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巔上,正在等人,是謝寶樹。
他看到餘真意,眼神有些哀傷,上來跟他擁抱了一下。此時此刻,謝寶樹身邊,只剩下一個保護他的嬤嬤。爹孃不會修行,被安排在俗世間一個地方,過着平靜的生活。
這次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謝寶樹心裏也是很難過的,最疼他的爺爺死了。
餘真意心裏也是感慨萬千,要不是謝寶樹他,他可能都不會加入九仞山,更不可能在其中好好修煉了。這個時候,在謝寶樹身後的那個老人笑道:“你就是九仞山剩下的弟子嗎?真是年輕有爲呢。”
謝寶樹回頭介紹道:“這是紫氣宗的老祖,孟天青,也是我爺爺的至交好友。”
餘真意拜見這位老祖,心中卻是看不穿這老人的修爲。
孟天青笑道:“來了就好,來了就好,我這去安排你的住處。”
這時,身後的梅七劍和夏秋緩緩走來,梅七劍還坐在馬上,他大聲說道:“孟老兒,不介意我在這裏小住幾天吧,等我傷好了馬上就走。”
孟天青笑道:“住,住,想住多久住多久。”
就這樣,餘真意幾人,一起在紫氣宗住了下來。
在這待了幾天,餘真意也算是瞭解到紫氣宗的大概情況。九仞山只有一位老祖,可是這紫氣宗有兩位。一位孟天青,還有一個,是夏秋的老爹, 夏無言。
兩位練氣士,據說都達到了傳說中的第四步,窺意境,實力極強。由他們二人在,無人敢在紫氣宗撒野,也正是因爲這個,夏秋纔敢爲所欲爲。
夏無言,孟天青,就像是兩根頂樑柱一樣。
這些天,餘真意住在紫氣宗,一直想跟謝寶樹說山字印的事情,謝寶樹卻一直沒有時間。因爲他在治病,孟天青老祖悉心調好的藥草,正在給他治療。
終於,挑了個日暮黃昏,謝寶樹在老嬤嬤的攙扶下,來到了餘真意的住所。
餘真意倒是很歡迎,讓彩雲去泡了兩杯茶。
謝寶樹笑道:“你這婢女,跟我那丫鬟差不多,都挺不錯的。”
餘真意嘿嘿一笑,又想起了在廬州郡的那荒唐事。
謝寶樹端起茶杯,雙手劇烈顫動無比,一旁的老嬤嬤想幫他端起來,卻被謝寶樹給拒絕了。謝寶樹像個老人一樣,顫巍巍的將手中的茶杯送到嘴邊,輕輕喝了一口。
熱茶讓他舒服了很多,他說道:“我真是個廢物,連杯茶水都喝不到口。”
餘真意也不知該說什麼,只能安慰他:“這是天生的,也不怪你。”
謝寶樹哽咽道:“這些天,知道爺爺犧牲的消息,我很難受。我就是個廢物,什麼都做不了。要是能跟你一樣修行就好了,我也去鎮魔城殺妖。就算死在那邊,也比在這喝杯茶都喝不到嘴好。”
餘真意默然。
誰的一生,又是一帆風順的呢?
謝寶樹看了他一眼:“我真是羨慕你,能走,能跑,能跳還能修行。你說是不是有人,天生就得不到老天爺寵愛?有的人一生,得天獨厚,生來就是命中之子。”
餘真意拿出那塊山字印,說道:“這東西是九仞山的傳承根本,我來帶給你了。”
謝寶樹撇了一眼那山字印,說道:“我已經是個廢人了,這東西跟着我,也是沒用。不如你拿着吧,好好的將九仞山發揚光大,我是不行了。”
餘真意堅持要把這山字印給謝寶樹,謝寶樹堅
決不收,把茶喝完就離開了。
餘真意等他們走後,將山字印放在桌子上,好好端詳。這東西對有些人來說,十分重要。對有些人來說,不過是一個沒什麼用的東西而已。
門外,謝寶樹走在紫氣宗中,這一次,他沒要身後的嬤嬤攙扶。
一身病怏怏的身子,也好了不少,他緩步而行。身子裏竟然是有一股氣息,分明有了些修行的味道。他看着遠方,問道:“藍嬤嬤,你說這餘真意人這麼好,我要是真的那麼做了,是不是有些過分。”
藍嬤嬤說道:“少主身上,還揹負着血海深仇,過不過分這種事情,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情。”
謝寶樹有些感慨:“曾經何時,我也是那無憂無慮的少年啊。”
藍嬤嬤微微一笑:“人總是要長大的嘛。”
謝寶樹微微一笑:“這個我當然知道,對了,今日你見到的幾人,修爲如何?若是以後事情做起來,會不會有所妨礙。那梅七劍,可是地榜散修排第三的高手。”
藍嬤嬤思索良久,說道:“梅七劍確實厲害,但是身受重傷,翻不起什麼風浪了。還有那個夏秋,雖然是紫氣宗的宗主,但是他老爹好像快不行了。到時候,你覺得他這宗主之位,能坐得穩?”
謝寶樹嘆了一口氣:“做這種虧心事,心裏總是感覺不穩妥。”
藍嬤嬤笑了笑:“公子心善,一輩子沒做什麼壞事,當然會這樣想。你不要怕,咱們不是還有孟天青老祖嘛,有他坐鎮,你還在怕什麼?”
