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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展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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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國公子?

武曼震驚的看了一眼身邊的“尹四小姐”,“尹四小姐”一雙水眸怯生生,滿面不足之色,怎麼看也不像是什麼公侯之子,反而更像是一隻受驚的小白兔。

武曼呵斥說:“一片胡言!”

武氏家宰正義凜然說:“武曼啊武曼,你好生糊塗!男女不分,有眼無珠,我武氏倘或在你手裏,必然蕩然無存!”

死士頭領冷笑說:“黎國公子竟然僞裝成了一個女子,還要嫁給周人的大司馬,哈哈哈!你們中原人,全都如此可笑不成?”

“可笑?的確可笑。”

就在此時,一個悠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即使被潞國的死士包圍在中間,也如此平靜自若。

衆人定眼一看,那發笑之人可不是天子太傅祁律麼?

祁律悠閒的說:“你說的沒錯,的確可笑,但可笑的不是我們,而是你們這些沒搞清楚狀況,卻自以爲是的蠢蛋。”

“死到臨頭,你說甚麼!?”死士頭領冷聲說:“早就聽說周人的太傅靈牙利齒,一口白牙竟然解了鄭國的東門之圍,哼哼,只可惜了,我們潞氏可不是你們唧唧歪歪的周人!”

他說着一揮手,下令說:“來啊,將這裏所有的人,包括周人的天子,周人的卿大夫,各國的使者,統統都給我抓起來,一網打盡,一個也別想跑!”

祁律幽幽一笑,說:“是了,一個也別想跑。”

他的話音一落,姬林已經冷聲說:“還等什麼?”

年輕的天子聲音輕飄飄的,臉色平靜,不見憂愁,也不見欣喜,彷彿武氏家宰的叛變,潞國死士的圍困,只不過是小小不言之事。

“踏踏踏——”天子的話音一落,燕飲廳外面突然湧現出一批黑甲士兵,士兵整齊有素,手執長戟,突然從燕飲廳外面開進來,速度之快,瞬間將燕飲廳圍城了鐵桶。

“這……這是怎麼回事!?”武氏家宰喫了一驚,瞠目結舌的看着那些衝進來的虎賁軍,說:“這裏是我武家!是誰……誰讓你們進來的!”

虢公忌父親自帶兵,開進燕飲廳中的虎賁軍,起碼有百人,圍在燕飲廳外面的虎賁軍人數不也不少,而那些潞國死士最多隻有五十人,數量根本不夠看的。

死士頭領也喫了一驚,瞪向武氏家宰,說:“這是這麼回事兒!?你不是說萬無一失麼?你是怎麼向我保證的?”

祁律笑眯眯的說:“這種時候,你問他他也不知道啊,還不如問問律呢?”

怎麼回事?但凡長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武氏家宰聯合赤狄人潞國,通敵賣國,想要利用武氏與尹氏結親的便利,將天子、卿大夫和各國使者一網打盡,但很顯然,他們失敗了。

祁律笑眯眯的說:“你這個家宰,野心倒是不小……”

之前周公黑肩查出,婚禮的一切事物,都是由武曼親自經手的,提前一個月便開始準備瓜果蔬菜,大大小小的輜重車輛入京,然這些輜車運送的並不是什麼瓜果蔬菜,而是潞國的死士。

因爲武氏在王室大夫之中地位很高,提前報備過的車輛,在洛師門口都不會檢查,武氏便利用這樣的便利,將潞國的死士全部悄無聲息的運送進今洛師來。

由此可見,如果武氏裏面有潞國人的細作,那麼這個人很可能是武曼。但武曼對天子忠心耿耿,還是姬林從小到大的發小,周公黑肩都會忌憚武曼的忠心,因此衆人都覺得,這其中怕是有些問題。

武曼這人熟讀兵法,武藝超羣,但是有一點子,那便是性子爆裂,有些大咧咧,他的文書全都堆在屋舍裏,雖然武家管教森嚴,外人不可入內,但是如果有人能進入武曼的屋舍,就能偷走他的文書,進行修改。

而這個人……

祁律笑眯眯的說:“家宰你最爲方便便宜,不是麼?”

那日祁律和黎子儀到武曼家中飲酒,家宰還問祁律有沒有甚麼需要添加的酒菜,那時候祁律就在想,如果細作不是武曼,而是另有其人,那麼這人是誰的可能性最大,是誰最爲方便。

今日的宴席不過是一個幌子,將所有的潞國細作一網打盡的幌子,而如今魚已經全部上鉤兒了。

姬林冷聲說:“虢公,把這些狄人細作,全部給寡人抓起來。”

“是!”虢公忌父立刻領命,揮手說:“抓起來!”

虎賁軍衝上來,那些潞國死士完全是出其不意,所以數量不能太多,而且混進洛師的狄人數量本身就不多,突然被這麼多虎賁軍圍住,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但那些死士似乎不想就這樣束手就擒,燕飲廳瞬間混亂不已,死士妄圖衝突廝殺,突出重圍逃竄出去。

燕飲廳上還有很多來參加喜宴的卿大夫和各國使者,看到這場面全都逃竄到一邊,以免被誤傷。

祁律一看兩邊打上了,立刻向後跑了兩步,竟然躲在了姬林身後,把天子當成了擋箭牌,還喊了一聲:“護駕,來兩個保護天子!”

姬林有些無奈,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後喊護駕的祁太傅,一般這種情況下,臣子不是應該奮不顧身的擋在天子身前,以區區肉身護駕麼?祁太傅的做法還真是清奇無比。

一個死士衝過來,姬林眼睛一眯,寬大的黑色袖袍一卷,“嗖!”一聲,但聽“咔吧!”一聲,好像是死士手腕翻擰的聲響,死士大吼一聲,匕首瞬間脫手而出,姬林的動作行雲流水,空手奪下匕首,立刻抬腿一踹。

大長腿狠狠一踢,那死士完全沒有還手餘地,向後倒去,“咚!”砸翻了一片燕飲的案幾,湯湯水水折了滿地。

祁律看着那些菜餚翻在地上,還嘖嘖感嘆了一聲:“當真浪費,罪過。”

他說着,便感覺天子看着自己,祁律還躲在天子身後,一臉正直的說:“天子武藝超羣,打得好。”

姬林:“……”

武曼還沒有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兒,恐怕在這燕飲廳中,最震驚的人應該是本以爲會把周人一網打盡,最後卻被一網打盡的潞國死士,還有本以爲計策天衣無縫,最後卻功敗垂成的武氏家宰,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人也很震驚,那便是今日的新郎官武曼了。

武曼根本不知這是什麼情況,好端端的婚宴,跑出這麼多刺客來,自己的家宰變成了通敵賣國的細作,而自己的司馬伕人……

變成了男子。

武曼趕緊衝過來護駕,便看到那死士頭領搶到了“尹四小姐”身邊,武曼喫了一驚,剛想要回身去救,便聽“嗤!!”一聲,原本柔柔弱弱,不停咳嗽的“尹四小姐”袖擺突然一翻,一抹銀光從袖中閃出。

黎子儀的喜服之下,竟然藏着一把寒光凜凜的匕首,隨着匕首刺出的動作,黎子儀遮着半張臉面的袖袍終於落了下來,那死士頭領已經衝到跟前,一眼看到了黎子儀的樣貌,突然震驚的說:“你是……嗬!!”

