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扎卡維貝伊和內賈德帕夏一陣嘀咕後,那位翻譯再次將二人的話翻譯了出來:
“一,將要塞交與我方。
二、允許騎士團騎士依照軍階和身份用贖金贖取自己的自由。
三、羅德島居民願意接受鄂圖曼帝國的統治的,可以留下;蘇丹將一視同仁的對待他們;收取賦稅的比例比照帝國境內的其他非真神的信徒。”
相對於第一次易卜拉欣所要求的無條件投降,這一次的條件可算得上寬厚,而且條約也很詳盡,顯示出了足夠的誠意。
加布裏埃心念一動,他幾乎馬上就要答應這樣的條款。
可最終,他還是止住了衝動。
雖然議事會的成立是爲了架空李爾·亞當,不讓他的固執和瘋狂捆住了騎士團和羅德城的生路,但相對應的,議事會也束縛了加布裏埃一言而決的權力。
他無法個人做出決斷,一切都要等和議事會的其他人商議後才能做出決定。
這就是程序。
“對於貴方的要求,”加布裏埃小心地遣詞造句道,“我們已經看到了誠意。就我個人而言,是願意馬上和蘇丹陛下達成和解的。但騎士團以李爾·亞當大團長爲首,我必須將此條約帶回去,在徵得大團長和騎士團兄弟們的同意後,再做回覆。”
聽了這話,扎卡維貝伊和內賈德帕夏又嘀咕了一陣,最後同意了加布裏埃的要求。
但他們只給騎士團一天的時間,也就是說明天的這個時候,騎士團必須答覆。
而且的,扎卡維貝伊和內賈德帕夏還認真的糾正了加布裏埃話語裏的一處不是錯誤的錯誤,那就是和談是由大維齊爾易卜拉欣大人發起並倡導的,與偉大的蘇丹陛下無關。
在如此會談之後,雙方使者立即分別策馬離去。鄂圖曼人返迴向他們的蘇丹交令,而加布裏埃和瓦萊特以及博格則回到城堡。
城門口聚集了很多人。他們都是聽說了城外和談之事而趕過來打探消息的。
加布裏埃他們一進城,人們向他們提出了一個又一個問題,問他們是使者是如何說的,他們又提出了什麼要求。
加布裏埃當然不能就這麼把連議事會其他人都還不知道的條件告訴平民,他揮了揮手示意民衆讓開,並大聲道:“議事會,等議事會商議後,我會告訴你們的。”
可民衆仍然心有不甘,他們簇擁着加布裏埃等人,一直來到大團長宮。
在這裏,七名議事會的成員已經就位,等待着加布裏埃。
當大門關閉,加布裏埃將鄂圖曼人新的三個條件說了出來。
聽到如此“寬厚”的條件,聖約翰教堂的主教喜極而泣了起來。他連聲稱頌着光明神的聖名。
在主教看來,這是光明神顯靈,才使那位異教徒的蘇丹“幡然醒悟”。
以如此“體面”的條件投降,他在回到羅馬後,也能和教宗陛下交代了。
除了李爾·亞當外,其他人在聽完後也紛紛露出了喜色。
哪怕是加布裏埃利·塔蒂尼,也認爲以這樣的條件投降,是可以接受的。
塔蒂尼雖然反對加布裏埃和主教等人對李爾·亞當的奪權,但那是出他對李爾·亞當的尊重。
塔蒂尼其實早知道,從軍事上講,他們已經走投無路。
他
所設計的現代化的要塞的確給防守方加分不少,有效地彌補了攻防雙方的兵力懸殊,但要塞不是萬能的;時間和人力都是它的敵人,而這兩者卻都在鄂圖曼人一方。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的花俏和計謀,都不堪一擊。
加布裏埃將包括塔蒂尼和李爾·亞當在內七人的神色都看在眼裏。
特別是塔蒂尼對投降條件那默認的態度,讓加布裏埃心頭一喜。
沒有了塔蒂尼的支持,李爾·亞當就更加的孤掌難鳴了。
可一念及此,加布裏埃竟沒有絲毫的高興,反而有一抹淡淡的哀傷。
他和李爾·亞當雖然因爲理念不同而分道揚鑣,但二者行事實際的出發點和落腳點實際都是爲了騎士團。
所不同的是,自己追求的是“物質”的騎士團;而李爾·亞當所固執己見的,是“精神”的騎士團。
“亞當,時間會評判你和我誰對誰錯的。”加布裏埃暗暗在心底對李爾·亞當說道。
“那麼,我們舉手表決吧。”
加布裏埃發言說倚照議事會的規則,大家舉手表決。
這時,議事會中來自市民的代表突然站了起來。
“城防官,主教。我有話說。”
這位代表說話的語氣戰戰兢兢,彷彿深怕加布裏埃和主教怪罪他一樣。
加布裏埃看了對方一眼,雖然不耐對方到了這個時候還有話說,但還是允許他發言。
“各位,”市民代表環顧了衆人,然後小聲道:“剛纔我聽城防官大人說起鄂圖曼人的談判代表表示這一切都是大維齊爾易卜拉欣的意思,與蘇丹無關。所以我泛起了嘀咕,那麼是不是換一種說法,蘇萊曼其實並不支持談判。如果是這樣,萬一我們和易卜拉欣簽訂了投降協議,放下了武器和交出了城牆,鄂圖曼人卻翻臉不認賬,到時候我們該如何?”
