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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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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垍將案件的卷宗整整看了三天,所有的證據、證人、證詞都十分清析,找不出任何破綻。

他調出考生的試卷進行翻閱,上萬份試卷夠他看了,看了五天,也沒有看出所以然來,雖然選中進士之人的文章不是最好的,但也沒有脫出選拔標準的範圍,是在判卷的誤差之內。

因爲解試卷的考官的角度不定相同,最多也只能算是有所偏袒,他不知道那些重要的試卷,都是由國子監的學子重做的,還以爲他們的文才並不是太差。

接下來開始查找證人,他第一個點名的人是新選的狀元張奭,讓差人去張倚的府上請,然而兩天都沒有請到人。

第三天來了一個相貌堂堂之人,自稱是張奭,張垍對其測試,回答還算條理分明。雖然並沒有出色的文採,但詩詞歌賦還可上得檯面。這與狀元的名頭是不大相符的,但是狀元是什麼標準也不好定論。他又找了幾名進士,情況相仿,他不知道這些人是經過精心策劃調包了的。

那些替代之人都是得到王鉷和羅希兩人以李林甫的名義親口許諾,矇騙過張垍之後,可以到朝廷當官,如果走漏風聲,死路一條。所以只能按照他們的意思做,不敢有任何差錯,更不敢揭露真相。

張垍找不到苗晉卿貪贓枉法的任何證據,到死囚牢提審苗晉卿,因爲沒有原告,大堂之上只有苗晉卿一人跪在堂下。

張垍問道:“皇上讓你主持科考,你竟然不量才錄用,貪贓枉法,該當何罪?”

苗晉卿事先得到信息,知道張垍沒有確鑿的證據,因此大着膽子說道:“欽差大臣明籤,犯官主持科考,並沒有做出貪贓枉法之事,選擇進士都是按大唐的律法進行,雖然帶有個人的偏好,但並沒有不按規矩行事。”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將張奭那樣文才一般之人點爲狀元,你到底得到他多少賄賂,如實招來。”張垍對苗晉卿十分不滿。

“大人明察秋毫,那張奭是御使中丞張倚的兒子,才學不是很高,點狀元有些勉強。我是看張倚甚得皇上器重,主持御史臺的事務,甚是出色。想賣他一個人情,日後能對我有所照顧,乃私心作祟。決沒有貪贓枉法,此事是我一手辦的,張倚並不知情。”

“張倚不給你好處,你能將你的兒子點爲狀元?還是招了的好,免得皮肉受苦。”

“大人要屈打成招,我只有拼死相抗,想要強加於我,不會屈從。”苗晉卿跪在地上,一副視死如歸的態度。

張垍對苗晉卿的強硬態度十分惱火,大吼一聲:“來人哪,大刑侍候不見棺材不落淚,不讓你喫些苦頭,你吐不出真言。”

打手們進來,將苗晉卿拖到刑具之下,上了兩遍刑,苗晉卿骨頭都散了架,幾乎昏死過去。

張垍問苗晉卿:“現在該說實話了吧。”

苗晉卿有氣無力的說道:“我說的都是實話,沒一句妄言,大人不信,可抄我家財,調查鄰里,看我苗晉卿爲官是否清正。”

吉溫說道:“苗晉卿爲官的口碑很好,張大人不妨作些調查,如果證據確鑿,不怕他不招。”

吉溫是有名的酷吏,對人犯用刑從不手軟,他提出要**,實在罕見。張垍覺得奇怪,笑着說道:“吉大人對犯人一向態度強硬,今天有些反常啊。”

吉溫說道:“對不老實的奸佞之徒,我是毫不留情,但對忠誠老實之人,我會網開一面。苗大人一貫謹慎,對皇上忠心耿耿,上上下下認爲他的爲人很好,沒有劣跡,應該調查,有確鑿的證據再動大刑不遲。”這時候的吉溫已經成了李林甫的走卒,李林甫交待的事情,他不敢怠慢。