他的話還沒說出來,黎子儀白皙的手掌往前一送,那柔弱無比的手臂,彷彿凝滯一樣的手掌,牢牢的握住匕首,一下扎進死士的喉嚨。

黎子儀眯着眼睛,手腕一轉,匕首在死屍頭領的喉嚨上瞬間開了一個大洞,“唰!”匕首順勢還拔了出來,鮮血噴濺而出,黎子儀動作有條不紊,抬起袖袍,飛濺的鮮血瞬間全都被擋在袖袍上,只有一點噴濺在黎子儀白皙的臉面上。

那平日裏顯得不足羸弱的面頰上,緩緩的滾下一滴鮮血,刺目潑辣的鮮紅映襯着白皙的臉面,映襯着黎子儀脣角的一抹笑意。

死士頭目睜大了眼睛,一句話都沒有說完整,“嘭!”直愣愣的倒在地上,鮮血如注,一動不動了。

黎子儀的動作非常狠辣乾脆,姬林一把捂住祁律的眼目,還用自己高大的身軀擋住噴濺而來的鮮血,祁律什麼也沒有看到,只覺得天子的手掌熱乎乎的。

而武曼則是旁觀了一個清清楚楚,他本要去營救“尹四小姐”的,哪裏知道武曼根本沒來得及跑過去,“尹四小姐”自己已經解決了,還抖了抖匕首上的鮮血,隨即抬起手來,摘掉頭上零零碎碎的首飾,當着衆人的面,解開鮮豔的衣帶,“嘩啦!”一聲,鮮亮的喜服順着“尹四小姐”的肩頭滑落而下,一瞬間掉在死士的血泊之中,被鮮血染得更加潑辣。

而褪去了喜服的“尹四小姐”,裏面套着一件月白色的長袍。

男子長袍!

方纔還楚楚動人,萬千不勝的“尹四小姐”,竟然在衆目睽睽之下大變活人,變成了——大舅兄?!

武曼看得更是目瞪口呆,猶如一隻木雞,完全無法回神,呆呆的看着兀立在人羣之中的黎子儀,分明是一模一樣的容貌,但那怯生生的氣質登時收了起來,收斂的一乾二淨,蒼白的臉面上透露出一股穩操勝券的孤高與疏離,微微昂着下巴,俯視着殺聲一片的四周。

黎子儀一刀結局了死士頭領,潞國死士的數量不多,根本無法和虎賁軍抗衡,轉瞬之間,殺聲很快平息下來,潞國死士除了頭目,全部被活捉,扣押在地上。

“咕咚!”武氏家宰一看這場面,雙膝一軟,直愣愣的跪在地上,叩頭說:“天子饒命啊!天子饒命!少宗主、少宗主饒命啊!”

武氏家宰膝行向前,抱住武曼的腳腕,趴在地上哭喊,說:“少宗主饒命啊!我是被狄人威脅的,都是那些潞國死屍威脅小臣,小臣只是……只是假意投敵……”

祁律眼看着四周平息下來,這才從天子後面走出來,說:“假意投敵?你剛纔罵你們家少宗主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武曼額頭上青筋直蹦,眯着眼睛,“嘭!”一腳踹開家宰,冷冷的說:“我武家滿門忠烈,怎麼會出了你這樣賣國求榮的叛賊!?”

武曼立刻跪下來,跪在地上,對姬林作禮兩次,武曼行的是大禮,而且還叩了兩次頭,這顯然是請罪的意思。

武曼聲音沙啞的說:“天子明鑑,武氏家門不幸,出了這樣的叛國賊子,罪臣不敢包庇,願將賊子交給天子處置。”

武曼說着,頓了頓,又說:“罪臣教導無方,還請天子處罰,罪臣不敢有半句怨言。”

武氏出了一個叛徒,而且還是聯合赤狄潞國的叛徒,讓赤狄人偷偷溜進了喜宴,如果今日沒有智擒潞國細作,那麼這喜宴上的天子、王室卿大夫,還有各國使者,怕是都要被潞國的細作捉住,成爲階下囚,簡直是不可設想的彌天恥辱,因此這個罪過可不小。

雖然武曼不併不知情,但這事情出在武家,武曼身爲少宗主,確實有教導無方的責任。

武氏壯大,很多氏族都看不慣武家,如果能趁機把武家拉下馬來,那麼其他氏族就可以上位,王室的關係盤根錯節,想要武家不好過的人大有人在,這可是落井下石最好的時機。

“天子,老朽有事起奏!”年邁的尹子突然顫巍巍的站出來,顫巍巍的跪在地上。

衆人看到年邁的尹子走出來,心裏都有些幸災樂禍,怕是尹氏和武氏又要掐起來了,畢竟尹氏和武氏不和,這事情誰都知道,如今武氏出了事情,尹氏怕是要第一個落井下石,其他人跟在後面撿瓜撈便能喫飽,根本無需麻煩動手。

尹子跪在地上,卻讓人意想不到的說:“天子,武氏家宰雖然出自武氏,但今日大司馬擒拿叛賊有功,功過相抵,實不該罰,尤其這些年大司馬爲我大周忠心耿耿,奔走沙場,抵禦外敵,忠心可鑑,乃我大周不可多得之人才,乃我等臣子之楷模,還請天子三思啊。”

所有人都喫了一驚,怔愣的看向尹子,不是說尹氏和武氏不和麼?爲什麼尹子給大司馬求情?

其實在場的士大夫們不知道,尹氏之所以和武氏不和,並非是尹子的意思,而是外人挑撥離間的後果,尹子已經是兩朝元老,見過的世面非常多,這樣挑撥離間的小戲碼,尹子自然透徹的厲害,他深知,大周想要強大,首先便是朝廷團結,一旦出現內訌,很可能讓外人鑽了空子。

尹子又拱手說:“且老朽也有罪在身,老朽爲了引出潞國細作,用假婚事欺騙大司馬,最無可恕,還請天子責罰。”

假婚事……

武曼聽到這裏,側頭看了一眼退下喜服的黎子儀,他雖然還不是很懂,但看剛纔那個場面,“尹四小姐”非但不是什麼尹四小姐,而且還是黎國的公子,一想到這裏,武曼心頭登時湧起一股失落,簡直是失魂落魄。

姬林淡淡的說:“狄人細作混入我洛師,目的便是離間洛師內部,武氏家宰通敵賣國,最無可恕,但與大司馬忠心耿耿,寡人深知大司馬忠心,與此事無關,寡人一向賞罰分明,斷不會錯判。”

他頓了頓又說:“尹子與大司馬二人今日非但無錯,反而有功,都請起罷。”

姬林說着,脣角掛着一抹冷笑,說:“虢公,便有勞你將通敵叛國的武氏家宰和一幹細作收押,好生審問,明日一早,寡人要召開朝議,請我王室大夫們來好生觀摩觀摩,這些狼子野心的細作。”

“是!”虢公忌父公拱手說:“忌父敬諾!”

他說着,揮手指揮虎賁軍,說:“全都押下去。”

“少宗主!少宗主!”

“饒命啊——”

“少宗主!少宗主救命啊,小臣只是一時糊塗……”

武氏家宰一路大喊,很快便被押解下去,隨着慘叫的聲音漸漸遠去,燕飲廳又恢復了平靜。

明明危機已經解除,卿大夫們卻不敢大聲喘氣,當然是因着今日的場面太過出乎意料,本以爲是一場喜宴,結果看了一場大熱鬧,天子將潞國細作一網打盡,不久之前天子剛剛平定了淮夷的叛亂,如今天子又打擊了潞國的細作,諸侯使臣們雖莫不做聲,心底裏卻暗暗有些心驚,只覺天子雖然年輕,但是實在不可小覷。

姬林站起身來,展開袖袍,顯得威嚴又俊美,他張開雙手的動作在祁律看來,簡直就像是孔雀開屏一般……

姬林朗聲說:“今日雖無喜宴,但智擒潞國細作,揚我大周威嚴,也算是喜事一樁,還請各位幸飲。”

“天子幸飲!”

“揚我大周威嚴!”

“我王萬年!”

卿大夫們和各國使者立刻舉杯,紛紛恭維姬林,上前敬酒,一時間燕飲又熱鬧了起來。

對比熱鬧的燕飲,武曼一身喜服,卻有些怔愣,今日他是來迎娶自己的夫人的,哪裏想到夫人突然變成了男子,而且還變成了黎國的公子。

武曼看到黎子儀走過來,忍不住說:“你……你是四小姐那個表兄?”

黎子儀一身月白色長袍,和之前見面的打扮沒什麼太大的區別,如果說有區別,那便是兩條月眉彎彎,那是武曼不久之前親手給自己夫人畫上的。

黎子儀對武曼拱手說:“大司馬,子儀見過。”

“你……你……”武曼指着黎子儀,手掌都有些顫抖,最後一絲的僥倖也全都破滅。

第二日一大早,天子在治朝召開了朝議,王室卿大夫們紛紛來參加朝議。

姬林說:“晉國身爲我大周的封地,卻幫助狄人侵犯黎國,罪無可恕,虢公,那些潞國細作可招供了?”

