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竹林
陽叔子正襟危坐在堂屋中上方,下方依次跪着三人。跪在最前方眼神迷糊的秦靜宸,精神亢奮的李星雲,有些不滿的陸林軒。
陸林軒是女孩子,女孩子都有嚴重的賴牀綜合症,更何況還是在陸佑劫寵溺下長大的陸林軒,自然臉色有些憤憤。
但看到坐在上方臉色威嚴的陽叔子,她自然不敢發作。只能不斷的把氣撒在李星雲身上。
心很大的李星雲,揉了揉自己的贅肉,朝着陸林軒呲呲牙。隨即一臉期待的望着上方的陽叔子。
希望他趕緊教授自己武功,前面黑白無常看見陽叔子連反抗都不敢,可想而知前方這個三四十歲的男人有多厲害。
而且沒有哪個男孩子不喜歡執劍江湖的,更何況之前黑白無常以及那些流亡時給他的刺激。
兩個小孩子雖然一大早就被陽叔子中被窩之中抓了出來,雖然心裏有些疑惑以及不滿,但他們兩個神色十分恭敬。
唯有坐在最前方的秦靜宸,玉手託着下巴,一絲晶瑩剔透的口水緩緩嘴角順流而下。
渾然不把陽叔子放在眼裏的模樣,讓陽叔子青筋暴起,心裏有種很強烈的,非常強烈的想要清理門戶的衝動。
不過他的計劃可不能因爲這個不出氣的大徒弟給弄沒了。反正後面兩個小孩也看不到秦靜宸的模樣,他也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身處陌生的環境,兩個孩子由剛開始的有些拘謹,但陽叔子坐在最上面沒有說話,而秦靜宸大師姐也沒有說話。
一時間,兩個小孩相互對視一眼,腦海中思緒萬千。
難道這樣可以青春永駐?
陸林軒看着秦靜宸的背影,回想起她的模樣,彷彿如畫卷中走出來的仙女一般。
難道這也是修煉武藝的一種方法?
李星雲看着面無表情陽叔子,他回想起的是秦靜宸大殺四方以及陽叔子那風輕雲淡便能將黑白無常嚇走的場景。
於是,兩個時辰他們就一直跪着,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的腿腳痠麻,幾乎快要支撐不住了。
陽叔子還是沒有任何動靜。李星雲和陸林軒低垂着頭,無奈的你瞟我一眼,我瞟你一眼,哪怕是雙腿失去了知覺,他們也不敢起身活動,因爲到現在陽叔子都沒有動過一下。
四人就這麼僵持着,再次僵持了一個時辰後,身爲男孩子的李星雲自然堅持不下去了,開始走神。
手指開始到處亂動,看着下方的席子,無聊着扣着,只不過這一扣,便徹底停不下來了。等他感覺不對低下頭來看時,發現草蓆已經被他扣出了一個大洞。
特別顯眼的那一種,看着漏洞旁邊的一堆乾草,李星雲做賊似的,悄悄看了一眼陽叔子,急忙將草蓆換了一邊,讓自己的膝蓋剛好覆蓋住漏洞。
旁邊的陸林軒看到這一幕,原先的勞累頓時消失了不少,正捂着嘴偷笑。看到李星雲望過來,瞬間指着陽叔子,一副要告密的模樣。
李星雲臉面頓時耷拉下來了,但是看到陸林軒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急忙兩手合起做祈求的模樣。
陸林軒頓時被李星雲的模樣逗笑了。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兩人頓時發現事情不妙,只見上方陽叔子正冷冷地看着自己兩人,過了半響,緩緩說道,
“即受友人之託,便須終人之事,即入老夫門下,有幾條規矩你二人需要記牢。”
李星雲和陸林軒終於聽到他說話,如蒙大赦一樣開心,懷着即忐忑又激動的心情,恭恭敬敬地俯身磕頭。
“恭聆師父教誨。”
…………
竹樓之內,秦靜宸繼續熟睡着,而身後的李星雲和陸林軒已經恭敬的聆聽完了着陽叔子的訓示。
“適才老夫所言,爾等可曾記下。”
“師傅所言,弟子謹記在心,不敢忘卻!”
聽到兩人恭謹地話語,又看了看前面仍在流口水的秦靜宸,微微點頭。沒有對比便沒有傷害,他心中清理門戶的打算真是越來越堅定了。
“嗯,從今日起,爲師便將平生所學盡授爾等,爾等須勤加修煉刻苦學習,知道麼?”
“是!”
