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疑惑,我睡了一覺。來登龍村兩天了,給我折騰的,天天都累的跟牛馬差不多。第二天醒過來,已經是日上三竿。
叫我起來的是陳圓圓,她已經沒事了,那娘倆也沒再折騰她,看樣子,也不知道昨天發生的事。
“柳哥,早飯得了,一起去喫飯吧。”陳圓圓說。
我打了個哈欠,洗漱着,問了下葉倩倩的情況。陳圓圓說倩倩也起牀了,就是精神還不太好,喫了點後又回屋休息去了。
我點點頭,這纔是正常的。人鬼殊途,一般人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了陰鬼身上的陰氣,被上身後,陰氣都會攪亂五臟六腑的陽氣,嚴重的都會大病一場。
出馬的仙家又好些,走正道的修行的都是陽氣,上人身也不會對人的身體造成太大負擔。
但高老七可是個厲害的厲鬼,葉倩倩哪能受得了?
說實在的我還挺納悶陳圓圓,她昨天也被林巧孃兒倆上了身,今天倒是一副沒事人的樣子,這挺奇怪的。
喫了早飯,胡小蝶又不知道上哪兒去了。我叫上小三爺和來蹭飯的宋大寶,一路溜達地往龍口洞走,那高老七想我把八卦鞭摘下來。
我自然不能輕易地遂他的意,他想幹什麼我就幹什麼,那我不純純成大怨種了麼?去龍口洞,主要是因爲我惦記着昨天突然把我拽進龍口洞裏的那隻手。
那是什麼?鬧鬼?還是龍口洞裏還藏着什麼不爲人知的東西。
是宋大寶口中被九子巫女娘娘鎮壓的山精鬼怪?還是有別的什麼東西?
這得弄清楚,不然就算要得罪高老七,我也不能把八卦鞭摘了。萬一再放出來什麼東西,那因果可就大了。
一行三人經過半山腰山神廟的時候,遠遠地看到廟門開着。宋大寶讓我們等他幾分鐘,他把老爹交代的幾斤大米給看廟的大爺送去。
我說行吧,那你去吧。
說完和小三爺一人一顆煙,蹲門口抽起來了,跟倆街溜子一樣。
可宋大寶進門剛一分鐘,忽然,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啊——!’的一聲,就從廟門裏面傳了出來,那聲音是宋大寶的,又淒厲又恐懼,好像被地獄爬上來的怪物襲擊、又好像目睹了什麼極爲恐怖的東西!
我和小三爺趕緊踩滅菸頭,齊頭並進的往裏進,邊跑邊喊:“怎麼了?看到什麼了?”
剛一進門,穿過中間的走道,踏入大殿。
突然周圍一黯,一股陰風捲起,黑氣莫名其妙地從地面瀰漫了上來,帶着腐臭、噁心的氣味,旋轉着將我們環繞。
整個山神廟陷入一片漆黑,裏面的山神像上紅布抖抖,兩邊八座泥胎神像都一個個露出青面獠牙、怒目圓睜的惡鬼模樣!
我心裏一個咯噔,知道糟了!情理之下,來不及細想,拉着小三爺就要原路退出去。可一回頭哪兒還有路?
廟門消失的無影無蹤,黑暗中嘀嗒着滴下鮮紅的血。我們抬頭一看,只見消失的宋大寶被一根從黑暗中垂下來的繩子勒住了脖子,吊在半空!
此時正鐵青着臉,瞪着眼睛,手指抓破了脖子,使勁掙扎着,從喉嚨裏發出‘咯咯咯’的聲音,眼瞅着就要斷氣了!
“媽的,又他媽進鬼門了!”小三爺飛快從慌張中鎮定下來,腳往地面一踏,就像長了翅膀似的,人一叫勁就跳起到了半空。
右手一揚,一道道黃氣糾纏,形成銀槍,橫着往吊着宋大寶的繩子一掃。
就聽見是‘噹’的一聲,繩子是應聲而斷,可發出的碰撞聲好像是斬中了鋼筋繞指柔一般。
宋大寶一下子跌了下來,摔得四仰八叉,但總算活了命,還被一摔摔得倒過一口氣來。猛磕了幾聲,臉漲的通紅,慌亂地將纏住自己脖子的半截繩子扯下來,丟到一旁。
“柳、柳哥,這咋回事啊…這是哪兒啊?”宋大寶聲音帶着哭腔和嘶啞問我,整個人都有點神經質了。
你問我?我他媽還想問問你呢,這山神廟怎麼回事?怎麼還連着個鬼門呢!
