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三、問計高人（二）燭光悠悠，禪香撲鼻。
小屋很簡陋，一張老式帶蚊帳的牀，一隻黑不溜秋的八仙桌，兩把椅子，我對面有兩盆月季花。八仙桌上放着一尊菩薩造像，前面是一隻很精緻的白色小香爐，裏面燃着幾根禪香。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抬頭卻看見窗外是寥廓的水面，遠方則是黑黝黝的羣山，涼風吹來，好不愜意。
“小友，一路辛苦！”一聲蒼老的聲音忽然傳來。
我嚇了一跳：真邪性了，沒看見這屋子裏面有人啊？從哪傳來的聲音？我四處張望，才發現在小屋窗外的露臺上正站着個佝僂的影子。我走到窗下才發現露臺上還有一隻搖椅，那人方纔是在搖椅上乘涼。
“您是……”我剛想問這人的名姓，心裏卻是一顫：該不是鬼吧？
正思忖間露臺上的影子已然飄進了屋子，藉着昏暗的燭光，我纔看清此人的樣貌：穿着一身黃綠色的軍裝，帶着軍帽，臉色紅潤，堆着皺紋，一縷山羊鬍須，眼睛卻炯炯有神。
我真蒙圈了，感情是穿越了？正自納罕，那人卻坐在椅子上，氣定神閒地看着我。
“鄙人，黃挺！”
黃……什麼？！我的腿一下子就抖了起來，緩緩走近椅子小坐下來，心裏疑惑不已。黃挺，清城老大中的老大，人稱“黃司令”！
“叫我黃司令就行！”聲音威嚴不容抗拒。
高人自有高人的脾氣，不過“黃司令”這幅尊榮我真不敢恭維。
“哦！”我的喉嚨似乎被什麼賭住一般，心中苦澀。我想我並不是什麼大善大惡之人，也不是“道上”的“腕兒”，怎麼得到“黃司令”的寵幸呢？而且最關鍵的是在紅姐被我藏起來的節骨眼上。
“黃……司令！”我忐忑地說道。怎麼和上次在三元酒店看到的“黃司令”迥然不同啊？我想應該叫這老傢伙“黃老怪”纔對，整個一個“古董”！
“小友，今天把你請來很是唐突，得罪之處還望見諒！”黃老怪朗聲說道。
“黃老……伯！您有什麼事要對晚輩說麼？”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差點沒叫成“黃老怪”！
“黃司令”沉吟了一下，卻不搭理我。
“這裏是清城水庫最僻靜的地方，你看這景緻怎麼樣？”黃老怪忽然問道。
這地方的確僻靜，簡直有點荒僻！或許只有“鬼”纔會偶爾光顧一下，卻沒想到清城“黃司令”竟然在這地方逍遙自在。前次裴東來端午宴請，我是看過“黃司令”的，不過從未有過接觸，對這種“至尊般”的存在實在知之甚少。
“很美，也很靜！桃源一般！”我尷尬地笑了笑。
“嗯，人在這種地方待著一定會感到心靜，修身之所，隱居妙處！”黃老怪笑道。
隱居也好，修身也罷，似乎與我沒有任何關係。我想“黃司令”半夜找我絕不會是爲了談什麼風景的，至於談什麼，打破我的腦袋也是猜不到。
“黃老伯，您找我到這裏有什麼事情麼？”與其繞着彎子說話還不如直言相向，大家都痛快些。
“黃司令”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喜歡直來直去！今天找你來的確有點事情！”
我笑了笑：“我好像幫不上什麼！”
“哈哈！我還沒說是什麼事，你怎麼一口拒絕了？”黃司令笑道。
我摸了下鼻子，也尷尬地笑道：“地位使然！”
“地位？難道你的地位很低麼？”
“不是，是您德高望重！”
“哈哈，你是個猴精！”
我站起身給黃司令斟滿茶水，輕輕放下茶壺，正襟危坐，如聆訊一般。
“小友，今天找你來，四件事情！一是爲了封青梅！”黃司令的語氣驟然嚴肅起來。
我的心下一驚：難道黃司令也知道封青梅失蹤的事情？這等“小事”估計還進不得“黃司令”的法眼，不過既然他提到這個問題，說明封青梅事件影響之大，似乎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我點點頭，盯着“黃司令”的老臉繼續聽他聆訊。
“前幾日，我聽說封青梅失蹤了！這事竟然發生在我的眼皮底下！這是法制社會，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黃司令顯得有些激動。