張垍和吉溫以刑部的名義傳喚那些有爭議的進士的父親,清一色的朝廷官員。都是四五品的朝中要員,他們的答詞與苗晉卿的口供完全一樣,找不出任何破綻。這些都是串通好了的,不會有紕漏。

最後他們拿了刑部的搜查證,到苗晉卿的家中搜查。搜查結果,連張垍也爲苗晉卿叫屈。

他的家中除了皇上恩賜的珍玩之外,沒有任何高價錢的物事,沒有納妾,沒請用人,宅第極其普通,其儉樸程度與他掌握行政大權的吏部侍郎極不吻合。

這種情況有兩種可能,一是此人是大奸大惡,明的一套暗的一套。再就是代人受過,是爲他人辦事。

張垍到考試院查詢改卷的情況,有人對他說道:“開始的時候,兩位主考官形態正常,其間李由來了考試院一趟。後來兩位主考官便神密起來了,面色不正常,還推遲了上奏的時間。”

李由是李林甫的長子,張垍已經瞭然了,矛頭指向了李林甫,認爲是李林甫在操縱科考。

回到皇宮之後,張垍去向皇上請安,唐玄宗問道:“案子審理如何?”張垍說道:“苗晉卿沒有受賄,他是代人受過,李林甫的嫌疑最大。”將李由去考試院的事告訴了唐玄宗。

唐玄宗覺得問題很大,準備換相。讓高力士密傳副宰相、兵部尚書李適之晚上進宮面見皇帝。

李林甫通過皇宮中的內線得到消息,嚇出一身冷汗。他馬上找到黃門侍郎陳希烈,對他說道:“你的頂頭上司李適之,與我同爲宰相,一起共事。我總想請他喝一頓,但是我文纔不高,對不上他的味口。今晚由我作東,你出面請他喫酒。你只能說是你請他,不要提我的事,喝好了我有獎賞。”

陳希烈文人出身,做事兢兢業業,精於佔卜,膽小怕事。李林甫讓他請李適之,他沒有多想,認爲是好事,當即就拉着李適之進了酒樓。

李適之乃飲中八仙之一,詩好,酒量更好。有好朋友一起喝酒,沒有不參加的理由。何況請他的人,還是他的下級,結果喝得大醉。等宮裏太監請他的時侯,早已不省人事。

唐玄宗氣得直跺腳,大聲吼叫:“這樣貪酒,怎能擔當重任?”立馬就要撤掉他。

高力士說道:“李適之與李白一樣,好酒,會吟詩,處理政務兢兢業業。他事先並不知皇上晚上召見,休息時間喝酒,不能算大錯。”

唐玄宗冷靜了,對高力士說道:“通知明天上早朝,處理政務,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勝任?”

上早朝的時間很早,是唐玄宗年輕時訂下的規矩。到開元後期就改成上午上朝,除非有特別緊急的事情偶爾上次把。近三年唐玄宗隨着年齡的增加,上朝都不按時。尤其是近期,五六天不上朝是常事,更不用說上早朝了。

今天突然上早朝,他是要看看李適之酒後影不影響工作,但更主要的是向大臣們發出信號,要整頓朝綱。

天剛矇矇亮,唐玄宗準時到達宣政殿5,李林甫、李適之以及所有他信任的大臣都在宮殿裏列隊等候。

他坐上龍椅,大臣們整齊的跪下,高呼:“吾皇萬歲、萬萬歲”

他好象又回到了從前,臉上露出微笑:“衆愛卿平身,這兩年朕有些倦怠,上朝的時間少了,許多政事是在朕的宮寢裏辦理的。朝廷的事務,不管是在什麼地方辦理,都要按照朝廷的法典進行。程序一定要規範,要使人口服心也服。今天上早朝就是給你們提個醒,朕的年齡並不大,頭腦清醒得很,眼睛雪亮。你們不要以爲朕糊塗了,可以矇騙朕了。現在有些大臣借用我對他的信任,辦事不大講規矩,不按規定的程序來。朕心中有數,今天不作處理,如果再不改正,嚴肅查處,決不姑息。”

