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隱姓埋名鬧市中養傷巧得傳人學堂裏課徒
駕舟救人盡力行,不爲名利安心靈。
自古黎民多行善,有誰記載入史經。
徐長庚救了皇甫惟雄之後,不忍心讓他再受傷害,留他住在家中。他對妻子說道:“王老先生幫窮人打官司,得罪了惡人,現在有家不能回。我們救人救到底,就讓他住在我們家,我再去找胡善人,讓他到學堂教書。”
楊秀麗說道:“這兩天王老先生住在我們家,不停的咳嗽,他的傷能不能好啊?有家不能歸,實在可憐。我支持你,你要真想幫他,就下點真功夫,一定要說動胡善人。”
徐長庚急忙趕到了胡春風的家,他對這位徐家集首富甚是敬佩。雖然聽別人說他很樂意助人,但從來沒有向他求赤什麼事,不知道皇甫惟雄的事能不能成?站在大門口十分猶豫。護衛認識他,過來說道:“徐長庚,是不是來找東家的啊,要不要我通報一聲?”徐長庚站直身子,輕笑一聲說道:“嘻嘻,我還真的有事要找胡善人,請你通報一聲。”
胡春風身材矮高不滿六尺,一張娃娃臉很是近人,因此結得好人緣。聽到護衛的報告之後,戴好莊子巾,穿上大紅團花絲綢長衫,腳蹬雲履,快步出來相迎。見面後笑着說道:“徐老弟何事找我啊?你可是從來沒有蹬過我家大門的啊。請進!”
徐的身後進入堂屋,胡春風甚是熱情,請他入座,吩咐丫環獻茶。徐長庚不好直接說明來意,笑着說道:“胡員外是這一帶出名的大善人,還兼任裏正之職。掌管着徐家碼頭上的所有店鋪,樂意助人,待人熱情。”
胡春風陪笑說道:“生意做得大,也有難處啊。經營漁市和綢布衣食等日常用品,都是薄利多銷。遇上窮苦之人還得幫上一把,只能說敷得出日子。”
徐長庚說道:“胡員外雖然是大富豪,但很願意幫助窮人,口碑載道,是老百姓公認的大善人。而且與官府也很好,是江陵縣令眼裏的大紅人,爲當地百姓解了很多難題。”
胡春風附和着說道:“縣衙的人可不好侍候啊,很多人都不知道這裏面的事情難辦。我們徐家碼頭,每年的賦稅最先完是我先墊出來的。我還要向縣令、縣丞、縣尉另外送去厚禮,他們纔不來找麻煩。”
徐長庚說道:“胡員外對貧苦百姓也很好,平時借糧是大鬥出小鬥進,借錢不收利息,很得民心。”胡春風有些不高興了,拉下臉說道:“你專程來我家,就是爲了吹奉我一回嗎?有何事需要幫忙?痛快些說出來。你是個爽快人,今天是怎麼啦?”
徐長庚雙手搓了一下,靦腆的說道:“胡員外這樣爽快,我就直說。我有一個遠房親戚,想來胡家學堂做個教書的先生。想請胡善人幫個忙。”
胡春風說道:“有事說事,扯些不相乾的事幹嘛。你認爲那樣捧我,我就高興啦?這事好辦,你去找程仕信先生,讓他考覈一下,只要能夠勝任,就在學堂裏教書好了,報酬一年三十貫。”
徐長庚不停的打躬,連聲說道:“謝謝胡員外,謝謝胡員外。”胡春風點點頭,含笑說道:“不用多禮,快去辦吧。”徐長庚匆忙離開胡春風的家向學堂走去。
胡家學堂座落在徐家集的東北面,就鄉村而言,這是一所很高大建築了。大門前是一塊較大的操場,方便師生活動,大門上的牌匾上,“胡家學堂”四個大字龍飛鳳舞,下面的落款是張九齡,十分顯目。
這三個字的落款,已經證明了這所學校的地位,也證明了這辦學之人不簡單,起碼是這一地方的名人。不然的話,如何能請到張九齡來提寫校名。
徐長庚快步走進學堂,找尋程仕信。因爲認識,用不着問旁人。程仕信是該校的校長,正是他的關係,才請到張九齡提寫校名。走進學堂,程仕信正在對學生講學,徐長庚便站在教室的門外等待。
程仕信識得徐長庚,知道他有事,很快結束講學。對學生說道:“我剛纔講的孔夫子的治學之道,你們一定要加深理解,每人根據自己的理解,寫一篇文章,能寫詩詞更好。”