我勒個去！我心裏面卻把黃司令的這句話嚼個稀巴爛！丁奇峯還在你眼皮底下失蹤了呢，怎麼不見你過問？臥佛裏面那麼多“小鬼”做着天理不容的罪惡勾當，怎麼不見你去過問？康樂宮的蕭四無故被殺，怎麼不見你去過問？！我心裏冷笑，臉上卻變得恭謹起來。
“黃老伯，您說的對！”
“嗯！小友，我找你來並不是讓你拍我馬屁的！我要聽一下你的意見！”黃司令忽然變得急躁起來。
我嚇了一跳，聽我的意見？我的意見就是把那幫“鬼”拉出去槍斃一百回！媽媽的，還我的意見？！我不是老大，也不是小混混，一介工人，平頭百姓，在你們這些“老大”的眼裏，我就是個“臭蟲”！
“黃老伯，晚輩與封青梅前後只接觸過兩次，一無交情二無來往，至於她爲什麼失蹤，怎能失蹤的，我一概不知！”我只能這樣回答，這也是我的實際情況，別說你“黃司令”，就算是“長夫人”來了，我也如此。
黃司令點了點頭：“知道是誰把你推薦來的麼？”
“裴伯父！”這事準是裴東來乾的，沒別人。我的判斷一向很準，至於裴東來爲什麼要推薦我來認識“黃司令”，我不得而知。
“東來看人沒錯！”黃司令饒有興致地說道。
“黃老伯，這件事只有您能管！”我嘆了口氣說道。
“黃司令”盯着我：“爲什麼？”
“因爲您德高望重！”有時候人是最犯賤的，就喜歡別人給他戴高帽子，帽子越多、越高，他越高興！
“黃司令”顯然是很受用，點了點頭：“小友，我今天找你來，這件事只是其一，還有三件事情要跟你商議！”
“老伯，您太客氣了！我是晚輩，您吩咐就成！不過我的能力實在有限，有心無力！”我狡捷地說道。
跟“高人”在一起，要時刻防着被挖坑給埋了！
“第二件事情，就是丁奇峯失蹤事件！”
平地驚雷！我的耳朵“嗡”的一下就響成了一片，眼睛盯着“黃司令”，心中忽然看不透這個老妖怪了。不過，這社會上的高人實在太多，倘若我要是能看透幾個，那我也成了高人。
“丁奇峯失蹤了近一年，至今無果！東來之所以向我推薦你，就是因爲他告訴我你爲此苦尋一年！”黃司令忽然聲音提高了八度。
我有點蒙，難道丁奇峯失蹤事件黃老怪也不清楚內幕？從黃老怪的言談舉止中，我似乎看到了正義的力量，但這“正義”來得是不是太突然了？眼前這個老妖怪不是清城“老大”中的“老大”麼？不是在裴東來端午家宴中收下價值五十八萬的“東海墨玉珠”的黃司令麼？不是“長夫人”的乾爹，膝下一堆“道上”聲名顯赫的乾兒子的“黃司令”麼？
人會變，但本性難移。
我笑了笑：“我是幫着師傅才這麼做的！”
“哈哈！年輕人做到你這樣算是出類拔萃了！”黃老怪大聲笑道。
我尷尬地訕笑一下，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蠟燭，心中卻生出一股激情來。
“第三件事情，蕭四被殺案！我還沒死呢，就跑到墓園看鬼去一個張三爺，到了陰間報道的蕭四爺，你說這裏面有什麼鬼嗎？”
我心下一哆嗦：瞭然！我似乎聽出一點門道了！最後一句最最重要：鬼！老傢伙開始懷疑有“鬼”了！
我苦笑了一下：“老伯，您消消氣，身體要緊！”
“黃司令”看了我一眼，餘怒未消的樣子，忽地站起身來，走到窗下。
“你說這清城水庫很美，你可知這百裏水域下面有多少冤魂麼？”黃司令心思沉沉地說道。
這個……真不知道老怪物指的是什麼，不過我忽地想起了臥佛的“鬼窩”，想起了陳二爺鬼氣森森的聲音。
“老伯，因爲鬼多，所以冤魂就多！”
“哈哈！你這句話說到點子上了！”黃老怪大聲笑道。
我也走到窗下，向外面望了一眼，寥廓的水面波瀾不驚，遠方的羣山卻魅影重重。心裏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詭異。
“這第四件事，你給我聽清楚了：抓鬼！”黃老怪說話太過用力，說完便猛烈地咳嗽起來。
我心下一驚：抓鬼？我……我的鼻尖冒汗，脊背發涼，心中卻早已興奮的魂飛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