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風拉着雪綾進了紫霧谷的濃霧中又跑出多遠。
霧中與外界相比卻大不相同,於外所觀那霧甚濃,並無法看透其中,可一旦入霧中發現霧氣淡了甚多。
雖說依舊影影綽綽,不過遠處七八丈依稀能辨,不致伸手不見五指。
二人跑出一段路後陳墨風終支持不住一下跌到在地!
雪綾大驚,忙將其枕於自己膝上細細察看,一股不妙之意突上心間。
果然此時陳墨風心脈處分外微弱,面色蒼白至極,而體內靈氣的流淌極爲緩慢,幾如停滯!
糟了!
雪綾暗道,若一人生機將失便會出現這般症狀,趕忙閉起雙目,素手於其身上遊走探察不止,下一刻卻大喫一驚!
其分明察至陳墨風體內似有極爲嚴重的灼傷!
內腑盡被焚壞,身上骨骼佈滿無數裂痕!
美目閃動即將事情推測了個大概,定是陳墨風先前強行催動高階法術時已然受得重創,又強忍着反噬將法術完成,於後再使出那古怪的扇子遭致反噬。
陳墨風應知結果,不過爲了抵抗金翳不得不如此。當時其並未戀戰反拉着自己齊齊逃離,顯然已明自己正躲石後卻並未點破,想來定是不欲令自己擔心。
一念至此淚水“唰”的一下滾滾湧出。旋即探其鼻息業是氣若游絲,當下毫不猶豫從身上摸出一枚翠綠色靈丹喂其服下。
片刻終見氣息稍甚,遂小心翼翼地將其癱軟身軀扶將而起,咬了咬牙便欲原路返回。
翠綠丹藥着實不凡,陣陣綠色靈氣流向墨風心脈暫保其不死,不過若待藥效過後以陳墨風這等傷重情形怕依舊活不了的。
雪綾擦乾眼淚,一心欲先走出迷霧再尋相救之法。而其自不曉進入的是紫霧谷中,四周所向皆已錯亂,仍亦步亦趨得直行步離,不時察看陳墨風傷勢。
誰知走了快要半個時辰周遭卻還是薄霧瀰漫!
雪綾心疑,四下張望但瞧遠端霧氣滾滾更濃。
見其地與旁處大不相同雪綾打定主意便欲一探。方踏入濃霧中陡然驚見無數霧氣滾滾向二人包裹來!
不及驚訝突兀陽光射入,四周霧氣盡皆散開!
環顧下卻瞠目結舌!
只見二人已出現在一片山林中,地下所踏的片片綠草極爲柔軟,而參天綠樹綴於林間。小溪淌過發出陣陣流水響聲,各色奇花異草遍地俱是,好一個世外桃源!
雪綾愈觀愈發柳眉緊皺,蹲下身來撫着腳下綠地。
陣陣清香直入自己秀鼻,不似有假。
又來至溪旁,潺潺清水滑過指尖,冰涼之意真實萬分!
抬起掌來水滴滑落,無不顯出此情此景爲真。
辨了下方向,只見遠處山間有着臺榭樓閣,正散發異光,雪綾大喜,那處定有人在!不論若何還是先去問詢一番爲上。
打定主意遂架着陳墨風往遠端行去。
林間不時傳來鳥鳴,又有微風拂過,顯得輕鬆愜意,可雪綾卻心急如焚,拖着墨風沉重的身子行往屋宇處。
不知過了多久,雪綾抬頭一看着實喫了一驚!自己走了多時,而林內景色變換,臺閣房舍依舊遙遠!
心中驚異遂知此間或有古怪,一抬纖纖玉指,氣勁向前擊去撞至一棵
大樹上,眼見大樹應聲而倒,枝葉拋飛。
不對,雪綾心道,這不似虛影,到底緣何這般?
正思量間四周忽又狂風大作,迷人雙眼,濃霧頓時充斥,山林掩蓋不見,片刻迷霧又循循散去,雪綾一見詫異當場!四周翠綠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卻是身處一個陰暗的山洞中!
抬頭望去洞內幽暗異常,頂上怪石嶙峋,俱爲鍾乳,尖銳無比,滴滴清水不時從上墜下,落在地面濺起水花,惹得一片潮溼。
而有些墜落雪綾秀髮上,打溼了些許。
雪綾撫下發現確是水珠所化,心中暗疑。
這等情形只在幻境中出現,但一切皆又真實無比,令人不覺有半分虛假。
洞內並不寬大,只三四人並立,雪綾向前望去,遠端一點亮光顯現,看來應爲出口。
嘆了一口氣遂扶起不省人事的陳墨風向那亮處行去。
行了多久那點光亮仍然極遠,並未見得將近。
雪綾一見即知似先前般,可心中仍抱一絲希望,期盼脫出尋見人煙好安置重傷的陳墨風。不過愈走心中愈涼,整個山洞彷彿無窮無盡似的,那點光亮猶如燭臺,自己每行一步有人拿着遠離一步,而山洞的地上凹凸不平,磕得人生疼,彰示着此間一切並非虛幻。
心中頓時沉下。
正疑慮間迷霧又起,山洞隱入霧中,如何業瞧之不見。
待片刻霧散去後雪綾所覺獵獵寒風颳過,再往四周環視,驚異間二人已處高山崖巔!再離數步即是斷崖!