程仕信出來關了教室的門,對徐長庚說道:“徐勝這一陣子用心多了,只有刻苦努力,還是有所成就的。”
徐長庚說道:“能識得幾個字,懂得一些聖賢的道理,明白是非就行了。我也不指望他將來能中進士,我今天來不是爲了兒子的事。胡員外讓我向你推薦一位教書先生,需要你考覈。”
程仕信說道:“胡員外生意興隆,財源豐茂,這所學校是他六年前辦的。學校的開銷很大,加上他在收取學費上的原則,普通人家少收學費,家境貧窮的免收學費。雖然有錢人的子弟多交了學費,但胡員外每年對學校的補貼的數目不少。這也使他有了好名聲,他經營徐家碼頭的各種生意越來越興旺發達。因此他對學校非常重視,所以越辦越好,學生越收越多,正缺教師。你明天就讓你推薦的人來,我看看,如果能勝任,就讓他留下來。”
徐長庚說道:“他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程先生多幫忙。”程仕信說道:“教書育人是大事,教壞了孩子,於家於國都不利。只要能勝任,我會向胡員外推薦的。如果提不上臺面,也沒辦法,我不能誤人子弟。”
皇甫惟雄到了學堂,對程仕信說道:“老夫子王富高前來報到,接受先生們的考覈。”程仕信問道:“先生可有功名?”皇甫惟雄說道:“小時候上過十多年的學,不熱衷功名,所以也沒去考。字還識得幾個,當一名啓蒙老師,應該能夠勝任。”
“好吧,你今天就爲今年新招的學生,講一課,我和陸立明老師一起看看,能不能勝任,不能你說了算。”程仕信說後,就帶他進了一間教室。
皇甫惟雄被錄用了,他對教學非常負責,他的文彩並不十分突出,但很會講課,加上勤奮負責,當啓蒙老師還是非常稱職的。
爲了適應小孩好動的天性,他自創一套類似拳術又不是拳術、類似舞蹈又不是舞蹈的連貫動作。這種連續不斷的一套動作,深受孩子們喜愛。
程仕信因爲聽過裴耀卿說過李林甫的爲人,對大唐盛世憂慮重重,覺得時局不定的將來,學些武藝很有必要。不但不反對,而且大力支持。
這些學生練習的抒情很高,他們天天堅持,開始一天半個時辰,逐漸增加到一個時辰。象徐勝、李育才、張奇、程玉瑩、陸榮榮以及胡善人的兩個公子胡大來、胡小來等幾個身體壯實有靈性的小孩,尤其喜歡。
皇甫惟雄念念不忘尋找傳人,一直在觀察學校中的所有學生,注意到那個叫方嵐的學生,身體壯實,比同齡人高了半個頭,是塊練武的好材料。
但是他經常曠課,而且有時幾天不上學,遲到早退是家常便飯。同學們練習那套動作時,他就在旁邊看,看一遍後就走,很不遵守紀律。
這天,他看完那套動作後又要走,皇甫惟雄叫住他:“你怎麼不遵守紀律呢?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方嵐的眼睛湧現淚水,“我家事多,爸爸外出,母親有病,許多事都是我來做。我也想好好,但沒辦法我必須回家做事。”
皇甫惟雄說道:“你喜歡這套動作嗎?”方嵐點點頭。雙眼緊盯着那些操練的同學,十分羨慕。
“練一遍我看看,練得好我就讓其他的人幫你做事,好讓你一心一意。”方嵐收回羨慕的目光說道:“說話算數”立馬練了起來。
皇甫惟雄大喫一驚,沒想到一個只看不練的學生,能做得如此規範,不但動作準確,而且意神到位,就是經常喫小竈的徐勝與之相比也要遜色許多。
這個孩子的悟性,使皇甫惟雄如獲至寶,他微笑着說:“從現在起你跟他們一起上課、練習,家中的事會有人幫你做的,不用你操心。只要用心和練習,將來有大出息的。”
方嵐回答說:“我回去問我媽媽,她同意我就來。我爸對我說,不要隨便得別人的好處,得了好處一定要回報。我拿什麼來回報您呢?”
