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森最後那一段的表演，在事後被大家拿出來反反覆覆地欣賞觀看。
所有劇組內的大咖們都公認周森這一段淺看陰晴不定，實則堅定如一的表演，已經突破了一種高度。
周森在整部《霸王別姬》中的表現已經在水平線上了，有了最後這一幕的突破，讓他程蝶衣這個角色的角色魅力更加地突破了一層。
葉一文堅信這一部電影會成爲中國戲劇電影史上的一座大山，會成爲華夏電影史上的一座豐碑，也會成爲世界電影史多元化中的一個寶藏。
他在今晚的殺青宴上喝了很多。
他跟周森、秋山他們都坐在同一桌。
大家敬完酒之後，葉一文自己一個人還是一直在喝，他很開心，也很失落，那種矛盾複雜的情緒在他的身上雜糅在一起。
周森也發現了老葉的狀態不對。
“來，周小子，再陪我喝一杯！”
葉一文臉色通紅地舉着杯子，讓身邊的周森陪自己再喝一杯。
“老頭子我得感謝你。”
“哪能這麼說，還得是我感謝葉師給了我這個機會。”
周森很清楚，如果沒有葉一文的指點和給的那些機會，自己也不可能站在現在的位置上。直接出演《霸王別姬》的主角，獲得這樣的讚譽和光芒。不需要上映，周森現在在劇組裏就已經感受到了自己曾經沒有感受過的誇張讚譽和欽佩。
如果說在《繡春刀》中丁修的表現算是優秀的話，那他在《霸王別姬》中的表現，妥妥的是驚豔了世人。
無論是從藝術價值還是在商業價值上，所有人都抱有很大的期許。
“你不知道。”
葉一文擺了擺手，搖着頭，不知不覺他臉上竟然流淌着淚水，和他因爲喝高度酒逼出來的汗活在一起。
“這是在清秋之後，我第一次這麼開心，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麼開心了。”
“你不知道，這八年來，我其實只是個麻木的傀儡和行屍走肉。我還是對不住清秋的。”
葉一文把自己憋在心裏許久的話掏心挖肺地講出來。
在這隻桌子上，都是認識了葉一文許久的老朋友和門生，他們在聽到了葉一文的這幾句話之後，都停下了自己手中的筷子和杯子，安安靜靜地看着葉一文。
他們只是各自隱祕地嘆了一口氣。其實熟悉葉一文的都知道，以前的葉一文不是這樣的，他已經鬱鬱寡歡很多年了。
自從傳聞中廢了沈清秋的那件事之後，葉一文其實就一蹶不振，哪怕後來按照國家的要求，多年籌拍了《宗師》作爲宣傳華夏傳統武術文化的鉅作，葉一文也沒有再起用新人。實際上葉一文從沈清秋事件之後就再也沒有帶新人的想法。
在拍攝《宗師》的時候，他也是收斂着拍，啓用的林溪靈性也不錯，在拍完《宗師》之後，林溪遠走彎彎拍了一部文藝片，順勢拿下了金馬獎影帝。
其實那時候葉一文已經準備坦然地接受命運給自己的安排了。
爲他人做嫁衣，其實只要麻木地想，也還行。
但一直到遇到了周森，他的心思又活泛了起來。
現在周森表現得這麼好，已經讓葉一文證明了曾經的過往或許不是自己的問題，可他還是忍不住要淚流。因爲，當時沈清秋就沒有怪過葉一文，到現在也一直不怪他，反而很感恩，這樣葉一文才更加愧疚。
沈清秋原本已經從他的手中走出去了，已經成爲了名揚四方的影壇新秀天後。
但爲了圓葉一文一個心魔，爲了讓葉一文能夠做到手下真正出現一個頂級影帝影後，沈清秋毅然決然地重新回到葉一文的手下，挑起了那部大女主電影《白貓》的大梁，後面的故事，就是衆所周知的杳無音訊。
要知道，那些曾經從葉一文手中走出去的大咖，一個個哪怕回來給葉一文拍戲，也是和秋山、翟穎一樣，擔任配角，哪怕是最重要的配角，也不會去擔任第一主角的身份。
只有沈清秋一個人毅然決然地回來了，也只有她一個人倒下了。
有人說，葉一文現在好幾年才拍一部電影，是因爲精心打磨。
也有人說，葉一文是因爲找不到可用的新人，所以才幾年拍一次，完成任務。
但不管怎麼傳說，葉一文在一方面就是不行，他手下的演員絕對不可能拿到影帝。
周森聽着葉一文訴着自己的苦水。
他並不覺得葉一文在凡爾賽。
他知道葉一文是一個真正有才華的導演，很多時候，在周森的思維被侷限在劇本上的文字時，葉一文那種有些意識流的描述，反而直接讓周森代入到了那種感覺裏。
而且葉一文的角度和方法都異於常人的精彩和絕妙。
周森知道這就是導演的天賦，可能自己靜坐想一整年，都沒法達到葉一文這樣信手拈來的效果。
雅俗共賞，這是屬於葉一文的導演風格。
那種強烈的個人風格，讓葉氏電影擁有着大量的追隨者，其中也不乏朝堂之上的大佬。
葉一文說到難受處，忍不住地咳嗽着。
周森嘆了口氣，輕輕地拍着他的後背，他第一次發現，這個看起來一直挺拔着腰背，抬頭挺胸的傲老頭，後背竟然也是這麼的佝僂。
他只是個不服輸的老小孩而已。
“都過去了。”
周森安慰道。
“都過去了。”
葉一文突然抓住了周森的手，他的眼睛有些紅腫。
“周森，我老頭子想請你幫個忙。”
葉一文似乎是現在纔在心裏下了決定，堅定地看着周森。
“葉師儘管說，我能做的一定都做。”
周森並不害怕什麼魔咒，他倒不是覺得自己是特別的那一個，但他不會去畏懼那種玄學的東西。
畢竟，他已經是玄學本身了。
“我想給清秋一個交代，把《白貓》重改，由你和清秋來擔任男女主角。”
“沒問題。”
周森滿口答應下來。
“我想請你幫忙的是，靠着大量的對手戲，把清秋在表演上的天賦重新釋放出來，讓她把自己曾經的信心重新撿起來。這需要你從頭到尾都要做到能帶她的戲，但我覺得，現在能做到的人，可能就只有你了。”
“你和清秋年齡相仿，或許只有讓她看到另外一顆閃亮的明星，她才知道自己重新升起的時候不會孤獨，有追逐的慾望和動力。”
葉一文也不知道從哪裏來對周森的信心。
“你可以拒絕，我也害怕如果你再拍，會和清秋一樣，但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葉一文的眼神很真誠。
有什麼人能夠拒絕一位老爺子真誠誠懇地尊重你，請求你呢？
周森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件事他可以答應下來。
只不過，給曾經的新秀天後帶戲這件事，周森還真的是沒有想過的。
而且現在的沈清秋，也已經26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