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靈鮫城載歌載舞,一片歡騰。鮫肌神刀認主,是鮫人部落千年來的大事。鮫人中雖然也有對小沙頗不服氣或者嫉妒怨恨的,但大部分鮫人還是欣喜神刀刀鞘終於認主,那麼奪回鮫肌神刀的機會就大了不少。
珊瑚山脈旁是片連綿無盡的海藻林。海藻在這裏瘋長,根根像是生長了百年的大樹般,鬱鬱蔥蔥,數十裏連在一起,宛如青紗帳。鮫人們就在這裏設下水酒,擺下筵席,款待小沙和王炎一行人。
於菱紗和小沙早就打得火熱,兩人時時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旁若無人,於菱紗還時時發出“喫喫”的笑聲。王炎雖然對這魚首人身的姑娘沒有任何感覺,但看樣子小沙還蠻喜歡。王炎細想了下,小沙本來是鯊魚,對魚類自然不排斥,自己卻不行。
數百朵形態各異的水花在海藻林上空不斷飄蕩着,地面上不時冒起大大的水團,在半空中不斷爆開。這是鮫人部落特製的【水彈】,和人間的煙花頗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有在部落有盛大的節日或者有尊貴的客人時纔會用這樣的禮節。
於洋和王炎分主賓坐了席位,於洋坐主席,於菱紗坐在他旁邊陪着他,小沙坐在王炎身旁,瑤姬和殭屍童子等人也在王炎身後。杯杯水酒、海底出產的靈寶、貝殼、藥果等流水般的被端上來。
凡人喜愛喫大魚大肉,修道者卻視葷腥油膩爲大忌,修煉到築基境界就能辟穀,數十天不喫飯,只靠喫山果、藥材,飲清泉爲生,得一身清氣。到了奪舍境界,基本就不用再飲食,偶爾飲食,也是喫些大補的藥材、靈果之類,極少再喫凡人的食物。
海底的奇珍異寶着實不少,能生長在海底的物事都蘊含了豐富的靈氣,對修道者極有補益。於洋拿起一個小娃娃模樣的果子,邀王炎喫道,“這是我們這裏特產的【碧波果】,百年才結出幾個果子,是由精純的水靈氣結成,喫了後能讓人身輕體健,洗髓易經,百病不生,並能夠清除體內的雜質。諸位,請!”
於洋率先拿起一個碧波果,在嘴裏咀嚼了幾下吞了下去。王炎學着他的樣子吞了個,頓時覺得滿口生津,口齒留香,一縷清氣從他喉嚨直達四肢百骸,像是三伏天灌了滿肚子涼水那麼暢快。
他修煉到了陽神境界,碧波果對他的幫助有限,瑤姬、北鬥劍奴、殭屍童子喫了,卻覺得自己體內的雜質盡去,平時淤塞不通的穴道也暢通了許多,整個人變得耳聰目明,似乎連境界都提升了些。
“聽說南贍部洲的地仙之祖鎮元子有人蔘果樹,結出的人蔘果也是這小娃娃的形象,不知道碧波果和人蔘果比怎麼樣?”王炎問道。
於洋苦笑了下,“鎮元子在洪荒時候就是赫赫有名的大仙,他的人蔘果更是神奇,號稱喫了就可以長生不老,我們這小旮旯裏的碧波果怎麼能和人蔘果相提並論?只不過陽神境界之下的人喫了,非常有好處罷了。”
王炎點點頭,他面前的托盤中還有三四個碧波果,他喫了效果也不大,索性分給了瑤姬等人。瑤姬吞喫了碧波果後,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被水氣洗滌的乾乾淨淨,境界有了突破的跡象,忙盤膝坐在地上,趁熱打鐵,運轉真氣,鞏固提升境界。
隨後,種種稀奇古怪的靈藥被鮫人們呈上,可讓王炎等人開了眼界。酒過三旬的時候,小沙和於菱紗眉來眼去看得正起勁,於洋忽然開口對小沙道,“少俠,看起來我這個孫女對你頗有意思。如不嫌棄,老夫今天就當了這個大媒,幫你們把婚事辦瞭如何?”
這話一出,四周頓時靜了下來。王炎端着水酒,自斟自飲着。於洋說出這番話並不出乎他意料。小沙是被鮫肌刀鞘認主的人,以後迎回鮫肌神刀的重任恐怕也要着落在他身上,而他卻不屬於鮫人部落。小沙實力高強,於菱紗又對他頗有情意,趁熱打鐵促成這件事,對鮫人部落也有好處。
於菱紗臉上飛起兩抹紅雲。“爺爺,你真討厭,也不問一下人家的意思。”
於洋擺擺手,“我鮫人族做事,不像人類那麼麻煩,那麼裝腔作勢。看上了就是看上了,沒看上就是沒看上,一言而決,有什麼難的?”
