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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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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鼻與尋常仙道法寶不同。

雖說此劍之威已可比擬上等法器,而在剛不可摧,利不可御之上,要勝過上品法器遠遠不止一籌。

所謂神物質,殆如是乎!

但即便陳珩手中的阿鼻已是足足三方斷塊相合,但劍中始終也未誕生出器靈來。

陳珩試圖與此劍神意交言時,對面卻從未傳來過絲毫應答,劍中莫說靈識了,好似連一絲慒懂的意念也無,與死物也無異。

但今番,陳珩卻是真切感知到阿鼻傳來的那股興奮,急迫之意。

似前方某物,對它有莫大誘惑般,已忍耐不住要急急奔赴過去。

這還是第一次,自阿鼻身上流露出如此清晰的情緒……………

此刻非僅是陳珩稍一駐足,便連孔尚圖和孔昉同樣爲這一幕所吸引。

孔尚圖不覺有些驚訝,他聽出了方纔那聲劍吟中蘊含的隱隱催促之意,稍一琢磨後,又皺眉打量面前的殘破宮闕,瞳孔隱有一縷精光閃過。

“莫非族中收藏的阿鼻斷塊並未被外敵取走,至今還留於祕地?”

想到這一遭,孔尚圖難免有些振奮,眉頭動了動。

說來今日這一行,孔尚圖是在暗中反覆考量過的。

畢竟孔尚圖胸有丘壑,不是那等初出茅廬,不通世情的小輩。

如今三界窟中的孔雀一族既已託庇於陳珩門下,那他們這一族的前程,自此便與陳珩息息相幹了。

故而孔尚圖並不太多猶豫,很快便拍板決定,要將族中所傳的法符當作人情送與陳珩。

而等他出了三界窟,真切見識了陳珩如今的權位和他身後師門之勢大後,孔尚圖只慶幸自己是將人情早早送出,未拖延什麼,不然便顯得有些計較了。

莫看陳珩如今不過元神成就,若論道行尚比不得孔尚圖。

可孔尚圖從未懷疑陳珩日後道行必在自己之上,屆時陳珩府中也絕不缺什麼爲他效死修士。

時勢不同,其意亦別,那自無需多想,此時的人情非僅更好送出,或也要更勝日後許多了!

只是孔尚圖雖想得周全。

但事態發展,卻並不如他預料的那般……………

因這法符是祖上傳下,孔尚圖對其中底細亦不算太過了解。

甚至是因施虔子那回到訪,他才總算知曉,這法符原來是孔陽自現世天地攜來三界窟的。

在祕地一路行來,沿途所見的只是屍首枕籍。

莫說什麼機緣了,便連完好的建築都不見一處,孔尚圖心裏其實已涼了半截,只覺自己是弄巧成拙。

不過阿鼻這異樣反應.......

“這方祕地顯然是遭得過外敵侵入,諸般可用之物早被搜刮一空了。

若真藏有阿鼻斷塊,當年那些外敵沒道理會錯過。”

在振奮之餘,孔尚圖着實也難免疑惑:

“但此刻,真人手中的阿鼻卻又有異動,這又是出於何故?”

在將這思緒暫且按住後,孔尚圖也知答案便在面前了,多想無用。

在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後,他便跟着陳珩腳步,深入殿中。

這方宮闕共分九層,玉階丹陛,雕樑畫棟。

殿中有奇石怪山,有園林池渠,造景甚是宏闊精美,即便在當年那場劫禍過後,毀壞嚴重,連禁制都早已不再運轉,處處蒙塵。

但僅自零星幾處痕跡,亦可窺見這座宮闕昔日的壯麗之景!

而前八層除了些慘森森的白骨外,無甚奇處。

唯是最後一層,竟被一片五色光雲環籠,燦華灼灼。

雲中有一股浩大道韻流轉,似乎日月順度、天地生滅之機,皆在其中!

無論是自何方位看去,所能見到的只是自身倒影。

即便以孔尚圖的道行,視線也難穿透光雲,探明內裏景象。

“我來試試!”

孔昉忽起了興致,主動請纓。

因不知這究竟是何等陣禁,孔亦不好貿然下手,恐觸動了什麼玄機。

他嘴脣微動,隨即手掌一翻,左手便託住了一盞銀仙鶴燭燈,燈火青瑩,不同尋常,如碧玉流轉當空。

此寶乃是孔昉師尊赤鸞大士賜下,雖非殺伐之寶,但有破妄映真之能。

大多幻術經此燈一照,便要當即破散,即便是法陣之流,亦可讓孔昉照見陣中關樞所在。

孔昉原還打算,若有朝一日僥倖出了三界窟,有這等寶貝在手,遇上看不順眼的,他便可暗中摸進那人道統中,痛快撈上幾筆,再殺上一陣!