李林甫心中暗喜,昨天晚上的安排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眼前的難關算是度過去了。他也知道皇上對他的一些作法不大滿意,今後要注意,處理政務一定要小心,不能再犯這次科考的錯誤了。

他出班上奏:“右丞相、吏部尚書上奏皇上,今年秋收已過,各地上繳朝廷的賦稅應該馬上入庫,臣推薦御史中丞張倚結合考察地方官員的同時,迅速摧收到位。”

唐玄宗手一揮:“準奏”

“左丞相、兵部尚書李適之有本上奏,”李適之跪在地上,雙手將奏摺舉過頭頂。高力士取過遞交皇上。唐玄宗將奏摺放在案上也沒有讓他平身,嚴肅的說道:“奏明何事?詳細說來。”

李林甫心中高興,認爲昨晚的那頓飯錢花得值,起到了一石二鳥的作用。

李適之沒有皇上的允許不敢站起來,跪在地上說道:“東北契丹屢犯邊境,進入大唐境內搶糧搶人,平盧節度使屢戰屢勝,但契丹侵犯勢頭不減。臣肯請皇上派安祿山帶領大軍攻擊契丹,消滅其有生力量,讓他們臣服,永保東北邊境安寧。尚書左僕射裴耀卿已逝世兩月,臣舉薦范陽節度使裴寬擔任此職。”

唐玄宗點點頭,對他的表現還算滿意,停頓一下說道:“以後喝酒要有所節制,不要學李白,朝廷的命官,在人們的心目中,要有好的應象,起來吧。”

這一關李適之總算過去了,一頓酒,不但阻止了他的晉升,還差點讓他丟了官,實在不值。

張垍出班上奏,唐玄宗接過奏摺,張垍上奏道:“臣複審科考舞弊案已經一月,經查證,這次取士,確實存在不公的行爲。主考官苗晉卿將所有的責任攬下,只承認是認知錯誤,不承認貪贓枉法。臣等對其進行調查,此人爲官的口碑很好,沒有納妾,住宅也很普通,家庭生活十分節儉,沒有發現貪贓的證據。臣認爲此案隱藏的很多,苗晉卿可能是代人受過,要徹底審理清楚,還需一段時日。”

唐玄宗對李林甫說道:“吏部如何看待這個問題?”

李林甫立即跪下,伏地說道:“皇上明察,臣當時推薦苗晉卿主考,也是看在他爲官一向公正廉明的份上,既然沒有發現他貪贓枉法的行爲,就應該結案了,沒有再查的必要。至於取士不公的問題,那是各人的標準不一樣,修養是推薦入士的一個很重要的條件。但是做一個好官要具有各方面的素質,家庭出身也很重要。將其作爲取士的一個條件,也不能說有大錯,有些文才高的人,並不適應做官,象李白,詩寫得非常好,冠絕古今,就很不適合在朝廷做官。臣認爲可以結案了。”

整個宮殿一下子靜下來了,人們呼吸的聲音都能聽到。

唐玄宗盯着李林甫,他在決定是否換掉他。李林甫伏在地上不敢抬頭,他也知道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了,皇上的一句話,就決定了他的命運。

“朕親自考覈,八成不合格也是假的?那些人那有文化素養?那不是認知標準的問題,是不公的問題。”唐玄宗斷然下了結論。

李林甫膽顫心驚,聲帶哭音說道:“皇上明察,龍顏親臨,學子膽怯緊張沒有發揮應有的水平。一個時辰,時間太短,不能深思熟慮啊。致使多數人沒有完成考試。臣認爲應該讓苗晉卿親自到殿上來向皇上稟報真相。”

禮部尚書席建侯出班上奏:“臣啓奏,立即帶罪臣苗晉卿上殿,辨明是非,以正視聽。”

唐玄宗此時此刻內心十分矛盾,如果爲了大唐的社稷江山,應該立即撤掉李林甫。如果讓李適之任右相,他是否能夠勝任尚且不說,但文人的性格他接受不了。如果象張九齡一樣以朝廷的法律來限制他的行爲,他處處受到限制,也不是好事。