可現在明顯不是問話的環境,現在我們都落入了鬼門,得先想辦法保命纔行。
我自己抽出趕山鞭,另外把文王鼓的鼓槌塞到他手裏,讓他防身。低聲說:“先別管這麼許多,總之聽我的,我讓你往東你別往西,不然,我管不了你死活!”
鬼門之中,生死的邊界模糊了,陰陽交錯,表裏交雜。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甚至許多人從此迷失在鬼門中,再也不能出來。
“小心,有人來了。”小三爺已經換上金甲銀槍一身行頭,得虧有他這個仙家在,讓我安心不少。
向他指的方向看去,我們都看到有個老人的身影出現在了神像前邊。那佝僂的身形,毫無疑問是昨天見過的廟祝老頭,只是此刻他身上散發着十分強盛的黑氣!
這黑氣濃的要命,一些百年老鬼都不見得有這麼強烈的煞氣。這是濃烈的煞氣,而並不是怨氣,繚繞在老頭身上,一圈圈,好像有一道黑影籠罩在他身上。
“你想幹什麼?”我和小三爺警惕地盯着他,但不是問廟祝老頭,而是附在老頭身上的東西。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可是我能很清楚地感覺到有一道陰冷、陰毒的視線,從黑氣之中盯着我們看。
那有濃濃的殺氣,十分純粹!
“小心!”突然,小三爺整個人爆發出一圈氣浪,猛地將我推到一旁。單手握銀槍,猛地向前一指!
咻!
銀槍向前,小三爺直接動了狠手,那槍頭的氣勁是螺旋狀的向前轟出。就見空氣中蕩起一陣漣漪,有一道蛇形的黑氣正轟擊而來,而除了小三爺外,我和宋大寶根本一無所知。
銀槍的螺旋槍勁與蛇形黑氣狠狠撞在一起,空氣中漣漪無盡,崩裂聲不斷響起,地板、石柱都被勁風亂流崩裂!
這一下要是打中我們,結果可想而知。
草他媽,差點就被秒了!
我頭皮發麻、心裏一陣冰涼,這老頭身上的東西有點厲害啊!出手神不知鬼不覺的!
“宋大寶,快!敲鼓!”我一把將文王鼓塞給傻愣愣的宋大寶,他回過神來也沒耽擱,可能是知道自己現在也逃不了,把心一橫,咚咚咚地敲起了文王鼓,有些沙啞的嗓音唱起搬兵訣。
玄妙的鼓點加上溝通天地的旋律,在這片黑暗的空間中響起。
小三爺已經和那道蛇形的黑氣大戰在了一起,一身金甲,金光燦燦,銀槍挑出,與黑氣衝擊,砰砰作響。
隨着那搬兵訣,小三爺愈戰愈勇,渾身黃光與金甲金光交相輝映,隱約的,能看到一隻巨型黃鼠狼的虛影。
小三爺喝道:“你是柳家的,還是常家的?出來,跟你小三爺好好盤盤道!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老子玩什麼聊齋呢!滾出來,否則,小三爺直接掐死你的弟馬!”
小三爺大喝一聲,他已經弄清楚了,這個老廟祝身上的東西,應該就是個常家或者柳家的仙家!雖說出馬仙不出山海關,但也不是說南方就沒有精怪了,一樣都有,只是不如北邊那樣有系統有門宗罷了。
那蛇形黑氣繚繞,盤在一起,廟祝老頭突然抬頭,眼睛裏冒出森森綠光。滿是褶皺的臉,好像樹皮一樣,嘴裏發出乾澀的聲音,沙沙作響:“我不知道…什麼…常家…柳家…我只知道,闖入這裏的,都得死!”
話音未落,又是一道黑氣撲來。
小三爺靈巧躲過,銀槍橫掃,與之交手。
我手捏着胡家的出馬契約,不斷溝通胡小蝶。我耳朵裏聽着搬兵訣,渾身都在哆嗦,但突然一股陰風從地底下卷出。
我一個激靈,感覺有東西來了。
但來的不是胡小蝶,我也沒能溝通到她。
可是有一個聲音,忽然響在我的心間,那聲音,像個男孩,有點有氣無力,發出的是一聲輕嘆:“…一眠十數年,險些,夢死在過去。”
那聲音平淡,有氣無力,有點病怏怏的感覺。但沒有戾氣,讓我心裏一鬆,至少沒有兇惡的氣息。
“你是誰?”我在心裏問。
對方回答:“名字…我有點忘了。睡了十數年,睡的有些糊塗,嗯…我是七星峯上荒冢中,孤墳千年化陰風……不提這個了,你們似乎被困住了,我可以幫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