小沙用求救似的目光望着王炎,王炎將杯中的水酒一飲而盡,這才笑着說,“族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於姑娘對你情真意切,雖然時日尚短,但是她的心跡已經表露無疑,你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咱們是妖,是鬼,不是道學先生,哪裏來這麼多麻煩的規矩之類,如果看上了就大膽的說唄。”
王炎說這番話的時候,又想到自己當日和林詩劍一起當月老時,將乞丐和公主、祖母和孫子、哥哥和兄弟等用紅線綁在一起的事,不由得嘴角上揚,心緒一瞬間有了飄忽。他如今歷經層層磨難成長了不少,但是最快樂的日子,還是跟林詩劍一起當月老的那段時光。
小沙望着於菱紗,於菱紗臉上露出嬌羞的表情,臉色緋紅,幾乎不敢看小沙。小沙心神大動,脫口而出,“我想和她……”
“我不同意!”充滿怒氣的聲音在筵席外響起,衆鮫人紛紛讓開道路,沐瞪着似乎要冒火的眼睛,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於洋和王炎的所在之地。他單膝朝於洋跪下,“族長,我不同意你將菱紗許配給這頭鯊魚精。他誤打誤撞得了鮫肌刀鞘的認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弄錯了,況且,我喜歡菱紗喜歡了數十年,族內的人都知道,今日你卻將她許配給外來的人,不就是想拉攏他?”
他手中的三叉戟朝地上重重一頓,“如此做法,可不是要寒了族人的心!”
於菱紗臉龐上籠罩着寒霜,“沐,你不要不知好歹。你追求了我數十年,我可從來沒有答應。你太自以爲是,太飛揚跋扈,我不喜歡這樣的人。”
沐仰天大笑,笑聲中盡是瘋狂,“我哪裏不如這頭鯊魚精,你倒是給我說說?我從記事起就開始迷戀你,處處守護你,生怕你受欺負,你對我從來不假辭色,今天更爲了一個相識不到一天的外人來罵我,當真是不知廉恥!”
不止是於菱紗,於洋的臉上也充滿了怒氣。他大聲喝道,“沐,你喝醉了!來人,快把他架下去!”
十餘個鮫人戰士猶豫着上前,要將沐制住。沐是鮫人部落的勇士,勇力數十年來深得族人信賴,也有不低的威望。見他今天這幅摸樣,不少鮫人也心中猶豫。
沐大喝一聲,“誰敢上前!”鮫人戰士們互相對望了數眼,面帶疑慮。沐哈哈大笑,“於菱紗,你這個……”
“小賤人”三個字還沒出口,他臉上忽然捱了火辣辣一記耳光,疼痛無比,像是要把他的三魂七魄都打散。他心中大駭,身子朝後疾退,卻感覺自己的神念被人牢牢鎖定,彷彿赤身裸體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有種無路可逃的感覺。
啪啪啪啪啪!
十餘巴掌過後,他的臉頰高高腫起,倒在地上。
四周鴉雀無聲。衆人的目光都放在袖手站在沐面前的王炎身上。剛纔衆人雖然都知道是王炎打了沐,但是具體他用什麼手法卻完全沒有看出來。衆人只看到王炎站在原地,動也沒動,沐剛說了句話,清脆的巴掌聲就響起,接着沐抽身急退,巴掌聲也不絕於耳,只是王炎似乎一直站在原地並未出手。
王炎心中雪亮,剛纔沐出言不遜的時候,他用學自木綿袈裟的少林寺七十二絕技中的【千手無影掌】施展了出來。這路掌法朦朦朧朧,若有若無,極難發現,極難防備。以王炎陽神境界的修爲施展出來,更是如羚羊掛角無際可尋,衆人沒有看出一點端倪。
“我的本職是月老,執掌愛情,不允許人間任何一對有情人受到阻撓。今天,這個月老我是當定了!”王炎冷笑一聲,斜眼望着倒地不起的沐。“今天,我就做主,於菱紗,小沙,你們就在我面前成親,我來親自爲你們主持婚禮!”
王炎雖然是月老,但是親自主持新人婚禮的事情卻從來沒有過先例。小沙呆立在地上不動,王炎沒好氣的說道,“怎麼,不願意?”
“願意,願意!”小沙如夢初醒,雞啄米似的點頭。鮫人部落的人們也緊鑼密鼓的去忙活,將眼下的筵席撤去,開始佈置成親的場所和酒宴。沐在一片混亂中慢慢站起,不知所蹤。
經過了一夜的忙活,準備工作基本做的齊備。鮫人部落的婚禮其實頗爲簡單,有親人證婚、有四色蔬果、有鮫人特有的靈石、有夫婦雙方在場,基本上就可以了。
於洋端坐在於菱紗和小沙面前,面目慈祥。他身爲一族之長,爲鮫人部落的發展操碎了心。眼下鮫人部落並無傑出的人才,唯一的沐又心高氣傲,張揚跋扈,不堪大用,並且迎回鮫肌神刀的事宜遙遙無期。他正在發愁,小沙等人橫空出世到了他面前,不僅贏得了自己孫女的喜愛,更重要的是被鮫肌刀鞘認主,如此一來,迎回鮫肌神刀就大有希望。於洋在心中迅速權衡了利弊後,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一拜天地!”王炎以主婚人的身份主持婚禮。他身穿月白色袍子,手持紅線,臉上充滿了笑意。這身行頭正是月老的打扮,他已經許久不穿了。
王炎鄭重其事的將紅線綁在小沙和於菱紗的身上,“以後你們兩個就被系在一起,不能分離了。”
有了紅線的加持,兩人眼中的愛意更濃。小沙心神俱醉,癡迷的說道,“絕不分開。”
王炎很滿意,繼續喊道,“二拜高堂!”
於菱紗的父母早就去世,小沙更是不知道父母是誰,兩人衝於洋拜了拜,於洋樂的合不攏嘴。
“夫妻對……”王炎喊到這裏,臉上的神色陡然變得難看起來。
離海底數千裏處的海面上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哎呦,一對姦夫淫婦還在拜天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