虢公忌父拱手說:“迴天子,細作已經招供,晉國與潞國聯盟,侵略黎國國土,確有此事。”

“好。”姬林冷笑一聲,說:“各位卿大夫以爲,寡人派遣何人前往晉國申斥爲好?”

晉國如今雖然在內亂,但晉國的作風一直很強硬,想要去晉國申斥,需要一些膽量纔行。

這次外交諸侯的事情,有專門的部門管理,便是司行部門,其實就相當於後世的鴻臚寺,也相當於現在的外交部,主管諸侯之間的建交情況。

司行部門一時沒有卿大夫站出來回答,畢竟都有些忌憚晉國的手段。晉國在北疆,姬林的祖父周平王在世的時候,對晉國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基本不怎麼管晉國,如今少年天子平定了淮夷,想要把手伸向北方,司行的卿大夫們心裏都有些發憷。

祁律這個時候站出來,說:“迴天子,律有一人舉薦。”

“哦?”姬林淡淡一笑,看向祁律的目光瞬間柔和起來,說:“不知太傅所舉,是甚麼人?”

祁律輕笑一聲,說:“此人能言善辯,圓滑玲瓏,而且身份高貴,世出名門,舉薦爲大行人出使晉國申斥,怕是再好不過的人選了,那自是……鄭國公孫滑。”

祁律說的沒錯,公孫滑就是一隻狐狸精,當然不只是說公孫滑的外貌,還有他的爲人,能忍、夠狠,而且心思縝密,絕對是狐狸精的不二人選。

這樣的人就是適合外交,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而且小手段特別多。加之公孫滑乃是鄭國正統的公孫,血統純正,有這一層貴族血統,在各國也都喫得開。

畢竟在這個年代,玩外交也是講究有身份的,如果沒有一層貴族身份在裏面,恐怕誰都不會聽他說話。

因此祁律舉薦公孫滑,覺得公孫滑是司行的最佳人選。

公孫滑來到洛師,一直跟在祁律身邊,工作的彈性很大,基本沒什麼職務,只是一個少庶子,如今如能升爲司行大行人,那麼以後也算是有頭有臉之人了。

公孫滑立刻站起身來,走出班位,拱手說:“滑請命!”

別人都不敢去晉國,公孫滑卻請命,而且一副平靜自若的態度,姬林便說:“好,那麼申斥晉國的事情,便交給鄭公孫……不,現在是我王室的大行人了。”

大行人的官職隸屬於司行,也就是外交官職,但是大行人這個官職,又不完全隸屬於司行,因爲大行人相當於“欽差大臣”,天子認命,臨時權威很大,可以說是風光無限。

公孫滑立刻跪下來,拱手說:“謝天子,滑必不負天子厚望!”

姬林點點頭,說:“申斥晉國的事情已經有了着落,我洛師亦要派兵前去援助黎國復國,衆卿可有人領命?”

黎國在邢國的旁邊,深陷於晉國的土地包圍之中,都是抵禦北面狄人的門戶,晉國這些年總是想要吞併黎國,便是想要成爲北面的“超級大國”,姬林幫助黎國復國,一來可以搓一搓狄人的銳氣,二來也可以利用黎國牽制晉國。

祝聃方纔聽祁律舉薦公孫滑,便微微蹙眉,他不是不相信公孫滑的靈牙利齒,而是太相信公孫滑的靈牙利齒了,公孫滑手段很多,而且爲了達到目的,總是“不擇手段”,例如偷盜自己的符傳。

一想到公孫滑隻身前往晉國,萬一出現了什麼三長兩短可怎麼好,萬一公孫滑因着甚麼事情,又要……又要用出那樣的手段可怎麼辦?

想到這裏,祝聃整個人都焦躁起來,聽天子要出兵幫助黎國復國,立刻站出來,拱手說:“天子,卑將願往!”

黎國就在晉國旁邊,如果祝聃能領兵出徵,那麼和公孫滑便是同路,幫助黎國復國的時候,軍營輜重肯定也要囤放在晉國境內,和公孫滑更是同路。

祝聃迫不及待的站出來,生怕天子不讓自己去似的。

祁律看到祝聃那個急切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面容上有點小算計的模樣,其實他何止是舉薦了公孫滑一個人?祁律早就知道,祝聃這個俊美的傻大個兒,被公孫滑喫的死死的,如果公孫滑出使晉國,祝聃肯定想要跟着,如此一來,祝聃必然會請戰黎國,便是一下解決了使臣和將軍兩個方面的問題。

祝聃請戰,姬林立刻應允了下來,這下子申斥晉國,幫助黎國復國的事情便順利解決了。

姬林又說:“等待祝將軍帶兵平定黎國,寡人便送黎公子回國即位。”

黎子儀立刻站出來,拱手說:“子儀謝天子。”

姬林很是和善的說:“黎公子不必多禮,黎國的子民亦是寡人的臣民,寡人必不會坐視不理。”

他說着,頓了頓,又說:“今日晚間還有接風宴,特爲黎公子接風洗塵。”

黎子儀進入洛師已經很久了,但是一直沒有透露身份,掩藏在尹氏家裏,如今終於透露身份,作爲禮節,也需要補辦一場接風燕飲。

黎子儀又站起身來,他身姿苗條,儀態萬千,縱使是女裝也不覺得違和,反而楚楚動人,彷彿小白兔一般,如今換了男裝,面容俊美,透露着一股溫和,加之他總是微微咳嗽,彷彿身子有病根兒一般,所以是一點兒威脅感也沒有。

黎子儀再次拜謝天子,武曼就坐在黎子儀身後的班位,看着黎子儀的一顰一動,黎子儀的身影漸漸和“尹四小姐”的身影重合在一起,讓武曼的神識有點飄忽。

武曼突然一驚,發現自己竟然對着一個男人出神,趕緊回過神來,使勁搖了搖頭,鎮定自己的心神,心裏告訴自己,黎子儀是個男子,還是黎國的公子,並非曼中意之人。

晚間有接風燕飲,特意爲黎國公子準備的,武曼身爲大司馬理應參加,其實武曼本打算託病拒絕的,畢竟每次見到黎子儀,武曼心裏都怪怪的,但是轉念一想,如果自己稱病不來參加,黎子儀會不會嘲笑自己?

武曼爲了不讓人看癟,還是硬着頭皮來參加了這次燕飲。

武曼走進宴席,一眼便看到了祁律,立刻大步上前,祁律正在和卿大夫攀談,突然感覺一陣風吹過來,有人走路帶風,氣勢洶洶的便逼了過來。

祁律和那卿大夫回頭一看,原來是大司馬,而且大司馬臉色黑的厲害,虎着一張臉,臉色陰沉,雙目微眯,加之他是個習武之人,身材向來挺拔,大步流星的走過來,那卿大夫給嚇了一跳,還以爲大司馬是來對祁律尋仇的,趕緊找了個藉口便溜了,說:“對不住祁太傅,我還有事兒。”

無錯,武曼便是來尋仇的。

祁律見到武曼走過來,剛開口說:“大司……”馬……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武曼一把拽住,強硬的拉着祁律出了燕飲殿,一個拐外,進了燕飲殿旁邊的小道,其實那也不算是小道,就是燕飲殿和側殿的夾縫,非常窄小。

武曼被祁律推進去,自己也擠進去,祁律背靠着夾縫的牆壁,心裏感嘆了一下,大司馬雖然看起來身材高大,但其實腰很細啊,這麼窄的夾縫,還以爲大司馬擠不進來呢,沒想到大司馬也擠進來了。

“嘭!”不等祁律感嘆完,武曼給祁律結結實實來了一個壁咚。

其實被武曼壁咚不是第一次了,第一次見到武曼之時,武曼一身都是刺兒,還專門來警告過祁律,當時也被武曼壁咚過。

不過這次祁律有了經驗,“理直氣壯”的,壓根兒沒有躲閃,反而笑眯眯的抬起頭來,迎上武曼的目光,說:“大司馬,你把律拽到這偏僻之處來,不會是……要對律表達暗慕的心意罷?”

