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卡洛斯手爆青筋,咬牙切齒道。
眼見着那面巨大的蒼鷲旗,又看到左右的山谷兩側出現無數的特拉斯卡拉武士,卡洛斯哪還不知道他們中了埋伏。
行軍打仗中埋伏本是常有的事,若僅是如此,卡洛斯倒還不至於如此失態。他憤恨的是自己竟然輕信了那名被俘的特拉斯卡拉軍官的話,誤以爲敵人的援軍只有一兩千人。
可看着這密密麻麻翻湧的人海,豈止四五千人。
特拉斯卡拉人利用峽谷的地形優勢,射出雨點一般密集的標槍與箭矢。而探險隊的士兵們則無法很好地瞄準,也無法在這種地形下使用騎兵。
“結陣,結陣!”卡洛斯大喊道。
他清楚的知道,面對人海戰術,若士兵們仍然單打獨鬥,很快便會被四面八方湧來的敵人淹沒,只有聚攏在一起,結成堅強的方陣,才能如海岸的礁石一般在海浪的衝擊下屹立不倒。
更何況,對方還有地利的優勢。
可在喧囂的戰場上,他的聲音混雜在特拉斯卡拉人此起彼伏的戰吼中,又有幾人能聽到,那真是未知數。
並且的,卡洛斯那邊揮劍邊嘶吼的模樣,讓特拉斯卡拉人意識到了這是一個重要的人物,於是一通被火烤過的木製標槍、飛石、黑曜石箭一齊的飛向了他。
特拉斯卡拉武士顯然精於射擊,這些投射武器大多命中了卡洛斯。
其他的倒還好,無法對身穿鋼甲、內襯棉甲的卡洛斯造成傷害,唯有一顆勢大力沉的投石擊中了卡洛斯的手臂,讓卡洛斯疼的差點暈過去。
他感到自己的右手臂可能骨折了。
這時候,博格來到了卡洛斯的身邊。這位卡洛斯的守護神扔掉了長矛,轉而支起了一面鋼盾,擋在卡洛斯的面前。
一通的叮咚亂響,所有的攻擊都被擋了住。
“卡洛斯,你沒事吧。”博格問道。
卡洛斯表示自己還好。他捂着受傷的右臂看了一眼四周,只見特拉斯卡拉人堵住了峽谷的唯一出路,並且包圍圈越來越小,用不了多久,騎兵們就將失去迴旋的餘地。
騎兵是探險隊對付印第安人的王牌,而騎兵的優勢又在於它的衝擊力和機動性。若沒有迴旋的空間,騎在馬上的騎士還不如步戰的步兵。
“博格大哥,”卡洛斯忍着疼對博格命令道:“你快和羅賓大哥一起帶領騎兵打開一個缺口,然後繞到敵人的後面去。看到那面旗幟了嗎?我想特拉斯卡拉人的統帥肯定就在那面旗幟的下面。你們攻擊那裏,但切記抓活的。”
“那你呢?”博格擔憂地問道。
“我不能走,只有我在這裏,人心纔不會散。”卡洛斯說道。
說完,他跳下了馬,扔掉武器,轉而摯起了一面旗幟。
那是白底黑色的十字旗。
“光明神與我們同在!”他高喊道。
卡洛斯的喊聲雖然依舊很快便淹沒在了喧囂的戰場中,並沒有傳的很遠,但那高舉的十字旗卻讓所有人都看了個分明。
“靠攏!”
“朝卡洛斯隊長靠攏。”
“別散了,結陣,結陣!”
“……”
看到十字旗和旗下站着的卡洛斯,佩德羅、奧利德、貢薩洛、胡安四人彷彿有了主心骨。他們大聲的指揮着周圍的士兵靠攏、移動——他們
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卡洛斯所在的位置。
不得不說,在地理大發現的時代中,來到新大陸的西班牙人是那個時代最富冒險精神和勇氣的人。
他們果敢、冷酷而且幾乎沒有什麼道德約束。可與舊大陸的那些翩翩貴族相比,這些在舊大陸就是人渣和該上絞刑架的人,卻有一種舊大陸的人所沒有的堅韌和悍勇。
這種堅韌和悍勇,在今天的這場決定生死之戰中表現的尤爲突出。
面對着突如其來的襲擊以及四面八方的特拉斯卡拉武士,各隊的士兵在經歷了短暫的慌亂後,非但沒有怯懦,反而因爲無路可退而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氣。
他們先是各自爲戰,用手中的刀劍猛砍和猛刺撲過來的特拉斯卡拉武士;接着,三三兩兩的士兵本能的靠在一起,替同伴防衛着對方的後背;慢慢的,各個戰鬥小組又以各自的隊長爲中心,聚攏在一起,抗擊着衝上來的敵人。
當卡洛斯高舉起十字旗後,所有人有如同磁石一般相互聚攏。
除了騎兵外,五百多人最終組成了令人膽寒的“西班牙大方陣”。
在1481~1492年的“再徵服”運動中,西班牙國王菲迪南五世和女王伊莎貝拉建立了一支高效的職業軍隊。
從1490年開始,西班牙用了10年的時間對所有軍隊進行重組,目的是爲了打造一支完全由王室控制的常備軍。
1495年,王室又委派大元帥岡扎羅·德·科爾多瓦部參加了著名的意大利戰爭。這支軍隊不但以優秀的常規步兵和騎兵部隊著稱,而且也是歐洲第一支嘗試使用火繩槍來作戰的軍隊。
在意大利戰爭的初期,科爾多瓦根據瑞士長矛兵的組織方式,訓練了一定比例的西班牙步兵。到1505年,他已經鑄造了一支具備高度的紀律性和紀律性的長矛兵和火槍手混成軍團,這也是著名的“西班牙大方陣”的雛形。