奈何降伏他的是陳珩。

這等機會究竟是否還有,孔昉也不好說了………………

此刻,在孔昉注視之下,燈火雖在不斷騰昇當中,但並未映出什麼奇景。

至於面前光雲,從始至終,更是紋絲未動。

“你執此物向前。”

陳珩見狀也不意外,只從袖中將那赤銅法符取出。

孔昉接過法符,登上玉階,一步步朝光雲行去。

初始還未如何,直至是過去小半炷香,光雲深處才緩緩傳出一道“刺啦”之聲。

此刻孔昉只覺似有一道難以言喻的目光自高處落下,將他上上下下掃過一遍。

手中的法符更陡然發燙,如握住了一方熾熱炎鐵!

接下來,那原本灼灼光云爾一暗,旋又向兩側無聲退開,分出了一條路來。

不過當陳珩收回法符,凝神踏上玉階時

他分明還未真正登樓,耳畔便傳來嗡嗡聲響,腦中轟然一震,似有黃鐘大呂在頭頂處奏響!

恍恍惚惚間,陳如看見了一個身披五色霞衣,頭戴混元巾的中年道人端坐在面前。

那道人生得長眉入鬢,容貌魁偉,氣度極是英武,眼底隱隱有一絲煞氣。

似是因有外人闖入,他抬手朝這邊指來,眉頭皺起,擺出一副喝問之態。

而在中年道人腦後,不知何時,似是一開始,便有一道五色神光攀起,雄渾莫測,如天柱高聳,莫能御!

只一見那五色神光,便覺有一股極危險的感觸襲上身來,下意識便想祭起神通轟去,但念動而形滯,雖是一個眨眼的功夫,也如一個春秋般漫長,身體根本反應不及。

此刻的他好似一粒塵沙,忽被湯湯水勢捲入,根本毫無還手之力,只能被衆水裹挾,隨意漂流……………

不過這影響終究是一瞬,而陳珩神魂在雲母天藥以及沖和氣等大藥的淬鍊下,亦不是尋常同輩修士可以比擬的。

終於,陳珩敏銳察覺到一絲異樣。

他把心神持定,身軀內法力一個激盪,便掙脫了束縛,眼前重現清明之景。

這時再往看去,在玉階盡頭,並無什麼五色神光照耀天地,只是一具屍身垂首端坐於地罷了。

等到陳登上第九層後,定目細觀。

這屍身的面貌,與方纔那中年道人的模樣別無二致,赫然便是同一個人。

中年道人雖已死去多時,雙手卻還結成了一個玄奧法印,頭頂有一顆寶珠閃爍明滅。

但隨場間的五色光雲漸次消去,那寶珠在陳珩等人的注視下,終如熟透了的丹柿般,噗呲墜下,只一墜地,便化作飛灰消去,再也不復。

“這是族中的那枚小羅天珠......”

便在此刻,自陳珩身側傳來了孔尚圖的聲音。

這老者嘆了一口氣,神情萬般複雜。

他嘴脣微微翕動,似想說些什麼,可末了只是又嘆了一聲。

“死去都不知多少萬年了,還有這般威勢,好深厚的道行!”孔昉嘖嘖讚歎。

陳珩掃過一眼,在道人臉上停了一停,又將注意轉向殿中。

此時阿鼻已是愈發興奮,森森赤光明滅不定。

這第九層最爲顯眼的,便是正中那幅山河陣圖中五座大小不一、由高至低排布、原先應各有禁制籠護的玲瓏玉塔。

在陳珩看來,這五座小塔也應可與底下陣圖相應。

但此刻他眼前所見,山河陣圖早已破碎不堪,前三座玉塔也已坍塌,塔中所藏之物盡被取走。

只剩最末兩座雖稍好一些,有炫華流動,或許塔中之寶尚還完好,但也是裂紋密佈,一副幾難支撐的模樣。

陳珩自袖中取出法符一搖,兩座玉塔深處便有“咔嚓”動靜響起。

繼而在一陣琅琅音韻中,兩塔如雀鳥張翼一般,徐徐分開,場中忽而有一股衰朽氣息和一團赤光閃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兩方阿鼻斷塊。”

陳珩視線落去不遠處那兇戾赤光上,撫掌一笑,道:

“我本已不作他想,今竟見非常之觀....

此時在最末一座玉塔中,被滾滾氣團虛託住的,並非他物,而是兩塊阿鼻殘片。

隨陳珩伸手一招,這斷塊也被陳珩攝在掌中。

劍氣兇狠絕戾,惹得殿中一時也是赤芒如潮湧,過得好半晌,才漸次平息了下去。

“這樣算來,加上今日所得,我手中已是足有五方阿鼻斷塊了,可謂功夫過半......”