武曼登時鬧了一張大紅臉,虎着的臉瞬間板不住了,說:“誰、誰暗慕你?沒有的事!”

祁律笑眯眯的,還探頭觀察了一下,說:“沒有便沒有,大司馬臉紅什麼?”

“誰臉紅了?”武曼強硬地說:“你別靠過來了,我有話問你!”

武曼和祁律保持一定的距離,不過兩個人都在夾縫裏,這個距離很難保持,武曼說:“我問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個黎子儀是個男子?”

祁律挑了挑眉,說:“也不是很早。”

武曼說着說着,臉又紅了起來,祁律肯定,這次大司馬的臉真的是紅了,武曼支支吾吾的說:“那日……那日我邀請你和黎子儀過來飲酒,我到底……到底有沒有和他,和他……”

武曼實在說不出來親吻兩個字,乾脆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祁律瞬間明白了武曼的意思,笑着說:“有啊。”

“有?”武曼喫了一驚,祁律誠懇的點頭,說:“又啃又咬,還抱來抱去的,相當激烈……”

“停……”武曼突然制止了祁律的話頭,心虛的說:“別再說下去了。”

武曼把自己的臉埋在掌心中,感覺已經沒臉見人了,就在這時候,夾縫突然投下一片陰影,夾縫本就很隱蔽,藏在陰影之中,這會子更加黑暗了,祁律和武曼轉頭一看,原來是有人堵在了夾縫口,怪不得更加灰暗了。

而那個人……正是天子。

姬林與黎國公子一道,兩人一同來到燕飲殿,聽到附近有竊竊私語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祁律的聲音,姬林一時好奇,便轉過去看了一眼,哪知道這一看,登時又完成了今日的喫味兒日常。

祁律和武曼兩個人縮在夾縫裏,那麼小的夾縫,反正姬林是進不去的,而祁律和武曼兩個人擠在裏面,身子幾乎碰到一起,根本沒有一絲縫隙,看的天子心裏那酸氣沖天而起。

天子黑着臉,一把將祁律從夾縫裏撈出來,說:“躲在這裏做甚麼?”

姬林將祁律拽走,便留下了武曼與黎子儀兩個人,黎子儀今日穿着一身公子的衣袍,因着是燕飲,所以穿的十分正式,華貴的長袍襯托着黎子儀精緻又俊美的面容,面頰白皙,還衝着武曼微微一笑。

黎子儀的笑容溫柔極了,帶着一股斯文俊氣,武曼心頭“梆梆!”一聲,感覺自己的心跳異常的快,非但沒有和黎子儀作禮,乾脆調頭便走,全當是沒有看到黎子儀一樣。

武曼奪路逃跑,黎子儀站在武曼身後,脣角勾起一個不着痕跡的笑容。

今日燕飲,尹子也來參加,尹子因着年紀大,很少參加燕飲,這次他來參加燕飲,並非是爲了和自己沾親帶故的黎國公子,而是爲了見武曼。

尹子爲了給武曼賠罪,特意將在鄉下養病的真正尹四小姐接了回來,今日特意帶着自己的孫女來拜見武曼。

宴席上也有很多女眷,都是朝中大夫的女眷,今日的燕飲主角之一便是黎國公子,黎子儀生得又美貌驚人,比一般女子還要美貌的多,彬彬有禮,說話溫柔,很多女子見到了黎子儀,全都芳心暗許,一時間大家閨秀全都圍在黎子儀身邊。

武曼耳朵裏聽着“嘻嘻哈哈”“嘻嘻哈哈”“討厭,黎公子嘴巴好甜!”“就是呀,黎公子說話真好聽”等等“打情罵俏”之聲,心裏無端端生起一撮火兒來。

這時候尹子便來了,尹子拱手說:“日前欺騙大司馬,老朽在這裏再爲大司馬賠禮了。”

尹子年紀這麼大,三番兩次來賠禮,武曼也有教導不嚴的過錯,因着狄人挑撥離間,武曼還和尹氏生出了間隙,也覺得自己有錯,便說:“尹老言重了,這沒甚麼,曼也有過失。”

尹子拉着孫女,把怯生生的尹四小姐從後背拉出來,說:“大司馬,這位是老朽家中的四丫頭。”

武曼一看,原來這纔是真正的尹四小姐,尹四小姐的面容比起黎子儀,稍微遜色了一些,但面容也是怯生生的,活脫脫一隻小白兔,應該正是武曼喜歡的類型。

然而武曼看着那怯生生的尹四小姐,心裏完全沒有什麼心動的感覺,反而想到了他與假的“尹四小姐”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一時間心裏亂七八糟的。

尹子說:“大司馬日前曾經起誓,非四丫頭不娶,老朽並非趁火打劫之人,只怕大司馬心中過不去,因此倘或大司馬看得上,老朽也願意促成這門親事。”

尹子的意思很明顯了,如果武曼點頭,尹子會把真正的尹四小姐嫁給武曼,然而武曼卻猶豫了。

祁律正在宴席上喫韭菜,無錯,喫韭菜。日前祁律打定了主意,打算給自己補補腎,如此一來便能推倒俊美的天子了。

因此祁律特意讓膳夫們多做了一些韭菜的菜品,祁律的案幾上擺着兩大盤子雞蛋炒韭菜。

武曼搪塞了尹子,有些心不在焉,只想飲酒,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喫韭菜的祁律,天子被各國的使臣包圍着,一時脫不開身,反正祁律也是閒着,武曼便在祁律身邊坐下來。

祁律一面喫着韭菜,一面抬頭看了一眼武曼,說:“你最近怎麼老是粘着律?”

武曼說:“甚麼粘着你,只是來找太傅飲酒,太傅左右一個人,也無趣兒的很。”

祁律不停的喫着韭菜,看的武曼眼皮直跳,說:“太傅,你如此愛食韭?”

祁律搖頭說:“韭的味道還可,只可惜這韭菜老了,雞子炒的也微微有些發腥。”

武曼奇怪的說:“那爲何食這麼多韭菜?”

祁律輕笑一聲,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很直白的說:“當然是爲了壯陽。”

“壯……”武曼一口酒水差點噴出來。

祁律一點子也沒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話,還一副深沉的口吻說:“你這種沒有家室的單身漢,怎麼能明白律的心思呢。”

武曼:“……”莫名塞了一嘴狗糧。

祁律食韭菜,武曼喝酒,眼看着宴席便要到了子時,姬林看了看時辰,如果自己再不回去,很可能會在宴席上暈倒,便站起身來,藉口自己飲醉,離開了宴席,讓大家繼續幸飲。

祁律喫夠了韭菜,已經撐得不行,見到天子離開了宴席,拍拍手,笑眯眯的站起來也要走。武曼沒停的飲酒,喝的已經有些醉了,眯着眼睛,抓住祁律的手,扯着他說:“太傅,去何處?再……再喝!無醉不歸!”

祁律拍了拍武曼的頭頂,彷彿在安撫一隻小狼崽子,說:“乖啊,你一個人慢慢飲酒,太傅有急事,先走了。”

喫了那麼多韭菜,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祁律覺得,今日是自己大展雄風的時刻到了!

武曼已經醉了九分,還差最後一分便不省人事,看到祁太傅一臉壞笑的站起來,總覺得祁太傅笑得有些森人,莫名陰森森的。

祁律離開之後,武曼便一個人獨自飲酒,心想着再喝一點,醉的不省人事便好。

因着天子已經離開宴席,宴席上很多專門爲了巴結天子的卿大夫和使臣也紛紛離開,燕飲殿的人比之前少了不少,也安靜了不少,便聽到角落的地方有人哈哈大笑着。

“喝!”

“對!對!幸飲!”

“再飲了此杯!”

“是了,黎公子初來咱們中原,黎國地處北面,我聽說北方的國家都很善於飲酒,黎公子,你這酒量卻不行啊!”

“再飲,再飲!”

