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北星聽到沈青雲的話一愣神,不過聰明的他還是沒有選擇多問。
沈青雲沒有廢話,拍拍他的肩膀又反覆叮囑了幾句,讓他務必保護好自己和家人,不要再輕易接觸和紅樓相關的人和事。
王北星自然是滿口答應,兩個人互相留了電話號碼,這才離開。
沈青雲看着王北星的背影離開,這才轉身朝着玉玲瓏酒店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的臉色依舊陰沉,腦海裏反覆迴響着王北星說的那些話,還有那棟紅樓在陽光下刺眼的模樣,指尖依舊控制不住地攥緊,心裏的怒火和決絕一點點沉澱下來,變成了沉穩的盤算。
大街上依舊是老年人居多,偶爾走過幾個流裏流氣的青壯年,眼神飄忽不定地掃視着四周,那些破敗的爛尾樓矗立在路邊,和遠處奢華的紅樓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風捲起地上的塵土,吹得人心裏發悶,沈青雲壓低帽檐,腳步沉穩而快速,沒有再停留片刻,他知道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關鍵,必須儘快部署下一步的行動,不能給那些罪惡勢力任何反應的機會。
沒用多久,他就回到了玉玲瓏酒店。
門口的保安看到他連忙笑着打招呼,沈青雲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語,徑直走進了酒店大廳。
大廳裏依舊沒什麼客人,只有前臺服務員正低頭整理着資料,看到他進來連忙起身問好。
沈青雲依舊是淡淡回應,腳步不停朝着樓梯走去,他現在只想盡快回到房間,撥通王躍兵的電話,調動人手展開調查。
畢竟紅樓背後牽扯甚廣,僅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法徹底查清裏面的齷齪,更無法將那些藏在背後的蛀蟲一網打盡。
走到二樓走廊,盡頭那間虛掩的房間依舊隱約傳來骰子碰撞的脆響和男女的說笑聲,只是比剛纔更大了一些,絲毫沒有掩飾的意思。
裏面要麼是在賭博,要麼就涉嫌賣淫。
沈青雲腳步頓了頓,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多年的公安職業敏感和如今的身份讓他清楚,這些人之所以如此囂張,背後必然有強大的靠山。
而這靠山,大概率就是王北星所說的那些勾結涉黑勢力的公職人員,他壓下心底的怒火,沒有上前去查看,只是加快腳步走到房間門口,掏出房卡插進卡槽,“嘀”的一聲輕響後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反手輕輕帶上房門,將外面的嘈雜徹底隔絕在外。
房間裏很安靜,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和他離開時的模樣一模一樣。
帆布包依舊放在沙發上,書桌上的物品也整整齊齊。
沈青雲走到沙發邊坐下,沒有急着喝水,而是直接掏出手機,手指快速滑動屏幕,找到王躍兵的電話號碼。
沒有絲毫猶豫,他直接就撥了過去。
電話鈴聲響了三下就被接了起來,電話那頭傳來王躍兵略顯驚訝又帶着幾分恭敬的聲音,語氣裏還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顯然他沒料到沈青雲會突然給他打電話。
“省長,真的是您?”
