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戎帶兵河中渡,駑箭如雨慘殺戮。
明知不敵尊聖令,勇士成了砧上俎。
欲哭無淚心傷痛,無奈人死不可復。
重整旗鼓守城池,煙塵吹來罩濃霧。”
方嵐低着頭在房間裏度步,口裏吟着詩句,緊鎖眉頭,顯得憂心忡忡。陸榮榮躺在病牀上,掙扎着說道:“你的詩真好,小時候上學就你的書讀得最好,程仕信先生一直都誇獎你的悟性高。現在有出息了,做了四品將軍,又使人擔心起來,不知這南陽城還能否守得住?”她的左肩骨已經穿了一個洞,雖然溥上了上好的金槍藥,但是骨頭碎裂,不是短時間能夠好得了的。她不願躺在牀上,強忍着疼痛想站起來。
方嵐一直守候在她的身邊,連忙過來說道:“別動,好好的躺下。我這是有感而發,朝廷這樣瞎指揮,這次大敗就不可避免。這樣下去,如何能消滅叛軍,不知還要折騰多久。你的傷太重,得休養一段時間。”走過來坐在了她身邊。陸榮榮握着他的手說道:“方嵐哥,叛軍大獲全勝,爲什麼沒有追來。”方嵐說道:“叛軍雖然大勝,但他們自己的損失也很大,他們需要休整。這樣一場大勝仗,打掃戰場都需要幾天。還有投降叛軍的軍士,他們要安置,估計要一月時間才能發起攻擊。有了這一月時間準備,利用堅固的城牆工事,守一段時間不成問題。關鍵是其他戰場的形勢,如果象薛監軍說的那樣,河北平靜了,叛軍就會亂。”
方嵐不說了,突然發呆,他認真回憶起戰場上的事來。從常山到滍水河邊,他奔波轉戰,一敗再敗。常山一仗,可說是衆寡玄殊,雖敗憂榮。但這一仗,唐軍的兵員超過叛軍幾倍,仍然慘敗。他認識到大兵團作戰,武器的重要性。個人的武藝再高,也抵擋不住車駑的連續攻擊。想起叛軍的的兇猛,不由得擔憂起前程來了,這次慘敗,朝廷會不會放過魯元帥。
陸榮榮見到他發呆,以爲她拖累了他,坐起來說道:“方嵐哥,感謝你連日來的用心護理。但守城要緊,你老是這樣陪着我,不去守城怎麼行呢?我還有一隻手,可以自理。”方嵐從沉思中醒來,扶住她說道:“叛軍沒有來攻城,所以有時間陪你。不要想其他的事,一門心思把傷養好了再說。”
陸榮榮說道:“叛軍爲什麼不來啊?他們應該乘勝追擊呀。現在南陽的兵不多,他們要強攻,我們很難守得住。”方嵐爲了緩和一下氣氛,笑着說道:“這要去問叛軍了,我怎麼知道呢?也許他們都沒有小師妹的膽略,不敢來吧。”兩人都笑起來了。陸榮榮說道:“你一定知道,你是想逗我笑一回,才這樣說的。”
方嵐說道:“你就這樣相信我呀,我猜測:叛軍雖然得勝,全面擊潰了我們。但是五萬軍隊幾乎被殲滅,這個代價有多大呀?因此他們的傷亡肯定不小。所以纔沒有立即來進攻南陽。這也爲我們贏得時間來修築城牆和工事,招募和訓練新兵。魯元帥非常關心你,他讓其他人負責修築城防工事,沒有給我分配任務,讓我好好的照顧你,使你能夠安心養傷。”
張衝從市面上買來一隻滷雞,拿在手上說道:“這南陽的滷雞,他們都說很好喫,陸師叔品嚐一下,是不是真的好喫?”陸榮榮說道:“我一點味口也沒有,你和你掌門師叔兩人喫了吧。這好的東西,我品嚐不出味道,豈不可惜了。”
方嵐說道:“喫一點吧,對你的傷有好處。來,我來餵你。”方嵐撕下一隻雞腿,往陸榮榮嘴裏送。陸榮榮頭一偏,對方嵐說道:“我真的喫不下,這鐵翎巨箭太利害,你今後要多注意。我這傷很重,沒有幾個月半年是養不好的,你這樣老守着我也不是個辦法,守衛南陽將有一場惡戰,我在這裏會連累你的,讓你分心。我想回洞庭幫,養好傷後再來殺敵。”
魯炅來探望陸榮榮的傷勢,正好進門,聽到這句話說道:“這注意很好,姑娘真能識大體呀。探子報告,武令珣的叛軍正在收編俘虜,休整訓練。過不了幾天,就會包圍南陽城,那時候想出去也走不了啦。只是你的傷太重,一個人路上有危險。”張衝說道:“我保護師叔。”魯炅看了方嵐一眼,見他呆立着沒有表態。便笑着說道“這注意好,就讓張衝護送陸將軍回洞庭湖吧。”
方嵐也覺得守衛南陽十分兇險,他已經將生死可以置於度外,決心堅守城池,準備與南陽城共存亡。但不能讓陸榮榮和張衝冒這樣的險,笑着說道:“就按魯元帥的指示辦,今天我就護送你們出城。”
這段時間方嵐對陸榮榮的照顧可說是無微不至,兩人整天在一起,思想交流十分融洽,已經到瞭如膠似漆的程度。他內心之中非常希望陸榮榮能與他在一起同進同出,但是戰爭是無情的,爲了國家利益,他依依不捨的送別了陸榮榮。
魯炅兵敗,軍隊損失九成。南陽無兵,荊襄的防禦迫在眉睫。兼任兵部尚書的左丞相韋見素十分着急,向唐玄宗上奏:“啓奏皇上,山南軍鎮的主力喪失,防禦力量減弱,朝廷要加強山南西道的防禦。臣上奏加強襄陽的防禦能力,在那裏設第二道防線,保證朝廷運輸通道的安全。”
唐玄宗說道:“襄陽是朝廷物資來源的通道,要派一個得力的人去。招兵買馬,儘快建立防線。如何操作你與國忠協商一下。兵部擬旨,三省審覈,用最快的速度辦理。”
韋見素到中書省,對楊國忠說道:“皇上要求加強襄陽的防守,要兵部出方案。兵部計劃給襄陽太守徐浩撥錢,讓他招兵兩萬,作爲第二道防線,阻擋叛軍,保證江南與長安的通道暢通無阻。”
楊國忠心想,徐浩不大聽話,而且與張垍張均弟兄的關係密切,對太子李亨很好,如果讓他手上掌握了軍隊,就等於加強了對手。本來不願讓他招兵買馬,但是襄陽必須加強防守,沒有兵是不行的。他一時不好否決,對韋見素說道:“這事不要太急,讓我好好考慮一下,採用那種方法最好。”
韋見素說道:“皇上催得急,要求越快越好。兵部已經草擬了聖旨,討論也來不及了。非常時期戰場瞬息萬變,一刻也耽誤不得。時間太緊了,你若是忙不過來就劃個押,我去向皇上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