武曼眯眼看過去,他這耳朵聽到“黎公子”,那耳朵也聽到“黎公子”,心裏煩的厲害,黎公子黎公子,怎麼哪裏都是黎公子,自己那貌美如花,楚楚可人的大司馬伕人也變成了黎公子。

他側頭一看,可不是黎公子麼?黎國公子黎子儀就在那面兒呢,身邊圍着好幾個衣冠楚楚的貴人,看起來應該不是洛師之人。武曼身居大司馬,乃是上卿大夫,洛師的達官貴族他不說全都認識,但也認識個七七八八,最顯貴的那些他必定認識。那幾個圍着黎子儀的人,穿着雖然華貴,但武曼十分眼生,應該是諸侯國派遣來的使臣,本來是賀喜的,如今沒有了喜事,反而喫了黎公子的接風宴。

幾個使臣圍着黎子儀,可能是覺得黎國地處偏遠,所以起了戲弄之心,而黎子儀天生俊美無雙,他的美貌可比公孫子都,卻沒有公孫子都那股子高大冷漠的氣息,反而充斥着一股子溫柔,加之他身子不太好,面上帶着一股不足之症,總是微微咳嗽,便給人一種無害的錯覺。

這些使臣沒有見過黎子儀手刃潞國細作頭子的場面,以爲黎子儀是個好欺負的,眼看他飲多了酒,白皙的面容微微泛紅,更是起了齷齪的心思,便開始不停地給黎子儀灌酒,似乎想要把他灌醉之後帶走。

黎子儀不着痕跡的眯着眼睛,忍耐着那些使臣噴過來的惡臭酒氣,手背上的青筋已經凸出來了,手心發癢。他本是千杯不倒的類型,上次將酒量驚人的武曼都給灌醉了,而黎子儀卻不見一丁點兒的醉意,灌了這麼多酒,也沒什麼太多的反應。

不過黎子儀心中有些計較,不如裝作醉酒,讓那些使臣把自己帶走,等到了無人之處,很很教訓他們一頓。黎子儀想到這裏,眯着眼眸,不着痕跡的挑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他本打算的十分妥當,哪知道一瞥眼,便看到大司馬武曼往這邊看過來,黎子儀的眼眸登時微微一動,他改變了主意,並不想親手教訓這些心思齷齪的使臣了。

“飲酒啊!幸酒!”

“黎公子,你若是不飲,便是不給我面子!”

“來來,飲酒!”

“對了,再飲此杯。”

黎子儀“順從”的端起羽觴耳杯,他面容白皙中透露着殷紅,整個人因爲醉酒,微微有些顫抖,端着羽觴耳杯的手不穩,“嘭”一聲,耳杯掉在地上,飛濺了一片酒水。

與此同時,武曼便聽到那幾個使臣說:“哎呦,黎公子?!”

“黎公子您怎麼了?”

“黎公子怕是醉了,咱們幾個扶黎公子去歇息罷。”

“正是啊。”

其中一個使臣搓着手掌,架起黎子儀,但是黎子儀只是看起來柔弱而已,他身材非常高挑,那使臣伸手去扶黎子儀,突然感覺黎子儀太高了,一個人根本扶不動,另外幾個使臣一看,也七手八腳的開始幫忙。

武曼微微皺了皺眉,按理來說他已經醉了,醉了九分,只差一點點。可如今看到那幾個使臣滿嘴葷話,不懷好意的扶起黎子儀,他腦海總登時“嘭!”一聲,幾乎要炸了一般,憤怒的氣息彷彿火焰,而他那九分的醉意像是烈酒,“嘩啦——”一聲燃燒起來,無比的憤毒。

在武曼的眼中,黎子儀完全沒有意識,渾身軟綿綿的,被那幾個不懷好意的使臣架走了。

武曼死死握着羽觴耳杯,坐在席上,眼睜睜看着那幾個人帶着黎子儀離開,心中不停的翻滾着,火焰吞吐,火蛇紛飛,握着耳杯的手指範泛白,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武曼猛地站起身來,彷彿再也忍耐不住一般,“嘭!”一聲將羽觴耳杯扔在地上,黑着臉,板着脣角,大步走出燕飲殿,往那幾個人消失的方向而去。

武曼離開燕飲殿沒多遠,便找到一個寺人問:“看到幾個使者,戴着一個醉酒的年輕人了麼?”

那寺人立刻說:“回大司馬,看到了看到了,幾個使者好大的酒氣,往前面的空殿去了。”

武曼一聽,像一頭捕食的獵豹一樣,瘋了一般衝向前方的空殿。空殿緊緊掩着門,裏面卻傳來嬉笑聲音。

“這黎公子,一個大男人,生的竟如此美豔。”

“是了,尤其是那股子柔弱的勁兒,看得我心裏直癢癢。”

“嘿嘿,還真別說,我這般年紀了,從未見過比黎公子還明麗之人。”

“要我說,那祁太傅也不錯,只可惜人家是天子的師傅,咱們也碰不着。”

“是了,今日咱們一起把頑把頑這個黎公子,也是雅緻了!”

“嘭——!!”

那幾個使者還在肆意的談天說地,突聽一聲巨響,厚重的殿門發出劇烈的震動,大門瞬間被踹了開來。

這麼厚重的殿門,又不是舍門,轟然被踹開,門板砸到後背的牆面,又發出一聲重重的巨響。

“甚麼人?!”

那幾個使者慌了,殿裏昏暗暗的,已經將近子時,爲了做那齷齪的事情,也沒有點燈,就見到一個陰沉的人影突然從大門外大步而來,那個人影揹着月光,彷彿剛剛從黃泉爬出來的惡鬼,森然的瞪着他們,沙啞的說:“我是你祖宗!”

不是武曼是誰?!

武曼憤怒的大喝一聲,也是因着他飲酒了,比平日還要囂張,那氣焰一上頭,誰也擋不住他。

武曼跨進來,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黎子儀,黎子儀彷彿暈過去了,不省人事,他衣服外面罩着的紗衫被扔在地上,腰帶扣也被解開了,只不過衣帶還沒有扯下來,那幾個使者圍着武曼,一副想要分食的模樣。

武曼一看這場面,怒氣更是火上澆油,走進來不由分說,“嘭!!”一聲,狠狠揚起一拳,直接打在最近的一個人臉上。

“啊!”

“你……你憑甚麼打人!”

“你知道我是……哎呦……我是誰嗎!?”

武曼一拳一個,乾脆利索的全部揍倒在地,隨即一把又拽住那大喊之人的衣領子,將人直接拖起來,對方便是第一個對黎子儀動手動腳之人,別看武曼已經九成醉,但記性還挺清楚,只是剛纔瞥了一眼,心裏卻跟明鏡兒一般。

武曼咧開一個笑容,在昏暗中猙獰無比,充斥着一股嗜血的暴虐,沙啞的說:“你是誰?我武曼揍人,從來不問姓名!”

說完,“嘭!”一拳,又是狠狠揍下去,那人登時鼻血長流,腦袋向後一仰,鮮血竟然倒流,直接飛濺上了腦門。

剩下幾個人一聽武曼自報大名,竟然是王室大司馬,嚇得也不敢言語了,剛纔要是自報了大名,可就算是完了!

武曼打得幾個人鼻血長流,鼻青臉腫,腦袋腫的跟豬頭一樣,幾個人連滾帶爬的從殿中爬出去,武曼仍舊不解氣,“呋呋”的喘着粗氣,好像惡鬼一般。

武曼打走了那幾個使者,低頭一看,黎子儀還不省人事的躺在地上。武曼方纔打人的時候一點子也不猶豫,現在竟然猶豫起來,不知如何是好,想要離開,又怕那幾個混蛋折返回來,倘或不離開,這也有些尷尬。

黎子儀其實並非不省人事,他清醒的厲害,這點子酒量還難不倒他,黎子儀全程裝作不省人事的模樣,只是爲了讓武曼“英雄救美”,不過武曼打了人之後,竟然想要離開。

黎子儀眯了眯眼眼睛,裝作悠悠轉醒的模樣,突然一把拉住武曼,武曼被黎子儀拽住了衣角,低頭一看,黎子儀的模樣十分虛弱,呼吸也十分急促。

武曼還以爲黎子儀受傷了,跪下來檢查黎子儀,說:“你怎麼了?”

黎子儀搖搖頭。因着武曼蹲下來,黎子儀從拉着他的衣襟改爲拉着武曼的手臂。隔着衣襟,武曼能感覺到黎子儀手臂無比炙熱。

武曼看到黎子儀這個反應,還以爲他中了藥,說:“那些庸狗是不是給你飲了甚麼?”

