艱難的喘着粗氣搖了搖頭,卻無法開口。

就在此時,“啪嚓!嘭——”的聲音不絕於耳,在座的卿大夫們竟然和鄭伯一樣,羽觴耳杯突然掉落在地,有的卿大夫們還失手打翻了承槃,佳餚美饌潑灑一地,竟是一個個接二連三的軟倒下來,摔在地上。

祭仲方纔沒在席上,被司馬的人叫走了,因此沒有燕飲,如今就看到這場面,臉色一變,立刻便知道有詐,喝道:“虎賁軍何在!?”

燕飲殿外的虎賁軍沒有走進來,相反的,只聽到“踏……踏……踏……”的跫音,輕快而穩重,十足悠閒的從殿外踏入。

那人身材高挑而纖細,透露着一股風流氣質,臉面白皙,面容美豔勝過美婦,一雙眼眸脈脈猶如秋水,本該溫柔無比,而此時卻透露着一股猙獰的笑意。

是滑甘!

滑甘走進來,一時間衆人卻不敢認他,爲何?因着滑甘按着一身華貴的蠶絲長袍,絲軟的質地襯托着他風流的體態,一股貴氣油然而生,笑盈盈的猶入無人之境,慢慢走了進來。

滑甘這些日子很出名,但鄭伯寤生卻是第一次見到滑甘,他的眼眸猛地一眯,用足了力氣,只吐出一句沙啞的嗓音:“是你?”

“是我。”滑甘的笑容嫵媚含情,又美豔動人,卻帶着一股凌冽,他撫了撫自己的衣袍,幽幽的說:“是了,險些忘了與各位介紹,當真不該,當真失禮……敝人滑,乃公子叔段長子,當今鄭國公孫滑!”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今日蠢作者請小天使們喫【麻醬涼拌天子子】~

首先,把天子子洗乾淨扒光光!

然後,淋上適量麻醬,適量辣椒油和花椒油~還有少許的糖和鹽~

最後,攪拌一下就可以盡情享用了~

總結:隔壁的太傅傅都饞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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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入夢》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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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白鷺穿越到一本瑪麗蘇大女主宮鬥裏,不只爹疼娘愛貌美無雙,更身懷系統金手指,未來夫君還是皇帝的親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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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寢宮燈火搖曳,葉白鷺“又欲又颯日常消腫眼妝速成”小課堂開課了……

第二日宮中傳言,昔日不近女色的暴君,竟是龍威大振,一口氣寵幸了七位娘娘。

眼看着葉白鷺婚期將近,暴君一道聖旨棒打鴛鴦,將親侄子的未婚妻收入後宮。

暴君:聽說你每晚糟蹋朕的身子,糟蹋的很是歡心?

葉白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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