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悅灰頭土腦的來到了花鳥市場原來的攤位。
沒等自己的老闆認出來她,老闆娘一下子喊住了她。
“史悅?你這回來我這兒又是買盆景?上次那盆綠蘿怎麼樣?吸甲醛的功力還可以吧?但是氣味兒太重的話是不行,輕點的倒是可以。”
史悅從小豆丁別墅那被趕出來後,爲了不再因爲溝通被別人罵,便在自己褲兜裏,放上一張白紙。
花鳥市場的老闆娘接過這張紙條,看見上面的字,“我想來這裏工作。”
“那當然行了,史悅,你想通就好,你跟你那朋友去旅遊,是要賺一些錢的。”
緊接着史悅在紙的後面寫道,“我通過司法考試了,A證,但暫時不想去律師事務所實習,我心裏難受。”
“你通過了?恭喜。”
花鳥市場的老闆娘很是驚訝,但還是安慰着說。
“也是,你要心裏難受,就先別去律師所,也是對於你的指導老師和當事人負責,看來我沒看錯人,你還負責以前那些事就可以,但心裏問題,也不能小覷,通過重大考試之後,難免情緒失控。對了,我這有個心理諮詢師的號碼,你需要的話,也可打給她。”
史悅聽到老闆娘的恭喜,已經熱淚盈眶,對於她之後的那些話,幾乎沒有聽進去。
腦海裏只是循環往復的一遍又一遍的“恭喜。”
因爲這是史悅通過司法考試之後,第一次聽見有人沒有懷疑她的能力。
老闆娘不曾想到,自己隨意脫口而出的這兩個字,將化成史悅在接下來工作中,努力前進的動力。
老闆娘出於對史悅幹活的瞭解,非常相信她可以在花鳥市場盡職盡責,況且,今天來買東西的人並不多,便放心的準備跟着自己丈夫出去瀟灑的逛街了。
事實上,對於老闆娘來說,她很久都沒有和自己的先生這樣開心的挽着手出去了,但是他丈夫並不太放心史悅自己看店,臨走時還不停的交代着,每隻鳥,每盆花的價格,最後把鳥的外觀,對應的價格,全都寫到了史悅的這張白紙上,現在已經密密麻麻。
史悅心不在焉的點點頭。
可是過了一會兒,來的一個客人,讓史悅非常驚訝,她不認識客人,客人卻早已見過她三次。
“小姐,請問這隻鳥怎麼賣的?”
一個男人的聲音,不足以讓史悅從自己腦海中的畫面抽離,她不懂爲什麼自己通過了如此厲害的考試,本應該幸福的跟着美琳一起去旅遊,但是事情卻跟設想的全都不一樣,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美琳怎麼會一下子用如此惡劣的態度來對她。
史悅沒有回答,而是拿着自己的白紙,還有老闆娘塞給自己手裏的電話號碼發呆。
“小姐,您是聾啞人嗎?怪不得您上次去音樂吧睡着了。”
史悅完全不記得見過眼前的這個男人。
“我叫繁華,美琳小姐也見過我,她今天沒有來嗎?她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她還在這做嗎?”
繁華想起美琳那樣對
她,本來不太想提,但又回憶起美琳給他打電話他沒接到,以及她去職業介紹所的場景,不知爲何,還是忍不住的問了關於美琳的一大堆問題。
史悅聽見繁華的說法,好像是跟美琳很熟的樣子,便在白紙上寫着,“我是健全人,但是我口喫,所以用這個跟你們交流更順暢。”
但卻隻字沒提美琳的現狀,這讓繁華很是奇怪。
“你們倆吵架了對嗎?”
史悅抬頭看着繁華,似乎他能猜中人心裏似的。
“別這樣看我,我只是覺得你們倆形影不離,上次去美琳小姐那買鸚鵡的時候,在離開時,也看見了你在攤位打掃衛生。”
史悅再次低下頭,放下手裏面的白紙和電話號碼,開始拿着抹布,在擦着鳥籠。
“你如果不想回答,也沒關係,原本我不想說的,但是朋友之間的感情,很奇怪的,你過的好,她有時會嫉妒,但你出危險的時候,她也許會挺身而出。上次你掉到未名湖裏,美琳小姐在湖邊非常心焦,被嚇哭了,她甚至還想要自己跳下去救你。”
史悅聽到這兒時,眼睛盯住繁華的臉,彷彿在說,“你怎麼會知道。”
繁華話到嘴邊,但卻沒有說出口,不想別人因爲自己的舉動而過分的感謝自己,何況他跳下未名湖的水後,確實也僅僅幫助史悅將腳從兩塊大石頭中拔出來而已,最終是史悅自己遊了上來,他甚至沒有注意到史悅是如何從水裏上來的。
所以,在他的心目中,認爲自己做的這些,完全不足掛齒。
而史悅,現在的腦中,似乎蹦出來兩個小人,一個說着美琳的壞。
“史悅,你快醒醒吧,美琳自始至終都沒有把你當好朋友,她那錯題本還是你偷偷跑出去複印的呢,她也沒說給你看吶,她都承認了是用你襯托她,人家考了480,全市第一,嫌你丟人,還不趕快跟你撇清關係。”
而史悅一直期待爲美琳說好話的那個小人,卻一直被打壓着,不曾站起來。
“給我來一隻烏鴉吧,不,來一隻八哥吧,這個很會學舌的對嗎?”