黎子儀眸子微微一動,乾脆將計就計,“嘭!”一聲,兩個人一起跌在空殿的地上,黎子儀在武曼的耳邊,用很輕很溫柔的嗓音說:“大司馬,幫幫子儀……可好?”

祁律喫了兩大盤子的雞蛋炒韭菜,感覺撐得不行,差點吐了,不過爲了自己的“大業”,也算是值了。

他眼看着天子急匆匆的回到了路寢宮,但是祁律不知道,天子回到路寢宮是去“避難”的,姬林子時會從天子變成小土狗,自己原本的身體會失去意識,如果在衆目睽睽之下“變身”,很可能引起恐慌,所以天子才藉口自己飲醉了,回到路寢宮。

姬林剛走進路寢宮,哪知道後腳祁律竟然跟了上來,馬上便要子時了,姬林心裏十分着急,乾脆繼續裝醉。

祁律今日想要攻克俊美的天子,笑眯眯的走進路寢宮的太室,便看到天子已經躺在榻上,連袍子都沒有退下來,頭髮也沒有解開,好像當真醉了。

祁律有些驚訝,走過去輕輕碰了碰姬林,說:“天子?”

姬林裝作沒聽見,沒有反應,故意還嘟囔了一聲:“嗯……頭疼。”

祁律本來想要攻克天子的,特意喫了好多好多的韭菜炒雞蛋,這下子倒是好了,天子竟然醉酒睡着了。

祁律盯着榻上“熟睡”的天子,心想着如今天子醉酒,當真是個趁火打劫的好時機,如此攻克天子,簡直易如反掌,只不過……

會不會顯得不夠體貼,有點太趁人之危了。

祁律盯着“醉酒”的天子,眼神非常詭異,恨不能一副割肉的心疼模樣,最後抬起腳步來走過去,站在榻邊上,俯下身來解開天子的衣領,退下天子的衣袍。

姬林正在裝醉,突然聽到祁太傅走過來,然後又感覺祁太傅再給自己脫衣裳,剎那間心中狂跳,難道……

祁太傅可是個有“前科”的人,之前祁太傅醉酒,姬林已經變成了小土狗,祁律差點“借用”了姬林的身體,那場面真是相當火辣,讓小土狗不忍目睹。所以如今祁律給姬林解開衣裳,姬林心中瘋狂打鼓,太傅難不成又想做那種事情?

如果是平日裏,姬林一定非常歡心,祁太傅熱情一些,天子是最喜歡的了,但如今是已經將近子時,姬林隨時都有可能變成小土狗,實在太誤事兒了。

祁律可不知道此時此刻,天子的心裏千迴百轉,狂風駭浪,祁律給天子解開外袍,動作小心謹慎的將外袍脫下來,又給摘掉了發冠放在一面,隨即將被子拉過來,給天子蓋上。

姬林心口一陣溫熱,原來祁太傅竟然是在照顧自己,想讓自己睡得踏實一些。

祁律給姬林蓋上被子之後,心中也在滴血,大好一個攻克美貌天子的機會,便被自己這樣活活的浪費掉了。

祁律乾脆低頭在天子的脣上輕輕的咬了一下,說:“收一點報酬。”

若不是因着姬林極力忍耐,恐怕此時已經翻身而起,狠狠親了回去,祁律很快長身而起,跫音遠去,便離開了路寢宮。

祁律離開沒有多久,天子就感覺頭暈目眩,路寢宮外打更的聲音幽幽響起,果然已經子時,天子的意識立刻朦朧朧起來,隨即陷入一片昏暗。

“林兒……”

“林兒。”

“林兒……林兒……”

“嗷嗚?”姬林的意識陷入深沉之後,果然來到了小土狗身體裏,耳邊恍惚聽到祁律的嗓音,十足的沙啞,帶着一股子溫柔情動的沙啞,不停的呼喚着,一聲一聲,樂此不疲。

小土狗立刻昂起小腦袋,甩了甩小耳朵,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無錯,是變成了小土狗,肉肉的小爪子,還有小爪墊。

“林兒……”

那呼喚的聲音還在繼續,不停的迴盪着,一聲比一聲急促,小土狗昂着小腦袋,迷茫的左右看了看,這裏是祁律在宮中下榻的屋舍沒錯,小土狗就在屋舍之中。

那輕輕的呢喃之聲,正是祁太傅的嗓音。

姬林變成小土狗的時候,祁律已經從路寢宮回來了,因着時辰太晚,便不出宮去了,在宮中住下來。

小土狗望向聲音的來源,便看到祁律躺在榻上,蒙着被子,那呢喃又急促的嗓音便是從被子裏傳出來的,還有些發悶。

“嗷嗚?”小土狗歪了歪腦袋,一臉不解,輕盈的蹦起來,跑到被子包旁邊一看,登時“騰!”的一聲,狗臉通紅,後退了好幾步。

祁律今日本想攻克俊美的天子,奈何天子醉酒厲害,祁律又不想趁人之危,趁火打劫,於是只好裝作正義凜然的離開了路寢宮,離開之後,祁律便後悔了,這麼大好得輕薄天子的機會怎麼就放棄了呢?

這些日子祁律一直在給自己進補,天子之前喫了什麼,他就喫了什麼,又是大羊腰,又是各種海鮮生蠔,又是韭菜炒雞蛋的,喫得恨不能噴鼻血,因此這大晚上的突然來了興趣,祁太傅只好“自己動手”了。

小土狗“嚇壞”了,狗耳朵差點立起來。天子平日裏就喜歡祁太傅喚自己林兒,雖這個名字之前大父喚過,黑肩和忌父兩位師傅都喚過,但是如今聽來,還是祁太傅喚林兒最是好聽,異常的溫柔,每次祁太傅喚林兒的時候,天子的心坎兒都有些發癢。

小土狗聽的無比躁動,恨不能立刻恢復自己原本的樣貌,但是無濟於事,就在此時,還聽到“踏踏踏”的腳步聲而來。

小土狗立刻警戒,趕緊從屋舍的門縫擠出去,擠出去之後還用小短手將房門關緊,確保正在“做壞事”的祁太傅不會被人看到。

小土狗擠出來,便看到了獳羊肩,這大晚上的,獳羊肩還沒有歇息,因着燕飲剛剛散了,獳羊肩怕祁律飲了酒,便端了一碗醒酒湯來,已經到門口了。

小土狗立刻站起來,後背緊緊靠着門,呈大字靠在門上,擺明了是不讓獳羊肩進去,還對着獳羊肩一個勁兒的搖頭,狗耳朵差點搖下來,搖的是頭暈眼花。

獳羊肩奇怪的看着小土狗,只覺得小土狗白天睡覺,子時醒來已經很怪異了,此時還扒着門,非不讓自己進去,好生奇怪。

獳羊肩進不去,只好站在門外,說:“太傅,您飲酒了麼,要不要飲一些醒酒湯?”

“太傅?”

獳羊肩連問了兩聲,都沒有聽到祁律的嗓音,過了一會子,還以爲祁律已經睡下了,終於聽到了祁律的嗓音,有些沙啞,帶着一股子軟綿綿的氣息,說:“未曾飲酒,小羊你去歇息罷。”

小土狗聽到祁律開口,狠狠鬆了一口氣……

清晨的陽光灑進燕飲殿附近的空殿。洛師的王宮不比後世的皇宮浩大,但是也有很多殿舍是常年空置用不到的。

陽光順着室戶鑽進來,傾灑在武曼的眼皮上,武曼睡得迷迷糊糊,被光線打擾了好眠,微微蹙着眉,很快醒了過來。

他是習武之人,每日早上都有晨練,往日裏姬林還做太子的時候,武曼都是與姬林約好了一同去晨練的,因此早養成了習慣,沒有睡懶覺的毛病。

天色一亮,雖然武曼還很困頓,卻自然而然的醒了過來。

武曼一動,立刻感覺到自己懷裏溫熱熱的,低頭一看,竟然有人!