王躍兵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着幾分難以置信。
緊接着他就反應了過來,心裏瞬間湧起一陣狂喜,他太清楚沈青雲這位馬上到任的省長分量有多重。
如今沈青雲主動給他打電話,這絕對是他拉近和沈青雲關係的絕佳機會。
錯過了這次機會,以後恐怕再也沒有這樣的好運了。
於是他連忙調整語氣,變得愈發恭敬,甚至帶着幾分謙卑,一字一句地說道:“省長,您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有什麼指示?您儘管吩咐,我一定全力以赴,絕不怠慢。”
能夠混到現在這個位置上,王躍兵自然不是笨蛋,當然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應該說什麼。
沈青雲靠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向後仰,眼神沉穩,語氣沒有絲毫多餘的客套,直接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而有力,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王祕書長,我現在在齊城的富民縣,有件事需要你幫忙,你從省政府辦公室調幾個人過來,要可靠、幹練、嘴嚴的,不能走漏任何風聲,儘快趕過來,具體是什麼事,等你們的人到了我再細說。”
電話那頭的王躍兵聽到這話,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多問一句沈青雲在富民縣做什麼、需要調人做什麼。
他心裏清楚,沈青雲既然不細說,就說明這件事很隱祕,他不該問也不能問,只要無條件服從就好。
於是他連忙恭敬地應道:“好的,省長。您放心,我馬上就去安排。親自挑選人手,都是省政府辦公室裏最可靠、最幹練的,絕對嘴嚴,不會走漏任何風聲,我讓他們儘快出發,爭取明天一早就趕到富民縣,到了之後第一時間聯繫您,聽候您的調遣。”
“嗯。”
沈青雲微微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命令:“速度要快,另外告訴他們,到了富民縣之後,行事低調一點,不要張揚,儘量不要暴露身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耽誤了事情。”
自己是爲了暗訪,又不是爲了抓人,沒必要那麼高調。
“明白明白,省長,我一定反覆叮囑他們,讓他們行事低調,絕對不暴露身份,一定不會耽誤您的事情。”
王躍兵連忙應聲,語氣裏滿是恭敬,生怕自己多說一句錯話、多做一個錯動作,惹得沈青雲不快:“省長,那您在富民縣注意安全,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二十四小時開機,絕不漏接您的任何一個電話。”
“知道了,就這樣。讓他們儘快過來。”
沈青雲說完,沒有再多說多餘的話語,直接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後,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着心底的情緒,腦海裏開始盤算着接下來的調查計劃。
紅樓背後牽扯甚廣,不僅有縣裏的領導,還有市裏的大領導撐腰,調查起來必然困難重重。稍有不慎不僅查不出任何真相,還可能打草驚蛇,甚至連累身邊的人,所以每一步都必須謹慎小心,不能有絲毫疏忽。
他在沙發上坐了大概半個小時,平復好心底的情緒後,起身走到窗邊,緩緩拉開窗簾,目光朝着紅岸公園的方向望去,隱隱約約能看到那棟紅色的小樓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愈發刺眼,像是一塊沾染了罪惡的傷疤,刻在這片土地上。
沈青雲的眼神再次冷了下來,心裏暗暗發誓,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要徹底揭開紅樓的祕密,將那些藏在背後的蛀蟲和涉黑勢力一網打盡,還給富民縣老百姓一個清明、安穩的日子,不辜負當年老百姓對他的信任,也不辜負自己當年穿上警服、走上領導崗位的初心。
………………
當天晚上,沈青雲沒有出去,就在房間裏簡單喫了一份外賣。
之後他就一直在房間裏梳理着王北星告訴自己的那些信息,標記出調查的重點,反覆琢磨着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制定好應對方案,一直忙到深夜才洗漱休息。
哪怕是休息,他也沒有放鬆警惕,睡前仔細檢查了房間的門窗,將手機放在牀頭,確保一旦有消息,就能第一時間接到。
這一夜他睡得並不安穩,腦海裏反覆浮現出紅樓的模樣,浮現出王北星憔悴絕望的臉龐,浮現出富民縣老百姓受苦受難的模樣,一次次從淺眠中醒來,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勉強睡了四個多小時。
第二天上午八點多,沈青雲就醒了過來。
洗漱完畢後,他沒有出去,就在房間裏等着王躍兵派來的人。
一邊等一邊再次梳理調查計劃,確保沒有任何遺漏。
大概九點半的時候,房間裏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鈴聲打破了房間的安靜。
沈青雲連忙走上前,拿起電話。
聽筒裏傳來一個恭敬而沉穩的男聲,語氣裏帶着幾分小心翼翼:“領導您好,我是省政府王躍兵祕書長讓我過來的,我們已經到富民縣玉玲瓏酒店門口了,請問您在哪個房間,我們過來向您報到,隨時聽候您的調遣。”
沈青雲聽到這話,眼神微微一動,沒想到王躍兵派來的人這麼快就到了,比他預想的還要迅速。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你們到酒店大廳後,先去前臺開房間,就住在這家酒店,方便行事,開好了房間之後,來二零三房間找我,我在房間裏等你們。”
“好的領導,謝謝您的安排,我們馬上就去開房間,開好之後立刻去房間向您報到,絕對不會耽誤時間。”
電話那頭的人連忙恭敬地應道,語氣裏滿是順從,沒有絲毫異議。
說完之後,又恭敬地說了一句“領導再見”,才掛斷了電話。
很顯然。
來之前應該是得到了王躍兵的囑咐了,否則的話,不會如此的行動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