“好孩子,你爸爸說得不錯,一定是位人物。老師不要你回報,你能好好,練好本領,就是對老師最好的回報。”
晚飯時皇甫惟雄非常高興,特地買了一壺白雲邊。楊秀麗整了幾個菜,皇甫惟雄就和徐長庚兩人對飲起來。
皇甫惟雄告訴徐長庚:“我今天遇到一個名叫方嵐的學生,他與徐勝同年,非常喜歡,悟性奇高,只是他父親外出做事去了,家中的許多事務就落在他的身上,分了他的心。你能不能幫我找個人幫他家做事,把這孩子解脫出來,用我的教書的工錢給予補償那做事的人。”
徐長庚將一杯酒灌下肚子說道:“方嵐的父親叫方寶成,外號雙料,意思是一個頂兩。很有本事,讀過書,船駕得好,會木工,有使不完的力氣。腦子特好使,還會武藝,是這方園幾十裏的有名能人。三年前他妻子得了一場怪病,遍請名醫都不能治好。雖然有能耐會掙錢,但是有這樣一個花錢的地方,再多的錢也不夠用啊,所以家境一直不好。我跟他交情不錯,早就想幫幫他,只是他爲人十分剛強,從不接受別人的恩惠,你這做法正合我意。”
楊秀麗過來說道:“這事就交給我吧,寶成兄這幾年是夠苦的,讓一個十來歲的孩子主持一個家有多難啦。”
第二天楊秀麗就到方嵐家幫助料理家務,下午放學後,皇甫惟雄去看望方嵐的母親劉葉綠。
劉葉綠躺在牀上,雖然一臉的病態,仍然掩蓋不住她的美麗。非常感激地說道“王先生對嵐兒這樣好,是他的造化,既然先生這樣看重他,我就把他交給先生,將來有出息了,也好名正言順地報答先生。”
皇甫惟雄很高興,拿出五貫錢遞給劉葉綠。劉葉綠堅不肯收。皇甫惟雄說:“那怎麼成,我答應了孩子不能失信,你非收不可。”
劉葉綠說:“年前他爸回來過一次,並帶回六十貫錢,是他在外面掙的,還了五十貫的欠帳,留下了十貫,已經夠用了,其實他是個很有本事的人,是我拖累了他。唉,我要楊嫂的照顧已是無奈,他回來後肯定會數落我的不是,這錢我是不能收的,望先生見諒。”
皇甫惟雄非常感動,他爲劉葉綠診脈看病。後來買了許多治病的藥叫方嵐帶回去給他母親。
皇甫惟雄徵得家長的同意將徐勝、張奇、胡大來、胡小來、李育才、程玉瑩、陸榮榮和方嵐幾個集中在一起,利用課後時間教些防身的武功之類的功夫。
這是他經過半年多的考察挑選出來的,對外說是這幾個小孩不錯,教些防身功夫將來有用,實際上是在挑選衣鉢傳人。
這天是規定的練習日,幾個學生都來了,就是不見方嵐。徐勝說:“放學時我喊了他,可是程仕信先生把他留下了。”
皇甫惟雄到教室看到方嵐站在那裏。程仕信手裏拿着一捲紙說:“看看你寫的字,橫不象橫,堅不象堅,該松的地方緊,該緊的地方松。上五年學了,寫的字還不如剛入學的初學者。老師們都說你很有天賦,很有靈性,假以時日就能出人頭地。但你的字實在是太差了,俗話說,字是門樓。門樓不好,房子再好他人也不屑一顧。我們都對你寄有厚望,你自己要好好把握,從今以後你每天練習一個時辰的字,一定要把字練好。”
他轉過身來看到站在教室門口的皇甫惟雄,笑着問道“王先生有事嗎?”皇甫惟雄說“我找方嵐,你們繼續說吧。”“好了,方嵐要記住我說的話,你去吧。”
回到練功的場地,皇甫惟雄說“今天上新課,練習長拳,這是練武人的最基本的入門功夫,也是必修課,你們看好了。”
他先練了一遍,然後放慢速度又練了一遍,已是氣喘吁吁滿面是汗,他連忙從衣袋中掏出一顆藥丸吞了下去。
接着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分解來教,他教的認真,幾個學生也學得非常認真。不到一個時辰,他們都學會了。
皇甫惟雄十分滿意,臉上堆起了少有的笑容,解散後他把方嵐留下。“誰教你練習的內功?”
在剛纔練習長拳的時候,方嵐出拳時帶有明顯的拳風,那是具有內力的表現,所以皇甫惟雄有此一問。
方嵐如實回答:“我爸爸教的。已經練習五年了。”皇甫惟雄點點頭,對他說道:“你用力抓緊我的手腕”。
方嵐使盡全力,緊緊握着被皇甫惟雄的手,看到方嵐這樣認真,皇甫惟雄十分高興,施展內功,將緊握的手輕鬆彈開。
“陰柔綿密,是青城派的玄陰真氣,正宗玄門內功,與我的純陽罡氣正好一陰一陽一柔一剛。太好了,千載難逢的機緣。唔,看你的功力應該八年以上,你練習五年,不應該有此功力。用的什麼方法?能有這樣好的效果。”
方嵐不敢隱瞞,如實說道:“報告王老師,這五年多來,我一直堅持練習,從不間斷。怕別人知道,都是在晚上練習,用練功來代替睡覺。但是白天從來不練,不知對否?”
皇甫惟雄非常高興,他對方嵐說:“這就對了,玄陰真氣練的是陰柔力量,這種夜晚練習白天不練的練習方法反而比日夜堅持練習的進步更快。明天中午你不回家,到我那裏喫飯,我教你一套新的養氣功夫。”
第二天中午方嵐到皇甫惟雄的住處去,與他同去的還有徐勝,張奇、程玉瑩、陸榮榮和胡大來、胡小來。
皇甫惟雄跟他們認真講解了純陽罡氣的練習方法,然後逐人進行導氣引練。這種方法對初學者十分有用,尤其是對年幼之人更是適用。
然而它非常耗費引導者的內力,通常情況下,師父是不會用這種方法教徒弟的。皇甫惟雄不同,一是他年事已高,二是有傷在身不能與人爭強鬥勝,三是他非常喜歡這幾個徒弟,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他們的身上。因此不惜損耗內功而走捷徑,希望他們早日成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