崖上盡爲風枯的巨石,呈灰色,一摸掉落不少石塊,摔爲粉末,尋思想必此處應是長年累月處在這般陰寒大風下,巨石盡皆風化,也不知多少年間方能形成如此之景。
幾株松柏長在崖巔旁,顯得蒼勁挺立,只枝幹松丫極爲古怪,令人突兀瞧之心中生出一股懼意,彷彿那些怪枝隨時便會撲將而下,將人掠去。
二人衣袂於狂風吹拂中飄蕩不止,寒風颳在自己粉頸上略略有些生疼,冷意頓現身上。雖爲修士可雪綾依覺刺骨般的冰冷直透身軀。
向前行了數步往崖底看去,只見那山不知有多高竟雲霧瀰漫遮蔽,瞧不真切,耳中聞得巨大水流翻湧以及拍打山崖的巨響,轟然有聲,直震雙耳。
雪綾不由雙腿隱隱有些發顫,怎這般真實?將陳墨風與自己抱得愈加緊切,四下查看出路。
此時煙霧又是漫出,四周景色瞬間不見,而風颳出的冷意剎那覺察不至。
心中正猜測下次現於何處,卻見碧海藍天,自己二人竟在一葉扁舟之內!
舉目望去四周皆茫茫大海,無一人一山。雪綾手搭涼棚,海上景色一覽無餘,無邊無際,底下波瀾不驚,頂上豔陽高照,安靜得有些可怕。
一片死寂。
扁舟隨波逐流,將要去向何方盡不知曉,雪綾焦急異常,手掐法訣欲催動海水,待施法完畢令人震驚之事卻是發生,海面依如鏡般平坦,彷似藍色錦緞,無半分波折!
雪綾不死心,如法炮製可依如先前一般。如此便是一遍又一遍的施訣,最後累得脫了力仍未如願。
不由抱起陳墨風,瞧着那愈發微弱的氣息與金紙般慘淡的面容,心中酸楚之下不由嗚嗚咽咽哭將而起。
未及多久空中突然烏雲蔽日,狂風怒吼,而小舟也是劇烈搖晃。
雪綾停止哭泣抬頭相觀,但見原先湛藍無比的海面頓成烏青之色,波濤洶湧,平靜的大海陡然生出其獠牙,欲將渺小的扁舟吞噬!
海水不時飛濺打溼二人的衣襟,雪綾儘量護住陳墨風不令其濺至海水,小舟卻被波濤拋得上下浮沉不止,無人能知何時即會被吞沒。當一個巨浪打來後猶如張開的大口般。
雪綾將目一閉,瞬覺一切皆是消失!
睜開美眸,四周哪有什麼大海巨浪,霧氣仍充斥四周。
如此反反覆覆,雪綾帶着不省人事的陳墨風不知經歷了多少異景,走了多少路,最後盡是麻木,卻仍亦步亦趨得尋找出口。
也不曉走了多少年歲,一直走得變成老嫗,皺紋滿面,白髮如霜,可還是拖着那沉重的身軀,扶着業已變老了的陳墨風。
不過其神情依似少女般充滿着憐愛地望着自己身旁之人。走得累了便坐下使其枕在自己雙膝上,喃喃自語。
當年的那個驚豔女子現今是這般蒼老,而其宛如鶯歌燕語之音此刻盡爲一片沙啞相替。
自己究竟後悔麼?
雪綾無數次問過自己,但又無數次堅定的回答。
回憶起二人第一次見面,皺紋堆累的面上頓時露出笑容,神情彷彿少女般羞澀。
可隨後想起了爹爹,想起了族人,心中又充斥悲切之意。
這般久爹爹怕早已仙化了罷,自己當年負氣偷偷離去想必其心中分外焦急,唉......如今即欲道歉終是不能了......若輪迴時能再見得定要跪其面前認錯。
雪綾心中明瞭,不知何時眼前這個男子已佔據自己心間,令自己將一切皆顧之不及......一想到半死不活的陳墨風,心中又似刀絞般,這般多年自己早知並無救醒的可能,饒是如此雪綾仍不停得行走,期盼能走出此地。
整個天地彷彿獨餘二人,如死的寂寞,雪綾早已習慣,累了便對着陳墨風自言自語。
雪綾心道,待自己走不動的那日二人便死在一處罷。
一滴淚水悄然滑下,滴在陳墨風蒼老的額頭上濺起一點水花。
猛然間耳聞一聲異響,四周景色頓時消失不見,雪綾發現自己依舊處在薄霧中,低頭微瞧當即駭了一跳!
自己的淚滴仍在陳墨風額頭未散,但墨風的面容年輕異常,竟無半分蒼老!不經意看見自己手上肌膚白皙勝雪,原先的褶皺枯槁俱皆不見!
雪綾心“砰砰”直跳,一翻手取出一面小鏡,猶豫了半晌終照將上去,隨之卻喜極而泣!
自己的容顏竟同年輕時一般豔麗,美目盼兮間盡顯少女風情,哪還有半分老態!
彷彿先前所歷俱是南柯一夢!
雪綾照了半晌戀戀不捨,生怕鏡子一旦擱下自己又將恢復年老,可當其緩緩合起小鏡,雙手觸摸自己雙頰後遂又歡喜起來。
自己肌膚仍光滑如常,其心方定。
爲何會如此?
心中有止不住的困惑。
自己略略算過,千餘年過去了,一步一步從少女至老嫗,今日好似夢醒,韶華白首不過轉瞬,千年彈指一揮,一切又仿在昨日。緊視陳墨風,亦如剛服下丹藥,瑩瑩綠光浮其身軀上。
正苦苦尋思之際猛一抬頭向前方瞧去,只見一道身影於濃霧之中,如夢如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