這個字李星雲回答的格外響亮,他兩眼放光,而陸林軒雖然比較矜持,但心中也隱隱之間有些好奇。
陽叔子看着他們的目光,知道他們心中所想,都是爲了習武復仇,但他卻不希望他們卻這樣做,但他也知道自己阻撓不了。
“我有兩本祕笈,你二人分頭修習。切記!不得相互偷看!”
“是!”
李星雲和陸林軒對視一眼,再次激動的異口同聲喊道。
陽叔子隨手從桌面上撿起兩本祕笈,一抬手甩給二人。陸林軒低頭一看手中祕笈,不由得興奮不已。
“哈,劍譜!多謝師父!”
“嗯。”
而另一邊,聽到陸林軒的話語之後,臉色激動的李星雲急忙將手上祕笈反轉過來,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菜譜!?”
李星雲抬頭錯愕的看向陽叔子。
“嗯?”
後者明顯也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幾天前自己從山下給秦靜宸買來的菜譜,臉色平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桌案上的另一本書調換了李星雲手中那本“菜譜”。
“哼!你再仔細看看!”
李星雲下意識低下頭看去,語氣更是疑惑了,“千……千金方?師父,這是什麼東西?”
陽叔子看了一眼前方的秦靜宸,微微嘆了一口氣。看向李星雲輕輕一捋鬍鬚,隨即面色肅然。
“《千金方》,乃是藥王孫思邈凝畢生心血之作,殊爲珍貴啊,星雲,一定要用心研習,希望你將來能治好的那大師姐的病情,或者在江湖上被人人稱扁鵲復生華佗再世,爲師的臉上也……”
“您是要我當個草頭郎中?”
陽叔子的話語還沒有說完,李星雲已經是跳了起來,憤憤不平的看着眼前的陽叔子。
“小子懂什麼,這本《千金方》可不是江湖上流傳的殘篇,而是全篇。如若三十年內你要能將這《千金方》融會貫通,儘可傲視天下名醫了,休得羅嗦。”
陽叔子不耐煩的擺擺手,對於自己的好意不能被李星雲領會而有些煩躁。
“可我要學的是武功啊!”
一心想着報仇的李星雲,滿腦子就只有陽叔子在竹林之中,揮手之間劍氣四溢,擊退黑無常的無上武功。
聽了他的話語,陽叔子眼睛微微眯起,一股肅殺之氣瞬間從他身上迸發而出,整個竹樓之內的空氣好似在這一剎那停滯了一樣。
“嗯?”
一旁的陸林軒也看出陽叔子的臉色不太對,想要拉住李星雲,但李星雲已經徹底憤怒了,根本不理會陸林軒。
“您幹嗎不教我武功啊?”
陽叔子瞬間憤怒了,要不是陸佑劫的託付,他絕對不會管這麼多。
“放肆!”
李星雲自然渾然不怕,向前一步,大聲喊道。
“憑什麼師妹可以練劍,我卻只能學醫,你偏心!”
陽叔子忽然起身,看着李星雲,呵斥道,“大膽,習武傷人,學醫救人,當今亂世,民不聊生,叫你學醫,乃是爲師的一片善心,只盼有朝一日你能懸壺濟世造福蒼生。
豈料你儘想學那害人之術,似你這般冥頑不靈,日後難成大器事小,若是爲禍江湖,老夫一世英名豈不壞在你這豎子的手上!”
“師父你……”在陽叔子那氣勢凌人的劍意麪前,李星雲這個小屁孩本能的退後一步。
而陸林軒也是害怕的睜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憤怒極的陽叔子已然抽出長劍向李星雲斬了過來。
“與其將來後悔,不如今日就除了你這孽障!看劍!”
“媽耶!師傅,你幹啥?又發什麼神經了?”
利劍斬下來的那一刻,卻有一把黑劍擋在李星雲的身前,一時間氣勢猛然間在劍廬之中盪漾開來。
只見師姐輕而易舉便擋下來那一劍,陽叔子也由原先憤怒的情緒也瞬間消失不見。反而顯得更爲凝重,一揮手,便輕而易舉的將李星雲和陸林軒推了出去。
巖石旁
“哎呀——!”
隨後不知從哪蹦出的竹竿,對着躺下地上的李星雲的額頭上便是惡狠狠地敲了一下。
“哎呀!哪個不眨眼的打本少俠”
李星雲忽然起身大聲喊到,緩緩睜開眼睛,看看周圍熟悉無比的環境,知道自己剛纔是在做夢的李星雲長出一口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嘶~好疼!”