懷中之人皮膚白皙剔透,黑色的長髮猶如緞子一般傾瀉而下,披散在肩頭上,因爲頭髮很長,還有一縷搭在武曼的臂上,略微有些絲癢,一直癢到了武曼的心坎兒裏。

對方“乖巧”的窩在武曼懷中,將武曼也摟在他的懷中,兩個人相依相偎,武曼腦袋裏一片混沌,伴隨着宿醉的疼痛,仔細去看那人,腦海中不由“轟隆!”一聲巨響,幾乎夷爲平地。

那窩在武曼懷中的不是旁人,正是黎國公子黎子儀!

武曼依稀記得,自己昨日在燕飲中,看到黎子儀被幾個使臣圍攻灌酒,那幾個人還帶着醉酒的黎子儀離開,妄圖做一些齷齪的事情。武曼一時氣不過,便跟了過去,將那幾個人暴揍了一頓。

後來……

武曼伸手捂住自己的額頭,是了,後來黎子儀好像很不舒服,那幾個使臣給黎子儀灌酒的時候,不知是不是加了什麼藥進去,黎子儀楚楚可憐的揪着自己的衣襟,最後武曼便狂性大發,好像對黎國公子做了什麼禽獸不如的事情。

武曼嚇了一跳,立刻翻身而起,“嘶……”卻突然重重的倒抽一口冷氣,疼得他險些又跌回榻上。不對,明明昨日裏做了禽獸之事的不是自己,而是黎子儀!

無錯,便是那個楚楚可憐,一臉無害,溫柔羸弱,彷彿萬千不勝的黎國公子,一臉小白兔的模樣,卻非要做大灰狼纔會做的事情。

武曼疼的呲着牙,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以免聲音太大,吵醒了黎子儀。武曼暗罵自己,都是美色惹的禍,武曼承認,自己是打心裏太愛見黎子儀的皮相了,所以纔會飲酒誤事,昨日發生了那樣的糊塗事,而且喫虧的竟然還是自己這個大司馬,倘或傳出去以後都不用混了。

明明娶了一個小白兔夫人,夫人沒了便算了,如今竟然還被這頭假裝小白兔的大灰狼給啃了,武曼心裏一面謾罵,一面忍着疼痛,抓起自己的衣裳,胡亂披上,從榻上跳下來便跑,一頭衝出殿去,趕緊跑路……

祁律今日醒過來的很早,因爲心裏頭惦記着一件事兒,當然了,天子的美色的確讓人惦記,但祁律惦記的是天子醉酒的事情。

昨日姬林裝作醉酒,但是祁律不知他是裝的,所以今日早上便想給天子做一些醒酒的喫食端過去,要不然美貌的天子被酒醉困擾,身爲天子的溫柔男友,祁太傅也是很心疼的。

祁律早早的起了身,洗漱整齊,便準備往膳房去一趟。他剛出了屋舍,還沒走幾步,突然迎面撞過來一個人,而且還是個衣衫不整之人。

這麼一大早上的,彷彿刺客一般,但祁律從未見過如此“奇裝異服”的刺客,定眼一看,喫驚的說:“大司馬?”

“祁、祁太傅?!”

大司馬武曼“被啃了”之後,急匆匆抓起衣裳便跑,邊跑邊披衣,哪知道這麼巧,一出門便撞到熟人,竟然和祁律撞了一個正着,衣帶、外袍掉了滿地都是。

祁律低頭一看,眼皮一跳,又抬頭一看,就看到大司馬那黑黝黝的眼圈,脣邊的咬痕,脖子上的紅痕,不由眼皮又是一跳。

祁律說:“大司馬,你這是……?”

武曼簡直無地自容,臉上通紅一片,恨不能用衣裳擋住自己的臉,他想要彎腰把掉在地上的衣裳撿起來,但是腰疼的厲害,一動就要劈了似的,而祁律又不好給他撿起衣裳,畢竟都是很貼身的衣裳。

就在此時,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掌,將地上的衣裳撿了起來,還輕輕拍了拍塵土,遞給武曼。

武曼剛要說:“謝……”他的話音說了一半,登時卡在了嗓子裏,因着他看到了一個此時此刻絕對不想見面之人。

——黎國公子,黎子儀。

黎子儀還披散着頭髮沒有束起來,他平日裏便顯得俊美溫柔,如今披散着頭髮,更顯得沒有任何威脅性,撿起衣裳遞給武曼,又說:“大司馬,你穿錯子儀的裏衣了。”

武曼:“……”突然想戰死沙場!

祁律則是一臉發現新大陸的表情盯着武曼和黎子儀看,黎子儀的脣角也破了,同款紅痕,手背上竟然還有一串劃痕,像是被指甲撓的。

一瞬間衆人大眼瞪小眼,祁律最先反應過來,微笑的說:“那律便不打擾二位了。”

武曼見祁律一臉瞭然,立刻大喊着:“祁太傅,等、等等……”我想解釋一句。

祁律笑眯眯,還對武曼揮了揮手,便施施然離開,往膳房而去。

他趕着給天子做一些幸酒的喫食,一般的醒酒湯天子都喫的夠不夠了,祁律也沒打算做那種湯食。

他走進膳房,來到冰鑑旁邊,打開冰鑑的蓋子。冰鑑就是古代的“冰箱”,青銅器皿,裏面放着冰凌,用來保存食物。

祁律早些做好了一些喫食,放在冰鑑之中,如今便有了用武之地,那便是——酸奶。

說起發酵酸奶的歷史,可以推算到三四千年前,可謂是歷史悠久。但是早些的酸奶是遊牧民族的“專利”,據說是遊牧民族將羊奶放在囊袋之中,發酵偶然得到的酸奶,味道甘甜比過羊奶,而且十分醇厚,因此酸奶便發揚了起來。

但是春秋時期大中原人是沒有酸奶的,原因很簡單,因爲中原人與遊牧民族有別,一般都不飲奶,更別說是酸奶了。

祁律早些試着發酵了一些酸奶,因爲沒有現代的那些發酵用品,所以祁律也只是試探着發酵,沒成想竟然成功了。

說起酸奶,那妙處自然很多很多,數都數不過來,什麼促進胃腸蠕動、調整腸道、降低膽固醇、補充維生素、幫助排毒,甚至還可以美容養顏等等。這酸奶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妙處,那便是解酒了。

祁律將酸奶從冰鑑中拿出來,又弄了一些自己醃製的甜果脯放在上面,最後澆了一勺甜滋滋的蜂蜜在上面。因爲是祁律自己做的酸奶,裏面也沒有加入任何的甜味佐料,所以酸奶本身真的很酸,加一勺蜂蜜味道正好。而且飲酒之後喫一些蜂蜜,也能起到保護胃黏膜,甚至中和胃酸的作用。

祁律弄好了自己的酸奶,便端着酸奶往天子的路寢宮去了。他來到路寢宮門口,寺人笑着說:“天子說了,太傅倘或來了,直接進去便是了。”

祁律便端着酸奶走進去,進入了路寢宮的太室,太室裏靜悄悄的,沒什麼聲音,祁律走進去,一眼沒有看到天子,不知道天子去了哪裏,就把酸奶放在案幾上。

祁律東張西望之時,“嘭!”一聲,突然被人從背後抱了一個滿懷,回頭一看,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便被人捉住了嘴脣,那感覺熟悉極了,可不正是天子麼?

姬林剛剛沐浴完畢,畢竟昨日時辰太晚了,他回了路寢宮之後很快昏厥過去,晚上便沒有洗漱,今日早上起來,才讓人打了熱湯來沐浴。

寺人才把熱湯撤出去,姬林還沒換好衣裳,哪知道祁律剛好來了,姬林眼看到祁律,瞬間便想到了昨日祁太傅呼喚着自己名字的場景,眼神深沉下來,一把摟住祁律。

祁律喫了一驚,說:“天子昨日醉酒,先食一些醒酒的小食罷。”

姬林輕笑一聲,聲音低沉沙啞,剛剛沐浴完畢,鬢髮還帶着一股溼氣,頭髮沒有束起來,披散而下,這副美人出浴的模樣,何止是俊美兩個字便能形容的?

