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執行宇田雄的死刑的時間,只剩下最後一週了,死期將至,宇田雄的脾氣變得格外暴躁,動不動就暴打新成立不久的越獄幫的兄弟。
這天,他把自己手下的一人按在馬桶蓋上,雙手舉起鐵鏈,使勁地抽打,打得他皮開肉綻。
捱打者不停地叫喚:“饒命,饒命,我家死得只剩下我老媽了,她還等着我越獄後去孝敬她呢,你可憐可憐我老媽吧。”
宇田雄跳起來,手上戴着的鐵鏈從空中落下來,轟地砸在那人頭上,砰,那人的頭破了,鮮血噴湧,馬桶蓋破裂,那人的頭即將墜入馬桶裏。
哐啷,監舍的門突然打開,一名獄警帶着一位神父進來了,獄警大喝一聲:“宇田雄,住手。”
接着,乒,獄警朝天開了一槍,以示警告。
宇田雄聽到槍聲,懾於槍威,不得不停止暴打手下的兄弟。
獄警趕緊打電話叫兩名獄醫過來,將被打傷的囚犯抬進獄中小診所救治。
宇田雄昂首挺胸,望着這名獄警,無所畏懼,反正還有七天就判死刑,臨死前多殺幾個人,黃泉路上多幾個伴兒,如果獄警沒帶槍,他肯定會襲警。
這名獄警還帶來了一名獄方特地從平安天主教堂請來的神父。
他指着他身邊的神父,對宇田雄說:“你馬上就進入天國了,情緒極不穩定,喜怒無常,極易暴怒,獄方擔心你會患精神分裂,所以請這位是天主教神父,由他來對你進行心理疏導。”
神父走到宇田雄面前,雙手在胸前劃着十字,說:“天國近了,你們當懺悔。阿門!”
宇田雄望着神父,只見他五十多歲了,頭髮已花白,身穿一件寬大的白袍,脖子下面掛着一晃一晃的十字架,手裏很安靜地拿着一本《聖經》。
神父的眼光好像從天上落到地上,那眼光裏似乎包含了啓迪靈魂的力量。
神父望着宇田雄,不管三七二十一,更不管四七二十八,張嘴就胡亂祈禱:“主啊,我們都是罪人,求你憐憫我們!求你用寶血洗淨我們,把我們的冷漠、懦弱、驕傲、嫉妒、貪婪、虛僞、兇殘,愚昧統統釘死在十字架上,主啊,我們在你的十字架面前懺悔,懺懺悔悔……”
宇田雄聽了神父對自己的一通非驢非馬的言不及義的心理疏導,嘿嘿而笑:“神父,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哈里路亞,阿門,阿門。”
神父氣得直翻白眼,眼前的宇田雄竟然將佛門的咒語與基督的咒語合在一起,這無疑是對他信仰的褻瀆,《聖經》上說:你不可信別的神。神只有一位,而佛門拋開基督徒所信奉的神,另立阿彌陀佛爲極樂世界裏的最高統治神,無疑違背了天主教的神學理論。
宇田雄繼續嘲弄神父,不屑地反駁說:“天下還有神父?你是神的父親嗎?我纔是神父,你是鬼父。”
神父怒了,惡狠狠地教訓宇田雄:“你不信神,褻瀆神,才淪落到判處死刑的境地,哈里路亞,阿門,阿門。”
宇田雄大吼一聲:“鬼父,我只信我自己,你找我做什麼?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神父說:“宇田雄先生,再過幾天,你就要上天堂了,你心裏格外不安,所以今天大打出手,我來安撫你的靈魂,先給你講一則英雄坦然面對死亡的故事,希望能啓示你。”
宇田雄正悶得慌,對方要講故事給他聽,他求之不得,趕緊說:“快講,快講,我正想聽故事。”
神父口若懸河地講起了天文學家布魯諾坦然面對死亡的故事:布魯諾出生在意大利的一個貧苦家庭,15歲進修道院學習神學,他閱讀了大量的神學書。4歲成爲牧師,並獲得哲學博士學位。
此後,他愛上了科學,信奉哥白尼的日心說,對天主教漸漸產生了懷疑,他大膽地批判天主教的經典著作《聖經》,天主教認爲,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其他一切星球繞地球運動。而布魯諾認爲太陽是宇宙的中心,在太陽以外,還有無數個類似的恆星系統。除了月球繞地球運動外,其他天體繞太陽作圓周運動。
由於布魯諾廣泛宣傳日心說,引起了羅馬宗教裁判所極度的恐慌和仇恨,羅馬教廷要抓捕他,他只好逃出他的祖國意大利,到英國、德國、法國等地,繼續宣傳日心說,批判在天主教中長期佔居統治地位的地心說。
159年,羅馬教廷採用欺騙手段,把他騙回意大利,然後逮捕了他。劊子手們用盡了種種威脅利誘手段,嚴刑拷打了他八年,要他放棄日心說,但他堅決不放棄。
最後,宗教裁判所無奈,於1600年月17日,將布魯諾燒死在羅馬的鮮花廣場上。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布魯諾面對處死他的羅馬教廷,莊嚴宣佈:“你們對我宣讀判詞的時候,比我聽到判詞的時候還要恐懼!我在死亡中坦然,而你們卻生活在恐懼中。”
布魯諾被處死了,但是他坦然赴死的精神,激勵着後來的人們既熱愛生命,同時也不畏懼死亡。
形象化的故事講完了,神父虔誠地注視着宇田雄,再用抽象理論啓示他,說:“死亡並不是生命的結束,而是生命的完成……死亡是神賞賜給人的禮物,我們平靜地迎接它,就像玫瑰凋落了最後一片花瓣。布魯諾能坦然面對死亡,希望你也一樣。”
誰知,宇田雄聽了無動於衷,根本不買神父的帳,大聲說:“你他媽的放狗Pi,你說死亡是神賞賜給人的禮物,神賞賜你一根繩子,叫你去上吊,你願不願意?我就是神,我現在就叫你鑽到馬桶裏去死,死了後讓蛆蟲喫掉你的屍體,你是不是坦然面對?”