在標準的“西班牙大方陣”中,長矛兵會排成三個橫隊,每個橫隊正面爲50至60人,縱深爲20列。在方陣的四個邊角上則是排成密集方隊的火繩槍士兵,並且方陣的四邊外側也各排列着一列火繩槍士兵,而且還會有一支獨立的騎兵部隊從事小規模出擊。
探險隊沒有那麼多的人,所以他們的“西班牙大方陣”是個縮小版的方陣,並且火槍兵和弩兵也只能薄薄的在方陣的外圍排成一排。
但即使是這樣一個閹割版的“西班牙大方陣”,當它陣成的時候,卻也遠遠不是特拉斯卡拉人能啃的動了。
面對如刺蝟般的方陣,從未見過這種陣型的特拉斯卡拉武士仗着數量優勢,不斷衝擊探險隊的長矛隊型。無數沒有護甲的他們,倒在了方陣跟前,可後排的同僚依舊悍不畏死地繼續衝鋒。
間或的,一些漏網之魚會從矛尖的縫隙中鑽入,迫使方陣中的西班牙士兵丟下長矛,用匕首、短劍和盾牌與其近身搏鬥。但這樣大成功沒有任何意義,因爲他們的那黑曜石的匕首和砍刀,根本劈砍和穿透不了鋼製的堅甲。
血戰了近半個小時,“西班牙大方陣”的外圍已經密密麻麻的躺滿了特拉斯卡拉人的屍體。
位於高處觀戰和指揮的希科騰加特爾二世感到一陣的口乾舌燥。
若非親眼所見,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些西班牙人的戰鬥力會這麼的強,武器會如此的厲害。
特拉斯卡拉武士引
以爲傲的的投槍和弓箭在這些西班牙人面前幾乎安全沒有殺傷力,甚至無法打亂他們的戰線序列;而黑曜石大砍刀雖然可以有效的對西班牙人造成殺傷,但是在對方的長矛方陣組成後,揮舞黑曜石大砍刀的武士們就不能靠近對方的戰線了;而即使有人僥倖進入肉搏戰階段,特拉斯卡拉的精英武士也很難與對方的戰士匹敵。
希科騰加特爾二世有些後悔,卻不是後悔與探險隊爲敵,而是後悔自己帶來的人太少了。
這時,希科騰加特爾二世麾下的一名將領,也是他的一位親戚突然跪倒在希科騰加特爾二世的面前,哀求道:“希科騰加,我們的王,快退兵吧。我們已經有三位統領戰死了,部落的子侄兄弟們也死傷無數,快退兵吧!”
希科騰加特爾二世恨的咬牙切齒,卻遲遲下不了決心。
他又豈能甘心撤退。須知,這一次他並未經過部落會議的同意,是擅自出兵的。雖然所有的士兵都來自自己的部落,但打敗了,其他的酋長,特別是奧科特洛爾科的首領馬希斯卡欽,肯定會以此來攻訐自己。
就在希科騰加特爾在猶豫時,博格和羅賓率領的騎兵終於衝出了峽谷。他們與特拉斯卡拉人正面對決,按照博格的戰法,騎兵以3人一組,不斷地衝擊對手的陣線,迫使特拉斯卡拉人以密集陣型應對。
密集的陣型雖然暫時阻止了騎兵的衝鋒,但過於密集的隊形,也給了方陣中炮兵、火槍手和弩手以很多機會。
射手們不用仔細瞄準,就能確保彈丸和弓矢的命中。
於是的,在聚也不是和散也不是中,特拉斯卡拉人的堵住峽谷出口的陣型被突破了。
而在這時,希科騰加特爾二世終於下定了繼續死戰的決心。他正要怒斥退兵的建議,要麾下的士兵們死戰到底,突然在他的身後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這是博格和羅賓率領的騎兵。他們穿過了一大片玉米地,爬山山坡,終於迂迴到了希科騰加特爾二世的身後。
二十騎伏鞍躍馬,奔騰向前,他們所產生的氣勢卻如同千軍萬馬一般。
他們的攻擊來勢兇猛。只一個衝鋒就解決了保護希科騰加特爾二世的三個特拉斯卡拉人的三位統領率領的部隊,並且是在剎那之間就把它們徹底殲滅。
博格和羅賓是衝在最前面的。羅賓在馬上連射三箭:一箭訂在了旗杆上,兩箭則射死了那名勸說希科騰加特爾二世撤退的統領。
看到自己的一位重要將領死在自己面前,希科騰加特爾二世悲憤莫名。他握緊手中的黑曜石大砍刀就欲衝上前去與那些騎着四條腿怪物的西班牙人決一生死。可他忠心的護衛攔住了他。
一些護衛架着他們的國王撤退,另一些則用忠誠和熱血阻擋敵人,護衛軍旗。
他們的犧牲拯救了希科騰加特爾二世的生命,卻沒有阻止敗局。
當最後一名特拉斯卡拉武士倒下,博格猛地一揮劍,將那面特拉斯卡拉軍旗斬爲兩段。
軍旗一倒,峽谷兩側的特拉斯卡拉人的一下子亂了陣腳。失敗的恐怖氣氛瀰漫開來。
剛纔還在奮戰的特拉斯卡拉武士們誤以爲他們的君主已死,一下子士氣大跌,他們一窩蜂崩開。
而受到騎兵突襲成功鼓舞的西班牙步兵則士氣大漲。他們展開了更加猛烈的反擊,將敵人衝得亂七八糟,四散逃命的敗兵則相互擠壓,彼此衝撞,各自慌慌張張向後撤退,毫無秩序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