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人自稱J先生,聽這名,就擺明了不想告訴別人自個兒真名。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貨,好人誰取個這名?當自個兒演黑衣人呢?
我心裏邊是腹議着這話,嘴上沒說,也沒開口,等着對方先說。
像這種人,他既然願意主動跳出來跟你接觸,那就說明他有話想說了。那隻管聽就行了,況且一時半會兒,想問的太多,我反而不知道該先問什麼。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事,我同樣對檀香府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感到頭疼。在這件事上,你我可以放下彼此之間的嫌隙,畢竟,現在檀香府已經處在‘污染’中了。”J先生沉穩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且語不驚人死不休,“我不建議你現在立即離開,這樣可能會將那個世界的污染帶出去,不信的話,你可以看看窗外,相信會讓柳先生大開眼界。”
“我們之間有什麼嫌隙嗎?如果是想要表達合作的意願,這樣藏頭露尾,是不是有點太不尊重人了?”我一面回答,一面壓住心中愕然,打開窗戶向外看去。
但看到的景象,讓我頓時心中一沉。
天空一片昏暗,不知何時聚攏了一大片濃濃的烏雲。而這烏雲只籠罩着檀香府的天空,飄落下一片黑色的雪,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燒焦的氣味,叫人毛骨悚然!
可更詭異的是,行走在小區街道上的人們對這種異常現象居然表現的毫無反應,哪怕那黑色的雪已經落到他們的頭頂、身上,也是一樣。
這一幕讓我心中一個激靈,又忍不住抬頭看那陰沉沉的天空,滿天的黑雪。
認知扭曲這四個字映在了我的腦海裏,鬼門的影響居然這麼大了?
“我現在有點不太方便和柳先生直接見面,這其中絕對沒有不尊重柳先生的意思。作爲誠意,我可以告訴你,關於你從地下那祭壇中得來的,不動明王尊的來歷。”J先生語調平穩地說,讓我感覺自己始終沒法佔到話語權上的便宜,“那是來自藏地的法器,出自一位藏傳佛教的喇嘛僧。幾乎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但有傳言,稱其爲翡翠喇嘛。一個很怪的名號,不是嗎?”
我接過宋大寶遞過來的揹包,那裏面裝着那尊詭異的佛像。
連我拿到了不動明王這件事都知道……
“李全風,是你的眼線?”我問。
J先生笑了一下:“柳先生很聰明。”
“算不上聰明,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再加上那朵放在門框邊上的勿忘我,這個答案也就很明顯了,李全風跟你之間有着聯繫。”我手拿着佛像,若是細心去感應,依然能感覺到上面有一股邪惡的扭曲氣息。
但這種扭曲氣息可以被判官袍的意氣剋制,這並不難解釋,它爲邪爲扭曲,判官袍爲正。當年判官袍化成的黑獄,在登龍山的鬼門中佇立無數年月,若不是有一份正在,恐怕早就被侵蝕了。
J先生開口,但並不是講述他和李全風之間的關係,而是講起了一件往事:“檀香府是十五年前立的項,但直到2016年才動的工。這些年裏發生過不少事,承包項目的房產商幾經易手,糾纏了十一年,直到2017年終於落成。這其中,便有地下祭壇這一份原因。當時的開發商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整件事給辦下來,保留下那座地下祭壇的完整,不被人發現。事實上他們也確實做到了,直到兩年前開始,頻繁有人員失蹤報告傳出,我們這才發現了檀香府地下隱藏着的祕密,小李也是兩年前被調任過來的。”
“你們發現了這裏有不對勁的地方,然後派了一個人過來潛入調查?”我分析着他話裏的意思,同時有些不解,“那爲什麼什麼都沒做?”
地下古舊的遺址仍在,玉石似的棺槨也在,老耗子守着,吊死鬼也在那裏。李全風隱藏身份,做着一份保安的工作。
如果兩年多前李全風和他身後這位J先生已經知道地下遺址的存在,基於撲滅鬼門威脅、防止污染蔓延這個大前提下,應該不惜代價,摧毀地下遺址纔對啊。
“發現地下遺址,是小李在檀香府工作上任之後的事。那時,污染事件已經初現端倪,而一個污染想要形成並不容易、想要撲滅,更是不易。”J先生緩緩地道,十分從容,“我們發現此地的‘污染’時,此地被佈置有名爲‘八煞眼’的風水局,借煞氣,鎖風水大脈,爲鬼門提供着支持。小李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一直在調查着小區之中八煞眼的位置,只有將作爲基底的八煞眼逐一破除,才能打破此地的污染。”
在李全風的身上也帶着對‘認知污染’的探測器,他嚴格管控出入人員,目的之一,便是防止人們無意之中把‘污染’帶出小區去。
兩年間,污染曾多次降臨。
李全風與他背後的勢力也多次與之交手,他們經驗豐富,有時可以將被污染的人員找出、消除影響,或者直接處理。
但也有幾次,他們戰敗,不得不放棄了小區中的一些區域。
那裏被污染,也就導致小區的地圖告示牌上有好幾個空白的地區。
“污染最嚴重的區域,便是那地下遺址。即便是我們的調查員,也被禁止進入其中,小李他本來是不該下去的,如果不是你們出乎他的意料……”話說到這裏,J先生的語氣變得沉重了一些。
我沒說話,如果這是事實,那我也認。李全風戳瞎自己的雙眼、弄聾自己的耳朵,將自己切割的遍體鱗傷的悲慘模樣歷歷在目。
如果他確實是J先生口中的調查員,那他一定十分清楚進入地下遺址的後果。也許,他當時在爬下扶梯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迎接自己命運的準備。
“所以,我覺得你,柳先生,你很獨特。”忽然,J先生話鋒一轉,說起了我,他的語氣在平靜中還帶着濃濃的興趣,“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在污染地區待了這麼久,卻沒有受到污染的人。老實說,看到你的檢測報告,我真的很意外。”
“檢測報告?你……你在醫院也有眼線?”我喫驚地瞪大了眼睛,感覺一陣惡寒。J先生這個人,究竟是誰?
到目前爲止,我只聽到了他的聲音,而他對我似乎是瞭如指掌!
這種強烈的不對等信息差,讓我渾身都不得勁,恨不得立即掛斷電話。
J先生呵呵笑了兩聲,緩緩地道:“眼線,談不上。只不過,我不是第一次聽到柳先生的名字,先前有一份關於登龍山事件的報告裏,我就見過柳先生的大名。”
“…你是所謂的有關部門的人?”短暫沉默後,我拋出了一個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