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寶煩躁地看了他一眼。
“行了，回去吧，我慢慢給你說。”
衛天則哦了一聲，跟着劉寶叫了車，回到了酒店。
一路上劉寶都靠着車窗保持着安靜，似乎是在思考什麼。看得衛天則有些膽戰心驚，一路都在猜測又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確實是想多了。
劉寶回去之後幾乎忘記了要和他講述清楚的承諾，邁着步子就往自己的房間走，根本沒有要停留的意思。
衛天則在“不問清楚一晚上輾轉反側”和“問清楚遭遇劉寶可能的狂暴”之前猶豫了很久，選擇了前者。
他覺得自己是在明哲保身，然而還是低估了自己的好奇心。
那天晚上他在牀上翻來覆去沒能睡着，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今究竟是什麼情況。
在翻來覆去許久之後，他終於認命地摸出手機，準備隨便找一部電影打發一下時間。
然後他就看到，劉寶早就給他發過來的消息。
【啊之前好像忘記和你說了，我懷疑那小姑娘和那男人不是什麼侄女與叔叔的關係，而是被巫娜特意安排好的。那醫生說得含含糊糊，我也不清楚巫娜的狀態是不是裝出來的，如果這個時候有一出嚴重的醫鬧，我們就算爲了給病人換一個好點的環境也不可能把她丟在這裏。】
衛天則悚然一驚。
讓他驚訝的並不是劉寶發過來的內容，而是自己內心的情緒波動。
雖然不願意承認，可如今周圍根本沒有可以甩鍋的東西，衛天則看得明明白白，自己剛剛心中確實湧出了一陣難言的抗拒。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對劉寶到了這種時候依然如此冷靜的抗拒，好似他在自己沒能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偏向了巫娜。
大概應爲巫娜是利多當然的弱者，所以看起來，她總是應該被同情的。
可衛天則明明白白地記得，之前巫娜是如何出其不意，又是如何在他們都束手無策的時候，迅速找出了藥王宗的關鍵所在……
衛天則倒吸了一口涼氣，目光無意識地順着屏幕往下，看到的是劉寶後來發過來的幾個問號。
【睡着了？你還真心大，我該說你什麼好呢……】
半個小時後，又是一條新的信息。
【算了，明天早點起來，我讓人查了那麪包車上的一羣人。】
衛天則看着劉寶最後一條發過來的消息的時間，無言地吞了一口口水。
次日清晨。
一晚上沒睡好的衛天則感覺腳下有些輕飄飄的，頭重腳輕地幾乎要扶牆才能站穩。
“你這是怎麼回事？昨晚上揹着我去吸毒去了？”
劉寶看了他一眼，不客氣地嘲諷道。
衛天則幽幽地看向他，眼神和聲音都被腦子裏的漿糊拖累得十分緩慢。
“老大……我們要等的人什麼時候能來啊……我可以再回去躺一會嗎……”
劉寶呵了一聲。
“你以爲誰都跟你似的？人家早就在大廳等着了。”
衛天則慘叫了一聲，不甘不願地轉身換衣服去了。
劉寶看着他搖了搖頭，一臉的無可奈何。
十分鐘後，酒店大廳。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劉寶的手壓在桌面上，死死地盯着桌子對面的人，俯身向前，帶着一種難言的壓迫意味。
對面的人不自覺地停直了脊樑。
“我們確認了一下，那人是因爲手術完了之後急着出院，不尊醫囑才死了的，和醫院關係不大。這事情稍微查一下就清楚了，我們也沒調查出什麼別的線索。”
劉寶皺了皺眉：“麪包車上的人呢？”
對面的人眼中閃過一點疑惑，似乎是不明白劉寶對這件事爲何如此執着。
“這……那小女孩是那男人的侄女，是病人的女兒，那農婦是聽了別人的話心大了，覺得到醫院能拿得住醫院的把柄，可以拿一點賠償金。”
衛天則若有所思地道：“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劉寶嗯了一聲，臉色卻沉了下去。
片刻之後，他往後一倒，翹起了二郎腿。
“那幾個人的賬戶呢？”
對面的人謹慎地搖了搖頭：“沒有異常。”
劉寶的手無意識放在大腿上，手指輕輕敲擊着，皺着眉許久才繼續開口：“繼續查，一個月查不到就查三個月，那幾個人查不到就查他們的直系親屬，至交好友，這些人的賬戶都查一遍。”
對面的人點頭稱是，而後劉寶擺了擺手，讓人走了。
衛天則猶猶豫豫地看向劉寶：“老大還是覺得有問題？”
劉寶笑了一下。
“你說，我們要是去告訴朱雀，那醫鬧已經解決了，不是醫院的問題，朱雀會不會繼續讓巫娜在那醫院裏待着？”
衛天則一愣：“不知道啊……可能……”
劉寶：“我猜她會讓巫娜繼續待在那醫院，然後等她情況好一點之後自己再帶着她去大城市求醫。”