聽到孟天青這個名字,謝寶樹的神情,終於放鬆了不少。他笑道:“孟老祖還是極講意思的,若不是他幫忙,我可能撐不過幾天了。山上神仙,真的厲害啊。”
藍嬤嬤點點頭:“不知道窺意境是什麼風采,老婆子我可能是這輩子都見識不到咯。”
謝寶樹看着她,說道:“等我這件事做完以後,就想辦法,幫嬤嬤你尋求破鏡的機緣。”
藍嬤嬤嘆了一口氣,說道:“少主還沒有正式開始修行,不知道修行的艱苦。踏浪,乘風,開江,窺意,每一步都非常難。窺意境已經窺探到了世間的真意,是很難破鏡的。”
“當年血龍衛的首領李朝陽,爲了窺探到槍法大道,挑戰了南北所有的槍術高手。不知道殺了多少槍道高手,他的境界,是用人命堆上來的啊。”
說着說着,藍嬤嬤發現謝寶樹沒有說話。
她低低頭看了一眼,突然發現謝寶樹臉色很不好看。
藍嬤嬤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連忙道歉:“少主對不起,是我多嘴了。”
謝寶樹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朝遠方走去。
藍嬤嬤想到自己剛剛說的“還沒有正式開始修行”,內心害怕無比。好在謝寶樹只是慢慢走遠,沒有說什麼。
紫氣宗主峯上,夏秋此時正在喝茶。
他是一個極爲講究的人,不管是什麼,都要挑最好的。身上穿的,嘴裏喫的,眼裏看的,全部都要最好的。夏秋身邊,也有四個婢女,各個氣質出彩。
夏秋覺得,看女子不能只看臉蛋和身材,氣質纔是最重要的。
氣質這種東西,先天後天都可以有,但是一定要有。不然只是庸脂水粉,沒什麼好看的。夏秋喝了一口茶,突然被人一巴掌拍在腦袋上,茶水燙到他的嘴了。
夏秋怒目回頭,看看是誰這麼大膽。
但
是一回頭,立馬變了一副臉色,他看着那人,笑道:“老爺子你怎麼出來了。”
來人一身華貴的衣衫,看着打扮跟夏秋有些相似,正是夏秋的老爹,夏無言。同時也是這紫氣宗的兩位老祖之一,他磨樣貴氣,比起夏秋這個無賴,更像一個大戶人家的老爺。
夏無言嘆了一口氣:“你老子我這輩子嗎,是沒辦法再進一步了,出來去看看,能不能枯木逢春。”
夏秋愣了一下:“你可別給我找個後孃啊,我會把你趕出去的。”
夏無言笑了一下:“你在放屁,要趕也是我把你趕出去。”
夏秋眨了眨眼:“既然還能枯木逢春,不是能再多活些時候了。”
紫氣宗的兩位老祖,年紀已經很大了,如果沒有延年益壽的方法,他們即將老去。夏秋此時,身爲宗主,能打理好這裏的事務。但是真正的擔子落下來,他不一定能抗住。
夏無言笑道:“你老爹我,還是能苟延殘喘一些時候的。”
夏秋鬆了一口氣,他還真怕老頭子,突然就這麼走了。要知道,就算是翻天境的殤陽真人,也不能長生不老。所以對於凡俗之人來說,他們是仙人。
對於真正的仙人來說,他們狗屁都不是。
夏無言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聽說最近宗裏來了一個叫餘真意的少年,還有一個散修梅七劍?”
夏秋不明白,爲什麼老爺子會問這個,他點了點頭。
夏無言看了他一眼,說道:“最近聽說繁花宗的曇花要開了,那裏的仙子很不錯,咱們爺兩過去瞧瞧?你不是一直惦記着繁華宗的宗主麼?”
繁華宗,一個二流宗門,但是她們的宗主,生的國色天香。最重要的是,在繁華宗內,種着許多株曇花。這些曇花,一起盛開的時候,非常好看。
夏秋最好這一口,更不要說,他曾經追求過繁華宗的宗主,但是被拒絕了。
夏秋皺了皺眉頭,從老爺子的話中,他聽出了不尋常的味道。看着老爺子,他問道:“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要發生?你好跟我說一下。”
夏無言嘆了口氣:“你管不了的。”
在這紫氣宗上,還有什麼事情,是他夏秋管不了的?
只有另一位老祖,孟天青。
謝秋也不是個傻子,聯繫最近的事情,他終於反應過來了:“天青老兒,竟然對那餘真意有想法。這事我不管?我是紫氣宗的宗主,我不管誰管。”
夏無言瞪了他一眼:“你要是管了,你就不再是紫氣宗的宗主了。”
夏秋皺了皺眉頭:“他們還敢威脅我?”
夏無言再次嘆了口氣:“老爹我也活不了太久了,不能總是由着你胡鬧。這次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跟我去繁華宗,好好看看曇花就行。 ”
夏秋轉了轉眼珠:“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啊。”
說完這些,夏秋的身影,陡然出現在百米之外。他要去給梅七劍通風報信,這種事情,他相信那個散修,更會處理這件事。夏秋再遠處笑道:“老頭子,當上宗主之後,我可是掌握了宗門的陣法,你能奈我何?”
說完,這位夏宗主,順帶還吐了吐舌頭。
老祖夏無言只是伸了伸手,便一把抓住夏秋的脖子,將他提了回來。
“還是老老實實跟我去看曇花吧。”
兩人的神仙手段,根本無人瞧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