李星雲頓時憤怒了,剛纔就是有人打自己。環視一週,最終將目光投向河流旁正在釣魚的大師姐秦靜宸。
“嘿嘿!大師姐,你怎麼來啦!今天竟然不躺在劍廬裏睡覺了。”李星雲伸手往左右摸了摸,將竹簍和藥鋤收好,來到秦靜宸的身旁嘿嘿笑道。
“難道本師姐在你印象裏就是那種喫了睡,睡了喫的懶人?”
女子將衣袖捲起,玉手拿着一根削減的木棍隨手在小溪之中一劃,每次輕輕一劃便會有有三四隻手掌大小的魚被串上來。
隨即女子熟練無比的將這些剛抓上來的魚放在一旁的木架之上,李星雲只見寒光一閃而過,那幾條魚的魚鱗瞬間如落葉歸根般飄落水中。
“難道不是嗎?”李星雲用着只能自己聽見的話語小聲嘟囔道。
“哎呀!”
女子站起身,潔白如雪的手掌忽然拔出劍架在李星雲脖頸處,殺氣騰騰,冷冷問道:
“少小離家老大回?”
“安能辨我是雄雌!”
“人生自古誰無死,春宵一刻值千金?”
“有約不來過夜半,長使英雄淚滿襟!”
“口號正確!看來你就是我的寶貝師弟,看你剛纔說師姐壞話,我還以爲我那個可愛的師弟被別人替換了呢?!”
秦靜宸嘿嘿一笑,拿起兩串烤魚分給李星雲,而自己沒有絲毫美女氣質的狂啃一通。
李星雲:“……”
半個時辰後,李星雲吧嗒着嘴,吐出幾根魚刺。
李星雲懶洋洋躺在巖石旁,不得不說,睡醒就有喫的,這生活真舒服,當然要是以後能找個像大師姐這樣,做菜又好喫,又漂亮的老婆那就更好了。
“大師姐,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大師姐?”
“嗯?”
李星雲有些疑惑的轉過頭,不出預料,大師姐喫完沒多久,又睡着了。
四年過去了,師姐還是那麼漂亮。臉型還是那麼均勻,尖而不利,利而不尖,她的眼睛尤其的迷人,洋溢出了公主般的氣質。
隨即李星雲猛地一拍額頭,臉色鐵青看着躺在巖石上睡的舒爽無比的師姐。
“唉!我怎麼就是管不住自己這張嘴!!!這魚哪有那麼容易喫!”
每次師姐出來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她餓了,要喫東西了。但只要喫飽喝足,她就會進入睡眠。
而他就要充當苦力將她揹回去,否則後果很嚴重。例如飯裏放鹽、水裏放瀉藥、用竹葉撓腳板……
當然這些僅僅只是小玩小鬧,他最害怕的還是師姐自命名的“過山車”。
想過那種衣服被人揪住,雙腳離地,從山頂跳下,在懸崖峭壁上高速移動的感覺嗎?
而且師姐明明一開始說的是抱,結果到後面是像扛豬一樣的扛着。
很顯然這個師姐好像對抱這個字是不是有些理解錯誤?
不過回想起一年前,自己剛開始來這裏時,師姐雖然嗜睡,但也就比平常人多一兩個時辰。
可隨着時間推移,她的睡眠時間竟也隨之增加,當然她的實力也會隨之暴增,師姐從剛開始見面時的大星位,到現在的小天位高階。
要知道她這一年中可從來沒有修煉過。每天過的生活基本就是睡覺,找東西喫、睡覺、找東西喫、睡覺……
但李星雲卻從不羨慕這種體質,因爲師傅曾跟他說過,師姐的體質有問題,他老人家竟也找不出原因。
李星雲嘆了一口氣,來到秦靜宸旁邊,拿起蒼白無比的玉臂。隨着時間流逝,無奈的搖搖頭,果然師姐的體溫又下降了一點。
恐怕當初師傅讓自己學習醫術,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希望自己能夠去救治師姐秦靜宸,其次纔是救助世人。
背起師姐那嬌弱的身軀,幸好這些年他在師姐的精心“飼養”下也習慣了,被她養的結結實實的,背個一百多斤的物品絲毫不成問題。
站起身環顧了一下四周,偌大的竹林中只有他與師姐兩人,竹林中煙霧繚繞,遠處不時傳出鳥叫蟲鳴。
“這景色倒是挺漂亮的,可惜再好看的東西,時間一長,都會感覺厭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