神父說:“無論神怎麼安排我們的命運,我都樂於接受,但你不是神,你不能安排我的命運。”
宇田雄反問:“狗雜種,你今天跑來安排我的命運?”
神父說:“你的命運由神和法律來安排,神和法律已判處你死刑,但你不能坦然面對,情緒失控,動不動就發怒,給他人造成很多傷害,也傷害了自己,我希望你善待生命。”
宇田雄說:“你有本事讓我活着,我就善待你,你有那麼牛B嗎?”
神父和善地說:“美好的死如同生,我來開導你,希望你能正確地面對死亡,使你雖死猶生,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死亡分安樂死和痛苦死,顯然,你不願痛苦死,只願意安樂死。”
宇田雄說:“我寧願痛苦地活着,也不願安樂死。”
神父說:“你是組織黑社會團伙犯罪的頭目,神和法律已取消了你生存的權力,你只能選擇死亡,從神的角度來講,任何人都是罪人,都是逐年逐年向死亡靠近的存在者,死亡可以淨化罪惡,因此並不可怕。”
說着,他從手中託着的盤子裏拿起一杯紅酒,遞給宇田雄,自己也拿起一杯。
宇田雄好久沒有喝過酒了,拿起杯子,就將一杯酒一飲而盡,還嫌不夠,根本不記得神父說了些什麼。
神父自己喝了半杯紅酒後,繼續說:“人如果皈依神,死亡就是一條通向自由和永生的康莊大道。”
他頓了頓,接着將剩餘的半杯紅酒喝完,說:“宇田雄先生,如果你在臨死前,相信神,皈依神,你的死亡就是永生之路,有什麼可怕呢?你一點兒也不用害怕,更不必痛苦,這就是你的安樂死,請隨我一起向神祈禱吧。”
宇田雄對神父的話沒興趣,他感興趣的是酒,他抓着空杯子,問:“鬼父,這紅酒太他媽的好喝了,你還有沒有紅酒?”
神父說:“沒有,只有兩杯,我們向神祈禱完了,以後你可以到天國喝神賜的好酒。”
“你他媽的神經病!”宇田雄一怒,砰,把酒杯摔碎在地上,舉起戴着鐵鏈的雙手。
啪啪,他的耳光後發先至,無比響亮地打在了神父的臉上。但他仍不解恨,將手上的鐵鏈一掃,神父的身子便成了橫睡着的v字形狀倒飛了出去。
噗通,神父橫飛而出的身軀摔在地上,摔得全身痠痛,胃裏一陣翻騰,剛剛喝下的紅酒變成酸水吐了出來,手中的酒杯也摔碎在地上,幸好他的身子沒有壓在碎玻璃上。
乒,陪神父前來的獄警朝天開了一槍,大吼一聲:“住手,不許毆打神父,這是褻瀆神。”
神父躺在地上,爬不起來,腦子裏一片空白。
宇田雄也跟着大吼:“什麼神父?我已說過了,他是鬼父,我纔是神的父親,叫他不要褻瀆我。”
獄警把神父扶了起來。
神父望着宇田雄,感到了死亡的恐懼,原來他所說的每一句話一旦面對宇田雄的暴力,就變成了沒有任何意義的廢話,面對死亡,大概沒有多少人能坦然,別說面對死亡,就是面對暴力,也沒有人能坦坦蕩蕩。
面對暴力尚且不能坦然,更何況是面對死亡,唉唉,神父羞愧得面紅耳赤,充分體驗到了說教的蒼白和失敗。
宇田雄望着神父,又舉起了手中的鐵鏈,暴吼如雷:“鬼父,我纔是神的父親,你他媽的,要麼給我拿酒來,要麼宇宙有多遠,你就滾多遠,閃電有多快,你就滾多快。”
神父不再玩弄神學理論來疏導對方,他自己都快被氣成神經病了,已患上了輕度的心理障礙,還怎麼好意思疏導別人?
一轉身,神父像鬼魂一樣逃走了,獄警哭笑不得,鎖好鐵門,灰溜溜地離去。
在這兩人消逝的背影後,404號監舍裏的囚犯們鬨堂大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