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金色的腳尖鞋在舞臺中央飛快地旋轉,然後輕盈點地,定格。
繫着粉色緞帶的手腕自腳踝處揚起,在舞臺中央劃過一道月牙狀的流星弧。
潔白的紗裙,被垂曳的指尖不經意地撩撥起來,飄向半空。
女孩,繼續在舞臺上翩翩起舞,幕布的背後,出現了一塊巨型的畫布。
景寒?
李度恩眉頭一皺,在牀上翻了個身。
拜託,不要這麼無聊,連做夢都要夢見那隻陰魂不散的母耗子女孩從幕後舞到了幕前,時而踮腳滑步,時而落肩擺腰,瀑布般的長髮隨風飄逸,柔軟的身體猶如錯落雲間的一縷晨霧,稍縱即逝,難以捕捉。
她的舞姿真美,真的好美
女孩凌空一個雀躍,胸前的鵝卵石迸發出五光十色的火花。
賀希羅!
李度恩驟然驚醒,一骨碌從牀上坐起。
怎麼又是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度恩閉上眼睛,用雙手狠狠地拍打自己的臉頰:“李度恩,你清醒一點,是人是鬼是神都還沒弄清楚,就一天到晚夢見她,你是不是有病啊!”
竹廟街一行,讓所有人的生活都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度恩開始經常在夢中見到賀希羅。
希羅,則爲了能讓景寒早點開始使用母親的符咒畫筆,每天都陪她去練功房練舞。
只有雷漠一個人,窩在家裏,苦思冥想當日消除羅波娜青苔魔法的,究竟是賀希羅還是她身上的那塊鵝卵石。
“如果你信得過我,我可以幫你查。”
那天走出希臘神器博物館的時候,希羅一籌莫展。
雷漠觀察她翻開古書閱讀時的神情,就預感到她即將面臨一個很大的問題。
她沒有念過多少書,較爲複雜的文字閱讀已經有很大的困難,更不用說那些歷史、人文、古物的知識了,而對於熟知考古的雷漠來說,這只是小菜一碟。
“我當然願意,”她絲毫沒有猶豫,“其實,打開這本書的時候,我就在想要不要可是,又怕太麻煩你,我已經麻煩你們很多很多了”
“既然如此,就不必在乎再多麻煩我一次咯。”
雷漠立刻從她的手中接過古書。
“希羅,有件事我必須很認真地告訴你。”
他轉過身去,假裝很嚴肅地對她說。
“你現在無親無故,愛修覺是你的爺爺,我們,是你的朋友,也是兄弟姐妹,以後,你麻煩我們的事還有很多很多,可能一輩子都數不清,所以,有一件事,你必須要先學會。”
“什麼事?”希羅的眼睛一眨不眨,全神貫注地看着他。
雷漠突然很想笑,但是,他忍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光實在太乾淨了,幾乎立刻就瓦解了他對她所有的防備和疑慮。
“學會‘厚臉皮’。”雷漠用手指輕點了一下她的臉頰,她既沒有躲閃,也沒有臉紅。
“啊?”她以爲他要說一件特別慎重的事,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雷漠終於笑了:“這點,你真的得跟景寒好好學學,如果不馬上學會,我們以後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處。”
希羅轉念一想,幡然醒悟,再看雷漠,想想他剛纔說的話,自己也笑了。
“好吧,我聽你的,努點力,先把這個學會了。”
“這就對了。”
雷漠假裝嚴肅的臉立刻就變柔和了,她很少看見他柔和的那一面,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立即挪開了自己的眼光。,
希羅低頭解開脖子上的麻繩。
“這塊石頭,先交給你保管,等你有了結果,再還給我,希望那時候,我可以知道,它對我來說,究竟意味着什麼。”
雷漠被她此時此刻的行爲震懾到了,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她會如此毫無保留地把自己交給他,那是保護了她多年、刻不離身的重要物品,沒有人知道拿下它之後會發生什麼事,這對她而言,無疑有着難以預料的風險。
可是,她的眼神如此堅定,如此毋庸置疑,讓他無法退避。
雷漠通宵達旦地研究希羅的那顆鵝卵石,不知不覺就熬到了天亮。收集完所有的資料,他大約知道了這顆石頭可能的來源,結果確實出人意料,但是,要驗證他的判斷,絕非易事。接近天亮時,雷漠纔開始犯困,他走進廚房煮泡麪,打算喫完再睡。爐竈上的水壺開始噗噗冒煙時,他忽然想起,在希臘神器博物館的地下室,當希羅的腳踏在羅波娜青苔上的時候,她的鵝卵石並沒有發出光芒,這是否意味着,是她本身的異秉在起作用而不是卵石?
雷漠立刻回到書房,拿起書桌上的那塊石頭。
離開了希羅,它真的就是一塊很普通的石頭,和任何東西、任何人都沒有任何感應。所以,它看似神祕,其實,也必須爲它的主人所用,離開了主人的能量,它便也就此沉睡不醒了。
希羅能夠安然無恙地跨越數百種符文的考驗,她體內的場能絕非一般的純粹和乾淨。雷漠不禁想起了“淨化”這個詞。回想起她體內的能量被激發起來的那些細節:陶罐爆炸,景寒就會被毀容,地獄火不出,度恩就無法同時收服三個惡靈,前者是一場災難,後者是對抗邪惡,兩者都無意間被希羅的能量給阻止了。
也許,她的異秉,就是“控制邪惡與災難”。
雷漠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想法,感到莫名地興奮,他很想馬上就告訴她,於是,立刻衝進廚房關了火,拿起電話撥打景寒的手機。
電話響了很多聲才被接起來。
“喂?”
景寒的聲音聽上去很疲倦。
“現在打給你會不會太早了?”
“沒關係”
“你的聲音不太對。”
“希羅病了,我昨天一個晚上都沒睡。”
雷漠心下一沉,眼光不由自主地停留那塊死寂沉沉的鵝卵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