陳珩心下感慨:

“只需再得四方阿鼻斷塊,我便可將使得這柄殺劍境界更上一層,讓他與正統仙道的道器之流比肩!

唯有到得那地步,纔是阿鼻真正的顯威時刻,無愧‘阿鼻”之稱,要壓得天下一衆飛劍低眉俯首!

也唯有做成這施爲,我方可自稱一句‘阿鼻劍主’,算是真正開始執掌了這柄殺劍......”

三數的阿鼻斷塊合一,已是能與仙道的上品法器爭鋒。

但想要令阿鼻同道器一較短長,便需湊齊足足九方斷塊了,缺一不可!

遙想陳珩原先手中的三方斷塊,都牽扯不小。

第一塊阿鼻是君堯所贈,但饒以君堯之福源,手中也僅有此數目,後續縱想收集,也未尋到什麼門路。

而第二、第三塊則是通烜出力,那同樣也是東海龍族珍藏多年的家底。

若不是通烜出面,東海龍族又終究顧忌九州形勢,只怕旁人攜上更多的重禮來,也大抵是要喫個閉門羹。

至於今日......

陳珩打量手中斷塊,不知是否因爲五方斷塊相互呼應緣故。

森森光華閃動之間,劍身上所紋的那些古老模糊形象,在這一剎,好像都莫名鮮活起來。

陳珩清晰見得仙佛喋血,諸魔俯拜叩首,一片屍山血海,殺劫慘烈!

而在那血海深處,一道劍光隱約閃過,撕裂重重天地而來,又很快消失不見,叫人反應不及。

這一幕雖如浮光掠影般短暫,但也令陳珩記憶極深。

過得好一陣,他纔將再無異狀顯出的阿鼻收起,緩緩吐出一口氣,收斂心緒。

“八須赤公參嗎?可惜了。”

陳珩又看向那另一座小塔,也便是那衰朽氣息的源頭,搖一搖頭。

“的確可惜了,這等珍貴外藥竟白白腐壞......”孔在旁附和,眼底難得有些心疼之色:

“此寶若是拿至外間,不知可換得多少靈脈來!”

八須赤公參乃是一類長生之藥,雖比不得那些不死藥,但亦是極貴無比,素來有價無市,並且是幾類乾天神丹的主材之一。

而在一些大神通者看來,八須赤公參的貴重,甚至要更在阿鼻之上。

這也是藏有此寶的玉塔爲何會居於第四,還要壓過阿鼻玉塔一頭。

可惜似是因塔中禁制損壞緣故,保存不得法的緣故,面前八須赤公參早已精氣流失,此藥縱再稀珍,但僅是一團死灰,也並無用處了。

事到如今。

陳珩也多少摸清楚了場間情形。

彼時這祕地因外敵攻襲之故,孔雀一族的修士落敗,紛紛戰死。

而此處存有孔雀一族的重寶,自難倖免,僅從宮闕下方的如山屍骸便可看出端倪。

最後關頭,應是殿中那中年道人捨命催起一類禁鎮,才勉強保住了僅剩的阿鼻與八須赤公參。

但另外三座玉塔所藏之寶,卻未能倖免。

至於那外敵爲何不將阿鼻和須參順帶搜刮帶走?

或是他們已拿到真正想要的,又或是因這禁鎮短時難以打破,孔雀一族也請動了援手,只能暫且退去。

也正因這等噩耗,彼時身攜法符的孔陽纔會倉皇逃向胥都,奈何他卻於半途中伏,最後只是坐化於三界窟中。

而法符一代代傳下來,到底落於孔尚圖之手。

直至孔尚圖託庇於陳珩門下,三界窟中的孔雀一族總算脫困,這法符也才終得以啓用。

如此一想。

實是世事沉浮,使人難料了......

“當年那外敵是如何打入此間,莫非是使了些手段,也借用法符之力?故而孔陽才刻意要將法符帶去三界窟?

如此一來,當年的孔雀一族,是伏有暗樁不成?”

陳珩看向前三座已毀去的玉塔,心下也暗道可惜。

連最末兩座,都藏有阿鼻斷塊和八須赤公參這等至寶。

那前三座玉塔,又曾放置着哪些天地奇珍?

孔雀一族當年的劫數,或就與那奇珍相關?

稍一思索,因欲求之物已是取得,此地也着實不算太平,隱隱令人覺得不安。

與孔尚圖交流幾句,又在祕地搜尋一番後,他們見確無遺漏。

陳珩便將心神一起,借法符之力,須臾又遁去了外間。

半月過後,三世天。

浩渺雲海忽分開一角,漫天風雲似被一隻大手攪動,然後便見一道光華破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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