衛天則臉上露出迷茫的表情。
“那我們……”
劉寶用目光阻止了他的發言，他的眼睛帶着一種生澀的意味，像是不敢確認什麼一般。
衛天則心頭忽地一驚。
“如果這個時候，我們再自己提出要帶着她們離開，就不關朱雀什麼事情了。”
劉寶點了點頭：“而且巫娜一直精神狀態不穩定，也不關人傢什麼事。”
衛天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許久之後才艱難地開口：“可這些都只是猜測……”
劉寶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衛天則也被這氣氛所感染，什麼話也沒說。
就是因爲只是猜測，所以才顯得更加可怖。
因爲一切都不能確認，連這醫鬧的人都查不出什麼東西來，巫娜和朱雀那邊更是無從確認，所以最後的抉擇確擔在他們身上。
若有萬一，愧疚會像是毒蛇一樣纏繞在心頭，不願離去。
而在那之前，那一條在旁觀察已經的毒蛇時不時地露出一個尾巴，提醒着他們絕不要踏過去。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衛天則喃喃地道：“只能等了嗎？”
劉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病人是經不起等待的，許多時候，只是因爲錯過了最佳救援的時機，一條命就沒有了。”
衛天則有些惱怒：“那要如何？難道要我們就這麼妥協嗎？”
劉寶挑眉。
“這麼看來，這已經讓我們後悔概率最小的做法了。”
衛天則覺得舌根有些發苦。
“要不然……”
“要不然……”
他和劉寶幾乎同時開口，而後對視了一下之後，又同時說了一句“你先說”。
劉寶一笑，伸手摸了摸下巴。
“怎麼？這就被嚇住了？這可不像你啊。”
衛天則還在嘴硬：“誰……誰被嚇住了，我這不是在想辦法嗎。”
劉寶哦了一聲。
“那你相出什麼辦法沒有呢？”
衛天則移開了目光：“暫時還沒有，我需要安靜的環境……”
念唸叨叨的同時，他站了起來。
劉寶抬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你帶着藥王宗的人先走吧，我留在這裏。”
衛天則一驚：“什麼？”
劉寶抬眼看他：“藥王宗那羣人留在這裏，不是什麼好事。她們太容易被煽動，若這事真是巫娜搞出來的，那她們繼續在這裏就是一個活靶子。”
衛天則抿了抿脣。
即使不願意，他也不得不承認，巫娜玩弄人心的本事實在高超，讓人根本來不及回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着了道。
“可是什麼可是？”
劉寶橫了他一眼。
“你還擔心我和朱雀回不去了不成？”
衛天則一愣：“不……不是……我怎麼也不至於……”
劉寶嘆了口氣：“行了，就這麼定了。”
對於巫娜這樣的人來說，大概周圍的人越多，她能發揮的餘地就越大。
若是四周連人都沒有了，她的殺傷力自然也就大大降低了。
留下一個人在這裏，若有什麼萬一……萬一巫娜並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實實在在遭遇了危機，劉寶也能幫個忙，不至於讓朱雀舉頭無望。
怎麼看，都是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法子。
衛天則也就沒再說什麼，點點頭勉爲其難地同意了這個計劃。
“別拖延，今天就走。”
衛天則一愣：“這麼着急嗎？我其實可以等等……”
至少，等派去調查消息的人，遞了消息回來再說。
劉寶嚴肅地搖了搖頭：“遲則生變。而且就算我們查出來了巫娜有問題的證據，如今朱雀願不願意信也是一個問題。”
衛天則皺了皺眉。
這種進退都被人絆住步子的感覺實在是憋屈，可偏偏他又無可奈何。
“好，那我馬上去叫她們。”
劉寶嗯了一聲：“注意金玉，我怕她搞出什麼事情來。”
衛天則輕蔑地嘖了一聲。
“放心吧老大，這麼個小丫頭片子，我還是能搞定的。”
劉寶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最好如此。”
衛天則轉身離開了，劉寶慢悠悠地喫完了早飯，考慮了一下又去了醫院。
“我讓人調查了一下昨天那醫鬧的情況，覺得還是來跟你說說。”
朱雀看到他有些意外，聽到他冷言冷語的開口心裏又有了些火氣。
等聽完他說的話，又聽到劉寶和衛天則已經準備離開了，聲音就變得陰陽怪氣了起來。
“好走不送。”
劉寶離開前看了一眼牀上躺着的巫娜，發現她已憔悴得不成人樣了。
這如果是裝出來的，那她的演技也太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