繁華的問話,沒有讓史悅緩過神來,她愣愣並且機械的拿着抹布,一直在擦一個鳥籠,而繁華在桌子上看了看銷售價目表,將錢放到了櫃檯上,便徑直走到了那隻鳥籠的旁邊,看了看裏面的八哥。
而當史悅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時,卻發現白紙下面好像有東西,她掀開後,底下是2000元錢。
史悅心想,這也太多了吧,剛纔那個叫繁華的竟然拿2000元,買了一隻200元的八哥,真會有這麼二百五的人嗎?
史悅一邊拿着錢,一邊回頭看着自己剛剛擦的鳥籠位置,現在已經變空了,她眨了眨眼,還是不相信會有這麼天大的好事落到自己頭上。
正當史悅不清楚多餘的錢應該怎麼辦時,花鳥市場的老闆還有老闆娘,一起手拉手走了過來,宛如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史悅,你賣出去這麼多錢?一共賣了不少鳥吧。”
老闆娘說着,
便迫不及待的在地上和繩子上,數着鳥的數量和品種,看看究竟少了多少隻。
“一隻八哥?”老闆很熟悉的發出了自己的感嘆,“你怎麼會賣這麼貴?這要是他過幾天知道真相,再來我們這兒砸我攤子怎麼辦?我不是將價格和外觀都寫在白紙上了嗎?”
老闆頭一回訓斥着史悅,在此之前,他不太關心史悅在花鳥市場乾的事情,但他唯獨很看重自己的生意信譽。
“你看那家誠信店鋪,就是因爲不誠信,結果呢,已經倒閉了,市場纔是檢驗的唯一標準,你……”
花鳥市場的老闆,還想要繼續說着史悅做的錯事,卻被自己愛人緊急叫停了。
“那好吧,現在解決問題重要,這上面電話號碼是那位客人的吧,我跟他聯繫看看。”
“別別別,這是我給史悅的電話號碼,不是那位客人的,你去忙吧,我跟她好好說說,其實也沒有多麼嚴重,只要客人過來,我們退給他錢就是了,再說萬一他就是土豪,喜歡一擲千金,我們又有什麼辦法,你明白,史悅她很多東西很難表達出來 。”
花鳥市場的老闆聽從了自己愛人的建議,又開始在自己店裏面忙乎起來,實際上,就算沒有人來,他也喜歡打理着自己的店鋪,因爲花鳥這些,從前是他的愛好,現在更變成了一份責任。
“史悅,別太在意,你做的很好,我們不需要賣多少花鳥,只要賺錢就可以了,這個錢我先幫你收着,但先不能給你,如果過幾天客人不來找我們麻煩,我會再給你300塊錢。”
史悅點點頭,將手上攥着的200元,遞給了花鳥市場的老闆娘的同時,在白紙上寫下了一個請求,“我想要一盆綠蘿,就當做我的工資。”
老闆娘接過這張已經被價目表寫的很滿的字上,看着側邊寫的這幾個字,撲哧的笑出了聲來。
“是不是上次吸甲醛用的好,這次又想買一個,小的我可以送給你。”
此時的史悅,搖搖頭,指着地上那個大的,然後,來到了大大小小綠蘿的旁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果然感覺申請氣爽。
“那個?那你再幹幾天的。”
老闆娘對於史悅的這個請求,不置可否,但只是時間的先後問題。
“其實,做律師也不怎麼容易,做的不好,輕者則自己當事人來退律師費,可要是做的好,那更麻煩,對方當事人會來鬧你,所以很矛盾的心理,現在你還沒開始踏入那個行業,我勸你入行之前還是三思。”
史悅不清楚老闆娘爲什麼會在說完恭喜後,又突然給自己潑着冰涼的冷水。
“尤其是你,我認爲更適合做悠閒一點的職業,比如我這兒你可以長幹,你覺得呢?”
史悅沒有說話,而是低頭漫無目的的看着手裏面的那張白紙,不知道要寫點什麼。
這時,老闆娘趁着老闆不注意,悄悄的對史悅說着。
“對了,這個電話是心理諮詢師的,你快手好,別被我丈夫看見,他不知道我以前也去看過心理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