覺得席建侯的建議很好,讓苗晉卿在朝堂之上辯解,看看他們如何推脫。他即刻說道:“準奏,讓苗晉卿戴枷鎖上殿。”

苗晉卿進入殿堂大門,看到李林甫跪在堂前,知道皇上已經懷疑李林甫是幕後黑手,而且在來之前,就有人告訴他附馬張垍上奏的內容。

如果在大殿之上將真相說出,李林甫完了,他自己雖然會免去牢獄之災,而附和李林甫就成了他的政治制梏,從此不會得到朝廷的重用了。

保住李林甫,他現在可能坐牢,甚至死在牢獄之中,但以後還有發跡的機會。他也是一個**很高的人,寧可坐牢甚至於殺頭,也要保留一線希望。

他立即跪伏在堂前:“罪臣苗晉卿磕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唐玄宗大聲說道:“大膽苗晉卿,竟敢徇私舞弊,不按朝廷規矩辦事,究竟受何人指使,如實說來,如果有半句假話,定斬不饒。”

“啓稟皇上,臣一時私心作祟,想討好籠絡朝中大臣,取士之時偏向朝廷官員的子嗣,但臣絕對沒有不講規矩,不講標準的亂來,只是在文才相差不多的前提下,以官員子嗣優先。臣爲官以來,一直兢兢業業,謹小慎微,從沒作過越格的事情。這次犯錯全是臣一人所爲,沒有任何人指使。臣的目的就是想在朝中討個人緣,能夠進一步升遷,爲皇上多辦事。”

唐玄宗籲了一口氣,內心之中有些釋然,將撤銷李林甫的想法又擱置一邊了。

黃門侍郎陳希烈上奏:“啓奏皇上,這次科考引發的爭議,現在已經明瞭,苗晉卿有舞弊行爲證據確鑿,但並沒有貪贓,構不成大罪,而他爲官一向清廉,辦事幹練,爲朝廷做過很多事,已經幹了四年的吏部侍郎,難免出現向上升遷的願望,臣奏請從輕發落。”

御史中丞兼支度郎中楊慎矜也出班上奏:“啓奏皇上,臣掌管朝廷的開支費用預算,正四品官員的開支費用,苗晉卿的最少,可以證明此人不是貪贓之人。”

唐玄宗對楊慎矜點點頭,他理財的水平很高,工作很踏實,唐玄宗非常重視他。不但擔任支度郎中,而且還兼任御史中丞。

楊慎矜向唐玄宗上奏雖然是爲苗晉卿說好話,一方面是在皇帝面前表現他的能幹,得到唐玄宗的重視,另一方面是討好李林甫。果然收到了效果,李林甫已經將他列入他的心腹了。

“你知罪嗎?”唐玄宗突然對苗卿卿發話,

“臣罪該萬死,”苗晉卿伏地請罪。

“看在你對朝廷忠誠的份上,饒你一次,下不爲例。”

唐玄宗下了結論,李林甫的心終於放下了,對苗晉卿也刮目相看,認爲此人城府極深,將來對自己也是一個威脅,不能留在朝廷之中。

立即上奏:“苗晉卿有舞弊行爲,已經犯錯,應該處罰。臣建議撤銷吏部侍郎職務,貶爲安康太守以觀後效。”

“準奏。”唐玄宗說道:“適之上奏范陽節度使裴寬擔任尚書左僕射,吏部按程序考覈,三省審查之後,上報奏疏。待朕審覈之後,再由翰林院擬旨。這中間的過程,一定要按程序來。”

皇帝已經發話,聖旨即將發出,眼看裴寬就要進京,范陽節度使的位置就空出來了。究竟誰來擔任?唐玄宗的心中已經有了人選。

注1:遠遊冠,古代漢族冠飾之一。爲諸侯王常戴。

注2:唐朝官名,刑部的部門官員,從五品官。

注3:唐朝官名,門下省副長官,正四品。

注4:東宮屬官,跟隨太子身邊,輔佐太子,將太子的言行好壞上奏天子。

注5:宣政殿是大明宮前朝三殿的中殿,爲皇帝臨朝聽政的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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