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福大命大……”太醫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滿臉堆笑的上前，“老夫這就給世子診脈，世子請……”
“滾。”宗離一聲冷笑打斷了太醫，“廢物。”
屋內一片寂靜，太醫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宗離又嗆咳了兩聲，對王爺和王妃冷道：“祖父祖母回去休息吧。”
說着，就病懨懨的閉上了眼睛。
老王妃見狀，忙不迭的去拽王爺的袖子，“今晚是離兒大喜之日，讓孫媳服侍離兒即可。”
說着，對周圍的下人使了個眼色，不由分說的把御王帶出了新房。
宗離的壽命不剩多少時日，先前還無比抗拒這樁婚事，難得他見了段瑤本人後竟然改變了態度，竟然願意把段瑤留下。
雖然段瑤一進門就帶來這麼段禍事，好在有驚無險，老王妃也不敢再逆着宗離害他病情加重，索性就順了宗離的心思。
至於救了宗離……王妃卻是不信的。
一個庶女能有什麼本事，無非是離兒看她順眼爲她找補。
想到驚鴻一瞥時段瑤的長相，老王妃不由的皺了皺眉。
那張臉……似乎有些太妖豔了……
新房內的人潮頃刻退去，眨眼間就只剩下了宗離和段瑤兩人。
宗離的目光再度落到段瑤身上，冷聲問：“你懂醫？”
“祖父曾是太醫院院首。”段瑤靜靜的回答。
柳姨娘曾無數次對原主緬懷柳家繁盛時的光景，讓她知道了柳姨孃的家學淵源，倒是給她提供了不少便利。
“柳太醫的後人？”宗離墨眉一蹙。
二十年前，太醫院院首柳隨風因爲謀害龍胎被處死，家中女眷盡數流放，沒想到他的女兒竟然嫁入侯府成了威遠候的小妾。
宗離垂眸，眼底的冷光閃瞬即逝，枯瘦的右手搭在了牀邊。
段瑤一怔後立刻明白，宗離這是讓自己給他診脈。
她飛速上前，審視過宗離全身，纖指也搭上了他的脈腕。
幸好她學的是藥劑學，爲此也認真地修過中醫學，不然還真不好給自己謀出活路。
紊亂複雜的脈象掠過心頭，段瑤臉色一沉，反手就掀開了宗離身上的錦被，看到了他骨瘦如柴又明顯扭曲的雙腿。
“世子不良於行多久了？”段瑤直白的問。
宗離面無表情的看着她，“十二年。”
段瑤心底微微一抽。
宗離今年不過才十七，那便是五歲就斷了雙腿，拖着殘缺的身體苦熬至今。
看他的模樣，已經被病痛折磨的不見人形。
也難怪他的性子暴戾又陰鬱。
段瑤對自己的病人向來有耐心，不由得放緩了聲音，“世子體內的寒毒積淤已久，估計要一兩年才能徹底根除。您的腿也要慢慢調理，等身子養好一些，斷骨重續，最多四年，世子就能站……”
“你說什麼！”宗離一把攥住了段瑤的手，那力道幾乎要將段瑤的手摺斷，一雙黑眸沉的下人，一瞬不瞬的盯着段瑤的眼睛。
段瑤被宗離的反應嚇了一跳，下一刻就反應過來宗離爲何會如此激動。
她嘆了口氣，白着臉無視手腕的劇痛，堅定的回答：“世子並非得病，而是中毒，只要世子信我，我不但能給世子解毒，還能讓世子重新站起來。”
宗離的身體狀況非常糟糕，卻也沒到病入膏肓的地步。
這毒是從孃胎裏帶出來的，顯然是有人要害他。
段瑤目光微暗，這王府的水果然不是一般的深。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後，宗離放開了段瑤的手，脣邊泛起了一絲冷笑，“你不懂醫術。”
什麼？
段瑤莫名其妙的看向宗離。
“本世子的身體是因爲你沖喜纔好轉。”宗離難得有耐心的對段瑤道：“吊着本世子一條命，不死卻也不會好轉，本世子只是個快要死的殘廢，明白嗎。”
觸及宗離幽沉的目光，段瑤一個激靈警醒。
害他的人就在王府裏，所以他才成了箇中毒又殘廢的天殘地缺。
難怪他只是處死了那個婢女，並沒有對王爺王妃過多的解釋。
要是暴露了她會醫術並且治好了宗離，她怕是也見不到幾天初升的太陽了。
“世子放心。”段瑤露出一絲淺笑，明豔的光芒在眼底山瞬即逝，“我一定會按世子的吩咐行事。”
說完，無比自覺的服侍宗離躺下，然後吹熄了蠟燭挪到了大牀側面的臥榻上，藉着夜色的陰霾擋住了眼底的沉思。
這小世子，也沒自己想的那麼病弱不堪，反倒像是條蟄伏的毒蛇，心思深沉不可小覷。
以他這身體根本對自己做不了什麼，她只需要配合他治好他，保證自己在王府裏能活下去，等宗離的身體徹底好了，她也許就能自由，還能把柳姨娘從侯府撈出來。
黑暗中，段瑤完全沒發現，宗離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方向，眼底洶湧着一片濃稠的黑霧。
段瑤完全不像京中的大家閨秀，身上既沒有千金小姐的驕矜，看着他時也沒有避諱和厭惡，更不像祖父祖母那樣充滿了悲傷和憐憫。
他在她眼中只是個再尋常不過的正常人，他生病，她治病，自然的猶如清泉春風，令他在暗沉的王府意外窺見一絲難得的天光。
宗離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威遠候竟然送了這麼個大禮給他……他今晚沒死成，王府裏怕是有人要坐不住了。
第二日，段瑤早早的醒過來，無比自覺地照顧宗離梳洗起牀。
這可是她的保命神器，自然要當祖宗般供着。
紫苑的丫鬟一直等在門外，聽到動靜就行禮進來，給屋裏加了兩個炭爐，又點上了無比甜膩的薰香。
“等等。”段瑤的眉心當即皺了起來，“把炭火挪出去，窗戶打開。”
昨日發生的一切都在衝擊着她的認知和理智，她雖然僥倖逃過一劫，卻仍是忽略了許多周遭的環境。
今早起來頭昏眼花，她一時間還未反應過來，只當自己剛穿越後適應不良，此時才發現，這屋子裏的炭火多的嚇人，再加上那濃郁的薰香，這是要把宗離給活活憋死嗎？