姬林沙啞的說:“可是,寡人想先享用太傅。”

祁律不知道自己暗搓搓的撩了天子,突然便被天子一把抱起來,連忙摟住天子的頸子,姬林一笑,說:“太傅真乖。”

說着,便往太室的軟榻而去。姬林的目光森然,鬢髮的水珠甚至滾落下來,滴在祁律的面頰上,涼絲絲的,卻澆不滅祁律心中的燥熱。

祁律一瞬間簡直被溼發的天子給蠱惑了,只覺得天子怎麼看怎麼好看,怪不得能把自己這個覺得談戀愛麻煩的人迷得團團轉呢。

祁律剛想要沉浸在天子的溫柔鄉中,突聽寺人的嗓音高聲說:“天子!天子!周公虢公求見!”

“天子,二位上公有大事求見!”

“天子……”

姬林忍了一晚上,如今好不容易變回了天子的模樣,剛要懲治一番偷偷做壞事的祁太傅,哪知道黑肩和忌父便跑來搗亂,還有叫魂兒一般的寺人。

姬林黑着臉說:“傳進來。”

周公黑肩和虢公忌父兩個人從外面快速走進來,天子已經將頭髮束起來,衣冠楚楚,換了一身整齊的袍子,他坐在席上,正在享用祁律送來的蜂蜜酸奶。

酸奶醇厚,因爲是自己發酵的,一點子也不稀,用小匕挖着喫,沾染着甜滋滋的蜂蜜,入口先是蜂蜜的甘爽清甜,隨即便是酸奶的厚重醇香,還帶着一股開胃的酸味,口感香滑,又順又潤,其中還能喫到滋味萬千的果脯。

雖姬林沒有醉酒,但是一大早上喫到這麼美味的酸奶,心情瞬間好了不少。

黑肩的臉色卻沒有天子那般享受,拱手說:“天子,黑肩與虢公在審問刺客之時,得到了一些意外的消息。”

姬林立刻放下小匕,說:“哦?甚麼消息。”

黑肩沉聲說:“混入洛師城中的潞國狄人,還有一個漏網之魚。”

姬林眯起眼睛,說:“還有一個?”

祁律也喫了一驚,說:“洛師之中還有一個潞國人?是什麼人?”

……

天子發兵,祝聃掛帥,前往黎國救援,黎國爲了感謝天子,派出使臣,一來向天子道謝進貢,二來則是爲了迎接他們的黎國公子回國,即位成爲黎國新國君。

天子正在安排接待黎國使臣的事情,祁律從政事堂出來,正好遇到了黎子儀,笑眯眯的說:“黎公子,恭喜了。”

黎子儀說:“敢問太傅,何喜之有?”

祁律說:“黎公子可能有所不知,祝聃將軍打敗赤狄,黎國已經派出使者,不日便能進入洛師,迎接黎公子回國即位。”

黎子儀大喫一驚,他很少露出喫驚的表情,如今卻十足喫驚,納罕的說:“祝將軍這麼快便打破潞國了?”

祁律點頭笑着說:“潞國不堪一擊,如今黎國復國有望,便指着黎公子回去主持大局呢,三日之後,黎國使團便會抵達洛師了。”

黎子儀聽罷了,點點頭,沒有說太多,也不見很歡心的模樣,也不見不歡心的模樣。

祁律一笑,說:“怎麼,黎公子聽說很快能回國即位的消息,不甚歡心呢?”

黎子儀微微一笑,他的目光往花叢後面瞥了一眼,說:“北國距中土遙遠,此行一去,說不子儀再不會來到洛師,可能……是捨不得一個人罷。”

那花叢之後,藏着一個人,正在偷聽祁律與黎子儀說話,正是剛從政事堂出來的大司馬武曼。武曼自從那日和黎子儀發生了一些微妙的事情之後,便再也沒有說過話,沒有過多的交集,縱使是見了面,也是打了個招呼彷彿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然後各自離開。

武曼從政事堂出來,聽到祁律與黎子儀的說話聲,鬼使神差便停了下來,他也不想偷聽,可是雙腿就是走不動路。

武曼聽到黎子儀即將回國,喫了一驚,沒想到祝聃將軍打仗這麼順利,纔多少時日,黎國使團竟然要把黎子儀帶回去了。

武曼一時間心裏不知什麼滋味兒,正如黎子儀說的,黎子儀此去,恐怕是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武曼正在走神兒,突聽“沙沙”一聲,有人從花叢背面繞了出來,定眼一看,竟然是黎子儀!武曼偷聽被抓了一個正着,剛要裝作路過,一臉正直的離開,“啪!”一聲已經被黎子儀握住了手臂。

武曼抬頭去看黎子儀,黎子儀的目光也正看着武曼,上戰場都不慌亂的武曼,不知爲何,眼神竟然不知該放在哪裏纔好,只要一看到黎子儀,便會想到那日酒後的事情。

黎子儀看向武曼,面容十分溫柔無害,輕輕一笑,說:“想必大司馬也聽到了,數日之後,子儀便會離開洛師,回到北國去了。”

武曼嗓子裏彷彿堵住了什麼,一時無法開口。

哪知道黎子儀往前走了幾步,靠近武曼的耳朵,微微低頭,輕聲說:“今夜,子儀可否去大司馬府上?”

武曼腦袋裏轟隆隆的不斷鳴響,去我府上?來我府上做甚麼?而且還要晚上來?有一種想法呼之慾出,武曼分明應該搖頭,卻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沙啞的說:“……好。”

武曼再一次飲了很多酒,醉得一塌糊塗,只有一塌糊塗之後,他才能沉浸在黎子儀賦予的溫柔鄉中。

武曼已經昏睡了過去,面容有些疲憊,黎子儀輕柔的將武曼披散下來的鬢髮輕輕理順,溫柔的親吻在他的眉間,然後緩緩起身,披上衣裳,彎腰將地上扔在角落的符傳握在手中。

黎子儀微微掂着手中的符傳,輕聲說:“大司馬還是如此迷糊,這麼重要的東西,便隨手亂丟麼?子儀只好借用一番了。”

他說着,不再猶豫,抽身離開武曼的房舍,快速隱沒在黑暗之中。

等黎子儀離開屋舍,“吱呀——”一聲掩上舍門,原本躺在榻上昏睡的武曼,毫無徵兆的慢慢睜開了眼目,他的眼眸中雖然有一些困頓和疲憊,卻清清醒醒,完全不像是堪堪醒來的模樣……

黎子儀握着大司馬的符傳,出了司馬府邸,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索,毫不拖泥帶水,飛快的策馬向洛師城門飛奔而去。

很快一人一馬來到洛師城門口,已經天黑,城門早就關閉,守城的士兵看到有人而來,便朗聲說:“來者何人?城門已然關閉,若出城門,可有符傳?”

黎子儀騎在馬上,沒有下馬,身材挺拔,白皙的手掌舉起大司馬武曼的符傳,朗聲說:“我奉大司馬之命,十萬火急,打開城門,立刻放行!”

“當真是大司馬的符傳!”

“無錯,是大司馬的符傳!”

士兵驗收了符傳,就在黎子儀十拿九穩之時,哪知道城門士兵突然大喊:“來人,拿下!”

黎子儀微微蹙眉,說:“你們這是要造反麼?沒看到我手中有大司馬的符傳麼?”

士兵冷喝說:“就因爲你手中有大司馬的符傳!大司馬密令,日前大司馬的符傳已經丟失,倘或有人持符傳出城,必是細作,一概收押!”

黎子儀眉心蹙得更緊,士兵已經蜂擁而上,瞬間將黎子儀團團包圍在中間。

“啪啪啪!”撫掌之聲從遠處傳來,有人慢條斯理的從昏昏夜色中走了出來,那人氣定神閒,面容上掛着高深莫測的笑容,不過相熟的人都知道,那並非是什麼高深莫測的笑容,而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

來人正是祁律!

祁律走過來,撫掌微笑,說:“精彩精彩,讓律好等啊黎公子,哦不,應是……潞國細作,對麼?”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太傅傅今日食譜~

早餐:韭菜炒雞蛋

午餐:補腎大羊腰

晚餐:壯陽烤生蠔

夜宵:美味天子子

滴!蠢作者親情提示,你的夜宵【美味天子子】缺貨,已更換爲【紅燒小土狗】

祁·大展雄風·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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