市民代表提出的這一問題引起了與會代表的譁然,接着便是一陣竊竊私語和交頭接耳。
而加布裏埃和主教則面面相覷。
是的,的確是這樣。加布裏埃和主教同時想到,這或許是蘇萊曼的詭計。雖然異教徒是最無信的,但身爲蘇丹,蘇萊曼多少還是要點臉面,所以他將自己的臣子推上了前臺,等合約簽訂,騎士團放下了武器,他即便出爾反爾,責任也可以推卸到易卜拉欣的身上。
高,實在是高,這東方的智慧。
二人正如此想着,騎士代表中的尼古拉斯·羅伯茨說道:“要蘇丹立字據,不然我們絕不議和。”
尼古拉斯·羅伯茨這話雖然說的慷慨激昂,但立足點卻是在議和上,這讓他的話聽起來多少有些色厲內荏。
其他代表同意了尼古拉斯·羅伯茨的建議。等到了明天,加布裏埃將會把這結果帶去,與扎卡維貝伊和內賈德帕夏再次商議。
而從始至終,李爾·亞當都沒有說一句話。
這一天會議只商定了“繼續和談”這點結果,當大團長宮外的民衆得知後,民衆中響起了一陣唏噓聲。
第二天一早,加布裏埃便出了城。很快,扎卡維貝伊和昨天那名翻譯到了,內賈德帕夏卻沒有來。
當加布裏埃詢問爲何內賈德帕夏沒來時,扎卡維答道:“今天我們只需要一個結果,所以並不需要那麼多的人。”
今天
的他的神情狠厲,面色冷峻,似乎在他眼中,今天沒有會議,有的只是騎士團在“同意”和“不同意”兩個選項中選一個。
加布裏埃冷汗直冒。他雖然惱怒於對方的跋扈,竟然一個貝伊就這樣對自己這樣身份更高的人說話,但形勢比人強,他還是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一方的顧慮。
翻譯將加布裏埃的話翻譯後,扎卡維一言不發地走了,而把加布裏埃扔在了原地。
在大維齊爾易卜拉欣那兒,扎卡維貝伊將加布裏埃的要求一字不差地轉達。
易卜拉欣聽完後暴跳不已。
他是在爲都到了這個時候,李爾·亞當(易卜拉欣並不知道李爾·亞當已經被架空)竟然還耍那點花花腸子而惱怒。
事實上,和談就是蘇萊曼的意思,而非易卜拉欣擅自做主。而究其原因,是因爲一個強大的敵人在鄂圖曼帝國的東方蠢蠢欲動,迫使蘇萊曼必須儘早的結束與醫院騎士團的戰爭。
誰又能想到,在信仰光明神的神聖羅馬皇帝和法國國王都在做壁上觀時,竟然是同爲異教徒的薩法維波斯拯救了騎士團。
薩法維波斯的伊斯瑪儀眼見着鄂圖曼重兵圍攻羅德島,國內的其他地方兵力空虛,並率領七萬騎兵趁虛而入。
這個消息是最近才傳到羅德島的。
異教徒雖然可惡,但異端更該死。不得已之下,蘇萊曼只好“放過”醫院騎士團一馬,轉而回頭去對付伊斯瑪儀。
和談可以,但絕對不能讓外界知道,是蘇丹本人在尋求談判。
因爲如果世人知道世界上最強大的君主也在求和,會令他大損顏面。
所以纔會出現由易卜拉欣出面,並且極力否認蘇丹參與其中的情況。
當然,這些內情就不足爲外人道了。
在一陣發火後,易卜拉欣冷靜了下來。
他提筆寫了一份信。
信是寫給李爾·亞當的,信中寫道:
“你們這些愚蠢的異教徒,你們的刁滑已經讓我受夠了。蘇丹對你們寬大爲懷,願意既往不咎,是你們的真誠朋友。他一次又一次盼着你們迷途知返,可你們卻不懂得珍惜。如果你(李爾·亞當)目前還沒有被蘇丹大膽而威嚴的鐵手抓住,那僅僅是因爲真神仍然對你們的奸詐和邪惡計劃視而不見。你們如果以爲憑藉這些妄想就能嚇倒我們,只能說明你們自己的愚蠢。況且我們有足夠的實力讓你們滅亡。請記住,我們可不是沒有力量或者沒有理智的孩童。如果你們自認爲能耍什麼把戲,就去耍吧。如果你們想繼續負隅頑抗,悉聽尊便。如果你們想把等待援軍,就讓他們儘管來好了。如果你們想你們的神保佑你們,那就儘管嘗試吧,你們會明白,萬物非主唯有真神的。我最後說一遍,請務必銘記在心:你們在這些事情上都不會取得任何進展,只會丟掉現在還有的那麼一點點東西。”
寫完,易卜拉欣將信交給了扎卡維貝伊,讓他立即把信送到加布裏埃那裏——如果他還在的話。
“告訴他,這就是我的答覆。”
在扎卡維貝伊退去後,易卜拉欣匆忙地去見了蘇萊曼蘇丹。
他不知道的是,由於談判過於的祕密,就連那些前線的帕夏們都不知道,只以爲蘇丹陛下只戰不談,在靠近聖尼古拉斯堡的前線,一次針對堡壘的夜襲正在謀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